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錦衣衛(下)
到了亥時該睡覺了,毛遂薦將範廷亮三人安排在自己的後宅裡,並且安排了幾個家丁、丫鬟隨身伺候。範廷亮洗臉洗腳用青鹽擦了擦牙用清水漱了漱口,打發走了家丁、丫鬟正脫衣服要睡覺,門外毛遂薦叫了一聲:“範大人睡了嗎?”
範廷亮把脫了一半的衣服又穿上了,說:“沒有呢,毛大人你有事嗎?”
毛遂薦在門外說:“範大人您開一下門,我給您送點東西。”
範廷亮心想這老小子又要耍什麼花樣,起身開啟了房門,毛遂薦帶著幾個家丁進來了,每個家丁手裡都捧著古玩字畫,毛遂薦說:“範大人,這些是送給您的,一點小小心意還望範大人笑納。”
範廷亮仔細一看,這些古玩字畫都是自己在會客廳賞玩的時候點了名叫了好的,真是難為毛遂薦了,竟然都一一記在了心裡。範廷亮說:“君子不奪人所愛,這些都是毛大人的珍藏之物,我怎麼好意思留著呢。”
毛遂薦說:“範大人您也是愛惜古玩字畫的人,這些古玩字畫跟著您也不算受委屈,您就收下吧。”
範廷亮心想跟你們也用不著客氣,收下就收下,毛遂薦笑了,令家丁把古玩字畫都放在了屋子裡,然後擺手示意家丁們都退下去。
屋子裡就剩下範廷亮和毛遂薦兩個人了,範廷亮看了看毛遂薦,問:“毛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毛遂薦一副奴才嘴臉,說:“範大人,您風流倜儻一表人才,賤內和小女對您非常仰慕,想見一見您。”
範廷亮愣了,心想你們仰慕我可以,可為什麼早不見晚不見,非要在這夜深人靜即將就寢之時相見?範廷亮想了想,說:“現在這麼晚了,我又穿著睡衣,不方便吧。”
“沒事的,範大人,”毛遂薦不等範廷亮開口就回身說了一句,“你們進來吧。”
兩個女子從門外走了進來,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年齡,一個十五六歲的年齡,都是撓人心肝的尤物,老有老的韻味,小有小的水嫩,而且她們穿著的也是誘惑十分,精巧的玉足、修長的美腿裸露在外,身上的衣服也是薄如蟬翼。
範廷亮看得有些發呆,毛遂薦說:“這是賤內賴氏,這是小女鶯鶯,你們聽好了,這就是錦衣衛的千戶範廷亮範大人,你們要向對待自己夫君和父親一樣對待範大人。”
“知道了,老爺,”毛遂薦的妻女羞答答地向範廷亮蹲身道了幾聲萬福。範廷亮明白了,毛遂薦這老小子是想往上爬想瘋了,竟然拿自己的妻女來交易,卑鄙無恥到這種地步,老天爺也無語呀。
範廷亮變了臉色,對毛遂薦說:“毛知府,你這什麼意思?”
毛遂薦見範廷亮臉色不對,慌了手腳,說:“我沒什麼意思,就是想讓賤內和小女服侍大人就寢。”
“放屁!”範廷亮發起火來,“你是禽獸我不是,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我做不出來,你看錯人了。”
毛遂薦本想送妻獻女討好範廷亮,沒想到反招致範廷亮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毛遂薦低著頭捂著臉帶著妻子女兒退了出去。
範廷亮和陳忠、侯楠每天待在毛遂薦的府邸裡養尊處優,毛遂薦像供養祖宗似的供養著三人,三人倒也心安理得。範廷亮三人看著一臉輕鬆地吃喝玩樂,其實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時時刻刻緊繃著。毛遂薦也是讀過書中過進士的,心智頭腦也是出類拔萃,要想騙住毛遂薦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現在毛遂薦相信了範廷亮三人的錦衣衛身份,範廷亮三人就要把這場戲完完全全地演到底,時時刻刻都以錦衣衛自居,騙術的最高境界就是將自己也欺騙了。範廷亮三人和毛遂薦的遊戲就像是一個人在鐵籠裡和老虎相遇,人吹鬍子瞪眼把老虎唬住了,然後人就要堅持把這口氣撐住了,如果稍微洩露了一點氣,被老虎看出了破綻,那麼立刻就會命喪虎口。
整天繃緊了神經面對毛遂薦,範廷亮三人的神經都快崩潰了,為了緩解一下,他們經常揣著銀票去賭場、酒樓、戲院、煙館等娛樂場所消遣一下。這一天,三個人又揣著大把大把的銀票來到了賭場。
賭場裡擠滿了人,有油頭粉面的富家公子,也有衣衫襤褸的賭棍閒漢。他們圍著賭桌瞪大了眼睛,用力捶打著桌子,口中唾沫亂飛,大聲吆喝著。結果出來了,有人歡呼雀躍,有人捶胸頓足,在這裡人們的窮富狀況可以隨時改變,進去時是狼狽不堪的窮鬼,出來時可能是神氣十足的富翁,進去時可能是腰纏萬貫的財主,出來時可能是身無分文的乞丐。
範廷亮三人在賭場裡轉來轉去,賭徒們在擲骰子、推牌九、玩麻將,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範廷亮來到一張賭桌旁,四個人正在推牌九,範廷亮身邊的那個賭徒運氣很壞,帶來的幾千兩銀子很快就輸光了,看樣子他是一個揮金如土的闊少爺。
闊少爺掀開四張骨牌與莊家對比一下,又輸了,闊少爺煩躁不安地把骨牌摔在了桌子上,“他媽的,真倒黴!”
贏了錢的莊家笑嘻嘻地看著闊少爺,說:“仇爺,還玩不玩了?”
“玩,當然玩,”那位仇爺態度堅決,可惜帶來的銀子都輸光了,這就像是和朋友們喝酒喝得正起興,突然酒沒了一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仇爺對莊家說:“我今天錢沒帶夠,你先借我二百兩銀子。”
莊家笑了,說:“仇爺,不是我不借您,只是這賭桌上講究個氣勢,我現在氣勢正旺呢,借錢出去我怕把這氣勢敗了。”
仇爺大手一揮,“別絮叨了,我不找你借了,”仇爺左右看了看,趕巧了,今天他那些有頭有臉的朋友都沒來,有幾個人他倒是認識,不過都是小魚小蝦,搜遍全身也搜不出一百兩銀子。
仇爺嘆息一聲,“媽了個巴子的,今天這是怎麼了,我仇鍔偏不信這個邪。”仇鍔招呼賭場的夥計,要借二百兩銀子。夥計為難了,以前老闆、大管家在的時候仇鍔說一聲銀子就遞上去了,今天老闆和大管家都不在,管事的夥計不敢擅做主張,拿著筆紙讓仇鍔打個欠條。
仇鍔一下子把毛筆摔在了地上,“老子又不是犯人,用不著簽字畫押!”
看來這個仇鍔可是個人物,平時肯定是豪橫慣了無人敢惹。範廷亮掏出一張五百兩的龍頭銀票,說:“朋友,我這有五百兩銀子,借給你贏了錢再還我。”
仇鍔抬頭看了看這個陌生人,現在他看見錢就像餓鬼看見了食物,來不及多想一把就接過了銀票,“多謝這位朋友。”
範廷亮的銀票給仇鍔帶來了好運,莊家的錢被仇鍔秋風掃落葉一般席捲而空,仇鍔不僅撈回了本錢,還贏了將近一千兩銀子。
仇鍔拿著銀票哈哈大笑,抽出一千兩的銀票遞給範廷亮,說:“朋友,真是太感謝你了,這是我報答你的。”
範廷亮不肯接受,說:“我借了你五百兩銀子,怎麼能要你一千兩呢。”
仇鍔說:“我仇二爺在安樂城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我說給你一千兩你就收下一千兩。”
陳忠和侯楠在旁邊聽著,心想這小子口氣夠大的。範廷亮說:“多拿二爺五百兩銀子我心裡也過意不去,要不二爺您賞個臉,我拿這五百兩銀子請您喝酒去。”
仇鍔贏了錢心情高興,一拍桌子,說:“好,二爺和你喝酒去。”
仇鍔和範廷亮、陳忠、侯楠來到酒樓開懷暢飲,仇鍔是個性情中人豪爽的人,和範廷亮喝著酒聊著天感覺很開心,和範廷亮言語投機,有一點惺惺惜惺惺好漢惜好漢,一頓酒喝完兩個人成了好朋友。虞朝北方的民風就是這樣,以酒會友,感情的多少與酒精的多少在某種意義上是成正比的,在一起喝過酒吃過飯那就是朋友了。
範廷亮和仇鍔成為了朋友,也瞭解了一些仇鍔的底細,仇鍔是出身於世代豪強之家,他的哥哥仇錚是洪明省的鹽運督辦,在地方上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仗著家族的勢力仗著哥哥的勢力,仇鍔仇二爺整日吃喝玩樂,結交一些江湖上三教九流的朋友,在安樂城裡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範廷亮在仇鍔的介紹下也認識了不少朋友,這些朋友都是朝廷官員、富商豪強、黑幫頭目,在安樂城都算是有頭有臉,咳嗽一聲聲震三條街的人物。範廷亮和這些人在一起吃飯喝酒,總是聽這些人談論起一個張大哥,聽大夥的語氣這個張大哥好像是聲震大江南北,名撼三山五嶽,一隻巴掌能遮住安樂城半邊天。
範廷亮很好奇,就詢問仇鍔這個張大哥是什麼人,仇鍔說:“永明,下個月正好是張大哥的千金擺百日宴,我帶你去見見張大哥,在我們洪明省黑白兩道沒有不知道張大哥的。”
範廷亮還想問一些關於張大哥的問題,仇鍔笑了,說:“張大哥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你見一面就知道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到了張大哥千金擺百日宴的日子了,範廷亮、陳忠、侯楠跟著仇鍔乘著馬車一起去張府。來到大街上範廷亮掀開馬車簾子一看,整條街前前後後堵滿了馬車,一眼望不到頭,而且都是奔向同一方向。仇鍔說:“這些人都是去張大哥那裡趕人情的。”範廷亮的好奇心越來越嚴重了,這個張大哥到底是什麼來歷,女兒過個百日能驚動整個安樂城。
跟著仇鍔來到了張府,範廷亮下車只見張府豪華氣派,建得像一座小宮殿似的,裡面人頭攢動,全是前來給張大哥賀喜的達官貴人。範廷亮三人和仇鍔進了張府第一件事就是去賬房寫賬,賬房裡排著長長的隊伍,賬房先生和幾個家丁忙得焦頭爛額,幾個家丁負責搬運禮金,有送銀票的,有送真金的,有送奇珍異寶的,家丁們累得大汗淋漓,賬房先生也是一刻不得閒,把客人送的禮金一一記在賬上,累得他不時放下毛筆,轉動轉動痠疼的手腕。
範廷亮排在送禮的隊伍裡,看了看前面的禮金,一般都是三五千兩的樣子,到了範廷亮,範廷亮從懷裡掏出十張龍頭銀票,“臨海範廷亮,一萬兩銀子,”十張龍頭銀票拍在了桌子上。
範廷亮此舉一出立刻引起了眾人的注意,本來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下來,賬房先生也是抬頭看了看範廷亮,愣了一會兒才在賬本上記下。大夥都不認識範廷亮,以為範廷亮就是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土財主,拿著銀子巴結張大哥。這一萬兩銀票亮出來,大夥都刮目相看,這氣勢絕對不是土財主能做出來的。大夥都看著範廷亮竊竊私語議論紛紛,範廷亮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揚著頭大搖大擺地走了。
寫完了賬範廷亮回去和仇鍔找了一個地方吃飯喝酒,仇鍔把範廷亮帶到了屋子裡。張大哥為女兒擺百日宴,來的客人實在是太多,所以張大哥把客人分為了兩種,普通客人就在院子裡吃喝,特殊客人和關係親近的親朋好友在屋子裡吃喝,範廷亮跟著仇鍔進了屋子,引起院子裡不少人們的嫉妒,這小子是誰呀,他怎麼跟著仇二爺進屋了?
範廷亮和仇鍔在屋子裡吃喝得酒足飯飽,卻不見張大哥本人,仇鍔說:“張大哥太忙了,可能正陪著外地的一些朋友應酬呢。”來張府赴宴的客人可不僅僅是安樂城的,還有洪明省其他地方的遠道而來,張大哥自然要禮數周到陪著人家。
日落黃昏宴席散去,範廷亮以為今天是見不到張大哥了,心裡懷著遺憾正要起身往外走,一個管家跑了過來,“哪位是臨海範廷亮範爺?”
範廷亮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我就是。”
管家彎腰展臂做了一個手勢,“範爺,我們家老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