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爭鋒(上)
為了範廷亮、仇鍔和林茂青鬥毆的事情,虞軍總兵賴家繁和張文宗約好了在風雲樓談判,風雲樓是安樂城最有名的酒樓,是官商富豪匯聚之地。談判那天毛遂薦出錢把風雲樓的整個二樓包了下來,事情發生在毛遂薦的一畝三分地上,毛遂薦膽小謹慎,想盡快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別給自己添麻煩。
約定的談判時間是午時,毛遂薦早早就來了,張文宗帶著四個保鏢和範廷亮、仇鍔也準時到了,賴家繁和林家人卻遲遲沒來。張文宗喝著茶水沒說什麼,仇鍔在旁邊衝著毛遂薦吹鬍子瞪眼,“我說毛知府,那個姓賴的到底來不來了,張大哥一天忙得很,沒時間在這等他,要不是給你面子我們才不會和他談呢。”
毛遂薦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說:“是是是,仇二公子,賴總兵可能是軍務繁忙,再等等,張先生,再等等,等等。”毛遂薦害怕張文宗竄起火來,那樣的話他苦心促成的談判就崩了,張文宗喝著茶水面無表情。
過了半個時辰,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毛遂薦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了。賴家繁帶著四個親兵和林明珠還有做生意的胡三來到了二樓,毛遂薦急忙起身相迎,“賴大人你終於來了,快請坐。”
賴家繁衝毛遂薦點了一下頭算是答禮,坐在了椅子上,四個親兵立刻怒目挺胸揹著手站在賴家繁的身後。論品級毛遂薦和賴家繁一樣,只是現在兵荒馬亂的武夫地位提高,再加上毛遂薦骨子裡就帶著一股奴性,所以毛遂薦在賴家繁面前表現得有些低三下四。
賴家繁是武官,虞朝為了防止武官作亂,對武官的調動很頻繁,並且禁止武官與地方文官有太深的交往,所以賴家繁對安樂城的事情知之甚少,安樂城裡的官商和他接觸的也不多,要不是媳婦兒整天在耳畔聒噪,他才不會趟這趟渾水。
雙方都到齊了,毛遂薦滿臉堆笑介紹著,“賴大人,這位是紅花會總舵主張文宗張先生,張先生,這位是八十三師總兵賴家繁賴大人。”張文宗和賴家繁對視了一下都沒有說話,張文宗是一身傲骨,對虞朝的官吏不屑一顧統統沒放在眼裡。賴家繁是行伍出身,對張文宗和紅花會也有所耳聞,但是並不瞭解,以為張文宗不過就是一個有幾個狐朋狗友捧臭腳的農村土流氓。
毛遂薦擔當著中間人的角色,左右都不想得罪,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字句,說:“前些日子賴大人的內侄和張先生的兄弟因為一點小事發生了誤會,賴大人的內侄受了點傷……”
“受了點傷?”林明珠打斷了毛遂薦的話,在“點”字上咬了一個重音,有妹夫賴家繁給他撐腰,他連知府大人都敢搶白,“毛大人您這話說的就不妥,我兒子那是受了點傷嗎,您去瞧瞧,我兒子骨斷筋折了,現在還躺在炕上起不來呢,說不好以後就要落下殘疾,他還沒成親呢,我林家可就他這一根獨苗。”
跟隨林明珠前來的胡三在一旁附和著,“是啊,毛大人您真應該去看看,林公子傷得真不輕,對方是下死手砍他,要不是他命大現在就活不成了。”
張文宗看了看胡三,說:“你就是以前在尿罐子衚衕殺豬賣肉的胡三吧?”
張文宗揭了胡三的老底,而且神情語氣裡帶著說不盡的輕蔑。胡三是個性格高調喜歡張揚的人,安樂城裡的大事小情總有他的身影,在上層社會算是個活躍分子,他最忌諱別人說他以前殺豬賣肉的事情,今天要是別人說出這話他早就掏刀子攮人了,但是張文宗挖苦他,他還不敢得罪張文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說:“張大哥記性真好,這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張大哥還記著。”
張文宗沒接他的話茬,說:“別說一些沒用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人也打了,你們打算怎麼辦吧?”
張文宗目中無人的樣子惹怒了林明珠,林明珠初來乍到不知道張文宗的厲害,叫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誰打了我兒子我就再打他一頓。”
林明珠說的是混話,故意氣張文宗的,你要是想打架何必還到這來談判。張文宗用狼一樣的目光看著林明珠,“打你兒子的是我兄弟,我要是不同意你打他們呢?”
林明珠冷笑一聲,說:“你不同意,那也得好使才算。”林明珠臉上的笑容還在盪漾,張文宗手中一壺熱茶潑到了他的臉上,林明珠燙得吱哇亂叫。賴家繁的大舅哥被人潑了熱茶,賴家繁身後的四個親兵立刻抽出匕首衝上前來。
賴家繁的親兵要動手,紅花會的四個保鏢也不甘示弱,抽出匕首護住了張文宗,範廷亮和仇鍔也跳了起來,脾氣暴躁的仇鍔沒帶武器,乾脆抓住椅子,動起手來就掄椅子往上砸。
眼看著雙方就要廝打起來,毛遂薦奮不顧身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子把雙方人馬隔開,“都冷靜冷靜,冷靜冷靜,有話好好說。”
林明珠掏出手帕擦了擦臉,叫道:“還有什麼好說的,不就是幹嘛,誰怕誰呀!”林明珠心想我妹夫手下一萬多人,幹仗我也不怕你。
毛遂薦聲嘶力竭攔住雙方,“大夥給我這個知府一個面子,有話好好說,咱們今天來不就是為解決問題的嗎。”毛遂薦畢竟是知府,再怎麼低三下四再怎麼奴顏婢膝,身份還是在那裡擺的,雙方怒目相視收回了匕首。
賴家繁坐著一直沒吱聲,其實他挺討厭他這個狐假虎威的大舅哥,但是張文宗剛才那一下子潑的不僅是林明珠的臉,潑的也是他這個總兵的臉,他抓起自己面前的茶壺朝張文宗潑了過去,張文宗身邊的保鏢手疾眼快,一下子衝上前去,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了張文宗,茶水都潑到了保鏢的身上。
這有點像兩個小孩子打架,你打我一下我就得還給你一下,否則心裡不平衡。雖然賴家繁沒潑到張文宗,但是好歹是潑到了對方的人,多多少少挽回了一點顏面。張文宗內心深處對賴家繁還是忌憚三分的,掌管一萬多人馬的總兵畢竟不是軟柿子。張文宗也沒有追究,揮了一下手命令被潑了茶水的保鏢退後。
雙方又重新回到談判桌上,毛遂薦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賴家繁說話了,“毛大人,”賴家繁覺得和張文宗這樣一個農村土流氓直接對話有失身份,扭頭看著毛遂薦。“毛大人,我內侄被人打了,而且傷得不輕,事實清晰,沒有什麼疑問,就按照朝廷的律法來處理就好了。”
毛遂薦說:“朝廷的律法規定鬥毆造成傷害,施害者要賠償醫藥費,情節嚴重的還要受杖刑收押入監。”
張文宗說:“賠償醫藥費可以,五倍十倍的錢我都可以拿,但是受杖刑收押入監絕對不行。”
賴家繁說:“錢能解決一切問題嗎,我給你一萬兩銀子,我要這倆小子的命行嗎?”賴家繁指著範廷亮和仇鍔,兩個人沒有吱聲。仇鍔平時天不怕地不怕,一股黑臉張飛敢闖千軍萬馬的勁頭,但是他是該犯渾的時候犯渾,不該犯渾的時候決不犯渾,賴家繁的身份他是知道的,所以儘管賴家繁指著他,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他還是強忍著沒有發作。
張文宗看著賴家繁,說:“我是紅花會的總舵主,他們倆是紅花會的弟兄,紅花會的弟兄都是跪拜天地發過誓的,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你要是殺了這兩個弟兄,紅花會其他十萬弟兄不答應。”
張文宗使出殺手鐧,搬出紅花會的十萬徒眾震懾賴家繁,賴家繁不懂什麼江湖幫會,也沒把江湖幫會放在眼裡,“你們紅花會難道還要造反不成?”
張文宗說:“紅花會奉公守法,但是有人要是欺負到我們紅花會的頭上了,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也說不準。”
賴家繁拍了一下桌子,“衝這句話我就能要你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