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強項令(上)
喬淑芳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落入了滔天洪水的漩渦之中,她拼命地呼喊求救,四周卻不見一人,反而是有一隻大手按壓著她,讓她沒溺在水裡喘不過氣,憋死了,憋死了,憋死了……喬淑芳睜開眼睛,發現範廷亮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她的身邊,張著嘴巴打著呼嚕,一隻大手正好壓在喬淑芳的口鼻上,讓她喘不過氣。
喬淑芳粗暴地推了一下把範廷亮推醒,範廷亮睡眼惺忪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說:“怎麼了,現在什麼時候了?”
範廷亮的傻樣讓喬淑芳再一次皺起了眉頭,說:“你瞧瞧外面什麼時候了。”
“我操,我還得去衙門辦公呢,”範廷亮起身就要往外跑,喬淑芳喊住了他,“回來,你剛成親不是給了你十天假期嗎?”
範廷亮一拍額頭,說:“睡糊塗了我給忘了。”範廷亮回身又躺到了床上,喬淑芳踹了他一腳。
“幹什麼?”範廷亮抬頭看著喬淑芳。
喬淑芳說:“現在都快到中午了你還睡什麼,再睡就睡成豬了。”
範廷亮起身揉了揉眼睛,說:“還不是因為昨晚鬧得太歡了,現在賈寶玉和警幻仙子的故事你懂了嗎?”
喬淑芳嬌嗔地又踹了他一下,“去,剛成親你就這麼沒有正經。”
範廷亮笑著起身穿上衣服要往外走,喬淑芳又叫住了他,“喂,回來。”
範廷亮愣了,“你又有什麼事啊?”
喬淑芳指了指牆角,“把馬桶給我倒了。”範廷亮看了看喬淑芳又看了看馬桶,喬淑芳撅起了嘴,“把馬桶倒了。”
生活,這就是生活,範廷亮撇了一下嘴角走過去,皺著眉頭捏著鼻子把馬桶拿到院子裡倒掉了。倒完了馬桶範廷亮甩著手要往回走,喬淑芳又站在門口對他指手畫腳,“把馬桶刷一刷。”
範廷亮齜牙咧嘴,說:“你弄出來的東西,我負責倒我還得負責刷,天底下有這道理嗎?”
喬淑芳說:“臭烘烘的,我嫌燻得慌。”
範廷亮更加氣憤了,“你那是鼻子,我這長的就是蒜頭?”
喬淑芳撒嬌跺腳,說:“哎呀,反正你都倒了,再刷出來也不費什麼事的,誰讓你不僱個僕役呢。”範廷亮硬著頭皮蹲在院子裡把馬桶刷了刷,嗨,範廷亮搖頭感嘆,想我範四爺一輩子也沒幹過這種活兒呀。
家裡的髒活兒累活兒全是範廷亮一個人的事,範廷亮不是捨不得僱僕役,實在是囊中羞澀拿不出錢來僱僕役。範廷亮是八品縣丞,這在小縣城裡應該是有頭有臉響噹噹的人物,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切以軍事為主,範廷亮的權力和俸祿都要大打折扣,賺的那幾兩銀子就夠養家餬口的,而其他官員都是家裡有產業的地方實力派人物,人家當官根本就不在乎俸祿,人家在乎的是權力和名望。
範廷亮在官場上也不得意,處處受限制受擠壓,連撈點油水補貼家用的機會都沒有。究其原因還得從長安說起,長安一共有三個兒子掌管權力與他一起打天下,這三個兒子分別是英福、英祿、英壽,長安沒有明確自己的繼承人,所有兒子表面上看去一視同仁,所以導致英福、英祿、英壽這三個兒子勾心鬥角爭風吃醋的。
其中次子英祿和三子英壽鬥得最厲害,方達保的是三公子英壽,範廷亮自然就跟著方達一起坐在三爺黨這條船上。而範廷亮的頂頭上司花縣知縣偏偏是二爺黨的,保的是二公子英祿。因為黨派不同,知縣視範廷亮為眼中釘肉中刺,而整個花縣在知縣的影響下,上層人物幾乎全是二爺黨的,範廷亮這個三爺黨像是羊圈裡蹦出來的一頭驢,能不扎眼嗎,日子能好過嗎?
在衙門裡範廷亮過的不如意,回到家裡也是不順心,喬淑芳什麼活兒也不幹,整天張著兩隻手等範廷亮伺候,人家可是差一步就成貴妃娘娘了,誰見過貴妃娘娘整天撅腚彎腰幹活兒的?範廷亮在外面是受氣的縣丞,回到家裡更慘,就是奴隸老媽子。不僅要燒火做飯忙家務,還要給喬淑芳倒馬桶刷馬桶燒洗腳水端洗腳水,給喬淑芳洗衣服洗襪子洗內褲,瞧他那模樣任誰也看不出來他曾經是交趾島的丞相。
範廷亮是把一個男人的忍耐脾氣發揮到極致了,可就是這樣喬淑芳也不滿意,整天嘴裡不閒著抱怨,飯夾生了菜燒糊了,鹽放多了糖放少了,這個那個一堆毛病。範廷亮咬牙切齒放下了筷子,說:“要不您老人家做點飯菜,示範示範給我看看?”
喬淑芳被堵得一時語塞,看了看範廷亮,說:“你一個月給我一百兩零花錢我就給你做飯做菜。”
範廷亮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多少錢?”
喬淑芳面不改色心不跳,說:“一百兩。”
範廷亮確認自己沒有聽錯,說:“一百兩是什麼概念你懂嗎?十戶中等人家一個月也賺不到十兩銀子啊。”
喬淑芳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怎麼不看看那些好人家,我妹夫給我妹妹買了一條南海鮫人淚珍珠,她整天戴著到處顯擺,我也要一條。”
你上下嘴皮一張一合要一串南海鮫人淚珍珠,範廷亮心想說句實在話你就是把我打死,骨頭渣子碾碎了賣了我也買不起呀,去偷去搶?偷,舍不下這張臉,搶,下不去那個手。
範廷亮說:“我一個月就是這麼幾個俸祿,都是固定的,我們這花銷也要有計劃……”
範廷亮話沒說完喬淑芳就打斷了他,說:“別說那些沒用的,你瞧瞧我妹妹穿的戴的用的,你再瞧瞧我,我自己都可憐自己。”
範廷亮有些生氣了,說:“你怎麼了,衣不遮體了還是食不果腹了?”
喬淑芳說:“人家媳婦兒有的你媳婦兒沒有,你不感覺寒慚嗎?”喬淑芳總愛和她妹妹攀比,她妹妹嫁給了三爺英壽府裡的一個幕僚,範廷亮和喬淑芳的親事還是這個幕僚給介紹的。別看幕僚沒有品級,他可是三爺貼身的心腹,整天圍著英壽給英壽出謀劃策,外放出去少說也得是四品大員,如果英壽將來繼了長安的大位,那這幕僚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以目前這條件來看範廷亮確實和喬淑芳那幕僚妹夫比不了,範廷亮沒有心思吃飯了,說:“別總是看人家,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珍惜眼前的幸福,人和人能力不一樣命運也不一樣,你要是拿別的男人跟我比,我做不到,但是我會努力在做,一點一點滿足你給你幸福。”
喬淑芳也不好意思再刺激範廷亮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南海鮫人淚珍珠我不要了,可你總得給我置辦幾件像樣的首飾吧。”
範廷亮把手伸進懷裡,摸出幾兩碎銀子擺在桌子上,說:“我就剩下這麼多錢了。”
喬淑芳驚訝,“你一個月那麼多俸祿都哪去了?”
範廷亮生氣,心想你還真把我當奴隸老媽子了,當成大騾子大馬了,啃幾塊豆餅吃點草就能活著,我不得消費嗎?範廷亮一個月喝酒吸鴉片就需要不少錢,而且還得有幾個零花錢呢,左支一筆右付一賬,算來算去那幾個俸祿還能剩下多少。
範廷亮老實交代,“我真的沒錢了,全部家當就擺在這一清二楚。”喬淑芳眼中帶著怒氣,範廷亮笑了一下,說:“要不你把我頭上插根草標拉到集市上賣了吧,給你換幾件首飾。”
喬淑芳說:“這幾個錢連吃飯的都不夠,你不是認識指揮使方達嗎,你去找他借點錢。”
範廷亮忍不住訓斥喬淑芳,“你窮瘋了吧,為了幾件首飾你讓我去找方將軍借錢,你怎麼能說的出口。”
喬淑芳以貴妃娘娘自詡,豈能受得了範廷亮的訓斥,當時就火冒三丈,“你自己沒能耐教訓起媳婦兒來可真厲害,我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範廷亮舉手作投降狀,“別吵了,別吵了,千萬別吵了,我沒能耐罪該萬死,行不行?”
喬淑芳扔下了碗筷,“知道你自己沒能耐就好,不吃了!”喬淑芳拍拍屁股走人了,範廷亮該怎麼辦?繫上圍裙收拾餐桌洗碗刷筷子唄,家庭婦男的那一套活兒範廷亮一個也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