第162章 情孽(上)
唐朝年間,高武省山區突降大雪,大雪如鵝毛一般飄落,飄飄搖搖天地一片潔白。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雪停了之後人們發現門窗都被大雪封堵住了,外面的雪堆得足足有兩人多高,桑樹村裡皺紋最多、鬍子最白的老者都連連搖頭,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桑樹村裡住著二三百戶人家,其中有一戶農民,戶主叫劉友喜,劉友喜是匈奴人,祖上從草原遷到內地靠種地生存,世世代代都是農民。劉友喜出生之後抓周抓到了毛筆和硯臺,劉友喜的父親劉仕順非常高興,勒緊褲腰帶也要供劉友喜讀書,希望將來劉友喜能參加科舉,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劉姓是匈奴的大姓,漢高祖劉邦在白登之圍過後對匈奴採取和親政策,將劉姓女子嫁往匈奴,劉姓女子在匈奴與可汗生兒育女。匈奴人本無姓氏,內遷之後匈奴貴族以母姓“劉”作為自己的姓氏,所以劉姓匈奴人的先祖應該是草原上的可汗。
劉友喜讀了幾年書參加了幾次鄉試,可惜連個秀才也沒得中,劉友喜並不灰心,一邊種地一邊苦讀,準備繼續在科舉的道路上前行。大雪下個不停,劉友喜和身懷六甲的妻子被困在屋裡整整三天,直到雪過天晴,一道金光穿透陰霾照射在屋子裡。
妻子王氏挺著大肚子向外望了望,說:“雪停了,你出去把雪掃一掃吧。”
劉友喜聽著妻子的話去開房門,房門緊繃繃的打不開,劉友喜咬著牙用盡力氣,嘩啦一聲,房門開啟了,堆積在門外的雪湧進了屋子裡,劉友喜瞠目結舌,“我的天啊,這麼大的雪,沒把房子壓塌砸死人就不錯了。”
劉友喜拿起鐵鍬剷雪,王氏走了過來要幫忙,劉友喜說:“你懷著身孕行動不便,快回炕上坐著,別動了胎氣,掃雪的事由我來幹。”劉友喜挽起袖子,手裡一把鐵鍬上下翻飛,好不容易才把門口的雪掃除乾淨,掃出了一條路。
院子裡的狗窩、雞舍都被大雪壓塌掩埋了,劉友喜看著心裡直後怕,幸虧自己早把狗和雞都帶到了屋裡,否則現在那些畜生早成凍狗、凍雞了。劉友喜滿頭大汗清理院子裡的積雪,突然他一鐵鍬鏟到了什麼東西,心生疑問,我們家院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劉友喜放下鐵鍬,蹲下來用手扒摟著積雪,扒摟了幾下劉友喜驚叫一聲跌坐在地上,雪堆裡躺著一個硬邦邦的人,凍得像石頭一樣硬。劉友喜顧不得多想,趕緊把那人從雪堆裡刨了出來,這是一個和尚,破衣爛衫的像個四處化緣的遊方僧。這個和尚凍得渾身烏青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劉友喜把他抱進了屋子裡。
王氏見劉友喜抱著一個硬邦邦直挺挺的東西進了屋,問道:“你抱的是什麼東西呀?”
劉友喜說:“是個和尚,凍僵的和尚。”劉友喜把和尚放到了火炕上,然後又往灶坑裡添了幾把柴火,把火炕燒得熱乎乎的。
王氏看了看和尚青紫的面孔,說:“這和尚是凍死了吧,這麼冷的天他還穿著單衣,就是濟公活佛也頂不住啊。”
劉友喜一邊往灶坑添柴火一邊說:“先別管那些,你燒碗熱水給他灌下去。”王氏燒了一碗熱水扶起和尚灌了下去,躺在熱炕上又喝了熱水,和尚身上的冰雪融化了,臉上漸漸恢復了一些血色。
“咳咳咳……”和尚咳嗽了幾聲醒了過來,這是一個滿頭生癩渾身髒兮兮的和尚,身子一熱臭味兒就飄散開來,王氏本就懷著身孕,鼻腔受到這一下子刺激,急忙向後退去,捂著嘴巴直想嘔。
見到和尚醒了,劉友喜非常高興,走了過來,和尚眼神還有些渙散,呆呆地看著劉友喜,說:“阿彌陀佛,我這是到了西天極樂世界了嗎?”
劉友喜笑了一下,說:“大師您還沒有圓寂,這是我家,我叫劉友喜,我掃雪的時候發現你倒在我們家的院子裡凍僵了,就把你抱了進來,謝天謝地你總算醒過來了。”
“謝謝施主救命之恩,”和尚緩緩地站了起來,看見王氏捂著鼻子躲在角落裡。
劉友喜說:“大師,這是賤內王氏。”
和尚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王氏合十行禮,說:“想必是我這一身臭氣燻到尊夫人了。”
劉友喜笑道:“大師說得哪裡話,大師你一定餓了吧,我給你煮點粥。”
劉友喜是個心善之人,對儒生、和尚、道士更是彬彬有禮,他從那鬆鬆垮垮的糧袋裡舀出了一瓢米給和尚下鍋煮粥。看著劉友喜給自己準備飯食,和尚倒也坦然,盤腿坐在了炕上。劉友喜煮好了粥端到炕桌上,又切了一碟自家醃製的鹹菜夾了一塊腐乳端給和尚。見到熱氣騰騰的飯菜,和尚的肚子咕咕亂叫,和尚舔了舔嘴唇搓著手,說:“好好好,安逸啊。”
和尚端起碗筷狼吞虎嚥,剛出鍋的熱粥燙得和尚齜牙咧嘴,劉友喜在旁邊說:“大師您別急,小心燙著。”
和尚用袖子蹭了一下鼻涕,說:“沒事沒事,我這個癩頭和尚沒那麼嬌貴,不怕燙。”和尚稀哩呼嚕吃起來,吃得嘴上、衣服上、桌子上、炕上全是粥湯米粒,王氏看著和尚的吃相,再看看他那髒臭的身子和流膿的腦袋,忍不住一陣陣厭惡。
一鍋粥全都被和尚吃下去了,最後和尚還把頭伸進鍋裡連殘米剩湯都舔光了,劉友喜說:“大師沒吃飽我再給你做點?”
和尚把頭從鍋裡鑽出來,沾著一嘴臉的米粒,說:“不必麻煩了,你就是把那一袋子米都煮了我也吃得下去,我這個人可以三個月不吃飯,也可一餐吃掉三個月的飯,我看你那糧袋也不富餘,行了,我吃這些就夠了。”
和尚吃飽了喝足了,臉上泛起了紅光,笑嘻嘻地坐在炕上用袖子蹭著鼻涕。王氏是個地地道道的村婦,很討厭這個髒兮兮的癩頭和尚,尤其是看見和尚吃了那麼多的米更是心疼不已,怎奈丈夫拿著這個和尚當做寶貝,自己也不好說什麼。山區的女人在口語裡稱呼自己的丈夫為“當家的”,整個家都當起來了,吃幾口米你還能唧唧歪歪說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