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雨後的陽光(上)
範廷亮一聽張大哥想見自己,非常高興跟著管家就走,仇鍔起身叫了一聲:“等等我,我也去見見張大哥。”
張大哥朋友多應酬也多,天近傍晚送走了外地的朋友,張大哥回到客廳休息,這時賬房先生來了。賬房先生跟隨了張大哥多年,對張大哥的交際圈子也非常熟悉,這個範廷亮以前從來就沒聽說過,現在一下子送禮送了一萬兩銀子,賬房先生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張大哥聽著也覺得奇怪,這個範廷亮他是一點印象也沒有,平白無故給他一萬兩銀子是什麼意思。張大哥叫管家把範廷亮請到客廳來,範廷亮、仇鍔和管家來到了客廳。
“張大哥您一天也太忙了,兄弟都見不著您啊,”仇鍔一進客廳就亮著嗓門大大咧咧喊了一句。
張大哥笑了一下,說:“今天來了一些外地的朋友,光陪著他們,冷落了兄弟們。”
“張大哥您這麼說就見外了,”仇鍔不用客氣自己就坐到了椅子上,範廷亮站著沒有動。
張大哥看了範廷亮一眼,說:“閣下就是臨海範先生吧,請坐。”範廷亮在仇鍔身邊坐下,家丁上前給二人沏了兩杯茶。
仇鍔喝了一口茶,說:“張大哥,這位範老弟是臨海的富家公子,因為戰亂家人遇害,和兩個朋友帶著變賣的家產來到了我們安樂城,對張大哥的大名仰慕已久,所以今天特意讓我帶他來給張大哥道喜,我本想把他引薦給張大哥的,只是張大哥您這一天太忙了,一直沒有機會。”
範廷亮和張大哥互相看著對方,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張大哥說:“範先生,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
範廷亮在腦海中快速搜尋著記憶,眼前一亮,說:“張大哥,您是不是參加過苦葉島遠征軍啊?”
張大哥恍然大悟,說:“我想起來了,你是方達手下計程車兵,你帶著一群傷兵突破羅剎人的包圍圈,遇見了我的隊伍,在我的隊伍上待了一段時間。”
這個張大哥正是苦葉島遠征軍的四都統張文宗,張文宗從其高祖開始就是紅花會的總舵主,在洪明省是數一數二的大家族。紅花會號稱有十萬徒眾,再加上旁枝散葉,紅花會能動員起上百萬的民眾,歷朝歷代官府都不敢招惹他們,有人就說張文宗是洪明省的地下皇帝。
張文宗是個講情面重義氣的人,苦葉島的那段歲月尤其難忘,範廷亮和他一樣都是苦葉島戰爭的親歷者,看著範廷亮張文宗就會想起以前的往事。張文宗對範廷亮有好感,又聽仇鍔把範廷亮山呼海嘯胡吹亂捧了一番,對範廷亮一下子親近了不少。
範廷亮和張文宗成了朋友,範廷亮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一夜之間大名響遍整個安樂城,張文宗是洪明省的地下皇帝,別說是他的朋友了,就是他家養的狗腰桿子也要比一般人粗出三圈。毛遂薦見範廷亮和張文宗打得火熱,對範廷亮更是敬畏得無以復加,崇拜得五體投地,範廷亮一掃前些日子的陰霾,重新抖起了威風。
張文宗家族在洪明省盤根錯節勢力龐大,張文宗在明面上是做生意的商人,開設有酒樓、賭場、煙館、妓院、錢莊、糧店、鹽鋪……總之什麼賺錢他做什麼,並且還以開設鏢局為名,組織了一支戰鬥力極強的私人武裝。
張文宗的鏢局名為“紅花鏢局”,是洪明省第一大鏢局,鏢錢比其他鏢局要貴出整整一倍。一分錢一分價值,貴有貴的道理,洪明省三山五嶽的綠林強盜都知道張文宗的大名,就是餓肚子了也不敢搶紅花鏢局的貨。曾經有過愣頭青不管三七二十一劫了紅花鏢局的貨,張文宗得知之後不報官,立刻發綠林貼調兵遣將,圍攻了三個月硬是把愣頭青的山寨拿下了,殺一儆百,這夥愣頭青一個沒留全被除掉了。這三個月張文宗人吃馬喂消耗了不少錢糧,但是張文宗不在乎,他要的就是這個威懾力。果然從那以後再也沒人敢打紅花鏢局的主意了。
範廷亮不愁吃喝閒著沒事,整天就泡在紅花鏢局裡和鏢師們切磋武藝,鏢師們知道範廷亮是總舵主的朋友,也不好意思拆穿範廷亮那三腳貓的功夫,陪著範廷亮耍耍鬧鬧圖個樂呵。
一天早上範廷亮吃飽了飯又來到紅花鏢局,只見張文宗坐在鏢局裡臉上愁眉不展,範廷亮問:“張大哥,我瞧著您臉色不好,有什麼事嗎?”
張文宗說:“鏢局接了一單生意,要押一批貨去空縣,可是幾個鏢師都有事情都不在,派小嘍羅去我又不放心,怕他們辦事情拖泥帶水稀裡糊塗。”
範廷亮說:“張大哥,沒人去我去呀,我正好是閒人一個。”
張文宗搖了搖頭,說:“你太年輕也沒有經驗,還是個生人,不懂咱們江湖裡的規矩。”
範廷亮又說:“大哥您放心吧,您別忘了我當年在苦葉島槍林箭雨都闖過來了,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您只要派幾個人協助我就行了。”
張文宗心想自己手下的人各有各的活兒,都很忙,範廷亮一個閒人不如就讓他去押鏢。張文宗考慮了一會兒,說:“好吧,永明,你把貨物押到黑水鎮停下來等待郭盛蓮,郭盛蓮到永昌府押鏢還沒回來,我讓他直接去黑水鎮,由他帶你過驛山。”
範廷亮說:“不必這麼麻煩,我直接把貨物押送到目的地。”
張文宗神情嚴肅,說:“你不知道,驛山有個神風大王賽赤,他手下有千八百個嘍羅兵,他們在驛山殺人越貨,官府也懼怕他們三分。他和我是朋友,但是他認識郭盛蓮並不認識你,我怕你自己過驛山會有危險。”
範廷亮信誓旦旦地說:“張大哥,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範廷亮和陳忠、侯楠帶著八十多個武師暗藏兵器押運貨物出城了,這時虞朝各地義軍蜂起局勢動盪,官府對過往各地的貨物盤查很嚴格,並且徵收重稅。出了安樂城不久就遇見了一個檢查站,十幾個虞兵像強盜一樣翻查過往的貨物。商販們奴顏婢膝滿臉堆笑,可還是免不了收稅罰款,有一些販運違禁物品的,甚至還被查封了貨物,披枷戴鎖被押走。
範廷亮有些緊張,對身邊的武師說:“我們車上都是一些違禁品,會不會出事?”
武師拈著鬍鬚笑了,說:“四爺您別擔心,我們把鏢局的旗幟豎起來。”武師們忙活起來,把幾十輛貨車都插上白布繡紅花的小旗。
武師們傲慢地走到檢查站前,虞兵們見到紅花鏢局的旗幟,急忙露出笑臉挪開路障,說:“原來是紅花鏢局的貨物,請過去,請過去。”武師們推著貨車大搖大擺地走過去,虞兵們站立在兩側直至車隊走遠。
武師面帶得意地對範廷亮說:“四爺您看到了吧,我們紅花鏢局的旗幟就是通行證,朝廷的法令管別人行,管我們紅花鏢局可不好使。”
範廷亮點著頭感慨,“張大哥果然是名不虛傳。”
武師聽了範廷亮的感慨更加得意,說:“有一回我和仇二爺押鏢,途中路過一個檢查站被一個管帶給攔住了,管帶算什麼東西,芝麻大點的小官,非要和我們較勁。在我們的車上查出了鴉片,這個管帶把我們都抓起來了,仇二爺不慌不忙,派人去通知總舵主,總舵主寫了一封信給管帶上面的總兵。結果呢,我們都被釋放了,貨物也還給我們了,那個不知死活的小管帶被撤職了,哼,螳臂當車,可笑不自量。”
範廷亮和陳忠、侯楠聽得不寒而慄,心想這不是官匪勾結嗎,虞朝黑暗到如此地步,不亡天理不容。範廷亮帶著武師們走這一趟鏢,一路上也長了不少見識,聽了不少關於張文宗如何威風如何霸氣的故事。晃晃悠悠過了幾天,範廷亮押著貨物到了黑水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