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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宵夜(上)

金礦停工了範廷亮更加感覺前途迷茫,倒在床上滿腹心事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索性披上衣服到外面走一走。勞工們都在工棚裡睡覺了,寂靜的礦區清冷無人,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引起了範廷亮的警覺,範廷亮看見一個慌張的人影在奔跑,大喊一聲:“是誰,站住!”

那人被範廷亮一聲怒喝嚇倒在地,範廷亮走過去一看是叭兒狗,叭兒狗大汗淋漓氣喘吁吁,一副不勝驚恐的模樣,範廷亮說:“你幹什麼去了?”

叭兒狗吱吱唔唔說不出話,範廷亮以為這小子是偷了什麼東西,踢了他一腳,“到底幹什麼了快說,不說我可把你送到薛大人那裡去。”

叭兒狗本來就驚恐不已,再讓範廷亮這麼一嚇唬早魂飛魄散了,範廷亮盤問了半天叭兒狗才說出了實話。而是薛世藩和總監工說的關於礦難的事。叭兒狗左一句右一句講得支離破碎,範廷亮歸納總結一下,明白了大體意思。

金礦上的勞工薪水很高,一個人一年能賺二三百兩,金礦拖了兩年多也沒給勞工們發薪水,經過勞工們的抗爭,薛世藩同意下個月把拖欠兩年多的薪水結算了。幾百個勞工那就是十幾萬兩銀子,戶部把這筆錢撥了下來,可是前不久讓薛世藩拿去賭博投資揮霍了。到日子拿不出錢勞工們肯定要造反,薛世藩和總監工商量了一下,想出一條毒計。

薛世藩製造一場礦難害死二百多勞工,然後指責是黑山豹所為,二百多勞工一死,死無對證,就說不欠他們的工錢,家屬愛到哪告到哪告,憑著薛世藩家的勢力,沒人敢接那狀紙。為了銀子害死二百多條無辜的生命,二百多條生命的背後又有多少妻兒老小,多少眼淚,多少悲傷,多少哀怨。

範廷亮火冒三丈,他強忍住對叭兒狗說:“這件事你對誰也不能再說了,爛在肚子裡懂嗎?說漏了一個字,你上了法場千刀萬剮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叭兒狗就是一個傻乎乎的小孩,聽範廷亮這麼一說早嚇得六神無主了,範廷亮說什麼聽什麼。

範廷亮知道薛世藩不是個好東西,但是決沒想到他能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叭兒狗趴窗偷聽的第二天,整個礦區都知道礦難是薛世藩一手造成的,不久整個交趾島就傳遍了,薛世藩為了十幾萬兩銀子的工錢害死了二百多條人命。

所有人都震驚了,老百姓覺得薛世藩怎麼如此殘忍,當官的覺得薛世藩怎麼這麼大膽,害死了二百多人,這事傳開了誰也捂不住。憤怒的勞工和群眾包圍了薛世藩的住處,薛世藩在衛兵的保護下躲到了礦區附近的小山上,小山山勢陡峭易守難攻,勞工們沒有武器暫時也拿不住薛世藩。

本來薛世藩是想躲到離金礦最近的金縣縣城裡,但是憤怒的人群將他圍困住,他手裡只有一百多個衛兵,和勞工們硬拼也沒有把握,他便躲到山上派人去金縣搬救兵。信使派出了一個又一個,卻總不見回信,原來範廷亮暗地裡和勞工們聯絡好了,向勞工們提供情報,信使派出去一個勞工們就逮著打死一個。

薛世藩被困在小山上水盡糧絕,再困上幾日就要被活活困死了,薛世藩狗急跳牆要帶著一百多衛兵殺下山去,殺出一條血路。如果薛世藩和勞工們拼個魚死網破那範廷亮的計劃就全都落空了,範廷亮自稱想出了一個不動兵戈就能脫身的好辦法。薛世藩喜出望外,把範廷亮叫到自己屋裡細細商議,範廷亮和兩個平時關係不錯且頗有正義感的衛兵走到薛世藩的屋子前。

薛世藩的門口站著兩個警衛,與範廷亮同來的兩個衛兵守在門口等著,範廷亮獨自一人進去。薛世藩整天躲在山上的這間茅屋裡,窗戶都用麻布矇住了,門口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站著警衛。即使這樣他還不安心,在屋子裡攥著寶劍臉色煞白瑟縮在角落裡。

看見範廷亮薛世藩如同看見了救星,一下子跳了起來,說:“永明,你有什麼辦法能讓我脫險,快說出來,你要錢還是要官儘管說,等我安全了我都滿足你。”

範廷亮看著薛世藩冷笑了一聲,說:“我要你的命。”

薛世藩張著嘴巴愣住了,沒等他回過神來,範廷亮一拳打在他的太陽穴上,同時腳下一個掃蕩腿將他撂倒在地。薛世藩這幾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神經極度衰弱,範廷亮這兩下子打得他頭暈目眩,範廷亮奪過他手裡的寶劍,揪著衣領一把將他提了起來。

就在範廷亮動手的同時,門外的兩個衛兵也抽出匕首將兩個猝不及防的警衛捅死,範廷亮一手握劍一手抓著薛世藩的頭髮,將薛世藩從屋裡拖了出來。薛世藩手下的衛兵們見薛世藩被範廷亮拖了出來都大吃一驚,範廷亮歇斯底里地叫道:“都閃開,攔我者死!”

薛世藩平時傲慢自負,總是高高在上的,對手下人也沒什麼恩德,現在生死攸關之際衛兵們也不想為他賣命,眼睜睜看著範廷亮把薛世藩拖下了山,拖進了憤怒的人群裡。看著那一雙雙噴著怒火的眼睛,薛世藩渾身軟成了麵條任由範廷亮拖拽。

範廷亮把薛世藩拖到了一個土臺上,幾百個勞工都仰望著範廷亮,用帶血的眼睛瞪著薛世藩。範廷亮抓著薛世藩喊道:“弟兄們,就是這個人為了銀子害死了二百多條生命,二百多人活生生的就那麼被他害死了,弟兄們你們說該怎麼處置他!”

“殺了他,殺了他!……”喊殺聲一片,薛世藩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渾身抖個不停,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往日的威風早已蕩然無存,用哀求的目光望著範廷亮。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範廷亮舉起手裡的利劍狠狠劈了下去,一劍斬斷了薛世藩的頭顱,溫熱的血漿噴濺了範廷亮一臉一身。範廷亮鬆開手,薛世藩那無頭屍身倒在了地上,滾到數尺開外的頭顱還驚恐地張著嘴巴,啃了一嘴泥。

害死了二百多勞工的元兇被殺了,土臺下的勞工們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叫喊,“萬歲,萬歲,萬歲……”滿懷著激盪的情緒握著沾血的利劍,站在土臺上接受眾人的呼喊,範廷亮有一種英雄般的成就感,一吐這些日子的壓抑窩囊。

薛世藩是工部主事朝廷命官,範廷亮擅自殺了他,按律是死罪,可是薛世藩畢竟犯下了滔天大罪,範廷亮殺了他既穩住了聚眾鬧事的勞工,又挽回了一點朝廷的面子。現在天下狼煙四起,起義不斷,康德皇帝也要顧忌民心。範廷亮處亂不驚隨機應變,不僅無罪反而有功,不久朝廷就頒下旨意封範廷亮為工部主事,代替薛世藩。

薛世藩死了,打擊最大的就是苻靜殊,她本打算下個月就和薛世藩舉辦婚禮,沒想到轉眼間陰陽相隔。苻睿也是終日愁眉不展,女兒年紀輕輕就成了望門寡,千挑萬選的一門好婚事就這麼毀了。

苻睿不開心,範廷亮卻高高興興地提著禮品來看望苻睿,苻睿陰沉著臉沉默寡言,要不是因為範廷亮薛世藩也不一定會死,可苻睿轉念又一想,薛世藩犯下的罪確實太大,範廷亮不殺他朝廷也饒不了他,自作自受,沒人救得了他。

範廷亮開啟帶來的禮盒,說:“大人,這是一百顆上等的南海珍珠,這是雕刻的珊瑚樹,還有這個,據說是暹羅國御用的魚翅,味道鮮美,一點心意還請大人笑納。”

苻睿看了看滿桌子的禮物,嘆息一聲,說:“你的心意我領了,以後用不著這麼破費了。”

範廷亮笑嘻嘻地說:“沒有大人就沒有我的今天,大人對我的恩德我一輩子也報答不完。”

苻睿坐到椅子上,說:“你做的這些事可不是我讓你做的。”

範廷亮低著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說:“大人,薛世藩犯下的罪誰也救不了他,確切地講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我只不過是借他的人頭平息眾怒。”

關於薛世藩的死苻睿也不想多說什麼了,只是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兒可如何是好。苻睿看了看面前的範廷亮,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永明,薛世藩死不足惜,可我那女兒與他有婚約,他一死我女兒可就坑苦了。”

範廷亮順著苻睿的話頭說:“小姐國色天香大家閨秀,何愁嫁不出去,為了薛世藩這麼個東西守望門寡實在是不值得。”

苻睿說:“那把小姐許配給你怎麼樣?”苻睿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話,範廷亮呆若木雞。苻睿又說:“靜殊雖然與薛世藩有婚約,但是還沒有同房,還是黃花閨女,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就把靜殊許配給你。”

範廷亮心想你那閨女到底和薛世藩怎麼回事誰知道?什麼黃花閨女不黃花閨女的倒不重要,範廷亮沒那麼迂腐,範廷亮只是覺得自己和苻靜殊合不來。他對苻靜殊沒有什麼好感,不是因為苻靜殊的長相他看不上眼,而是因為苻靜殊的品行他不喜歡。

苻睿見範廷亮有些猶豫,說:“既然你不同意我也就不強求。”

範廷亮急忙說:“不是,大人我是覺得我出身貧寒,怕是配不上小姐。”範廷亮轉念一想,這場婚姻你不能從愛情的角度去想,應該從政治的角度去想,有了苻睿這個岳父靠山將來在交趾島什麼事情都好辦。相反你不同意崴了苻睿的面子,那你以後在交趾島的日子肯定就不好過了,當官的最講究上面有人,上面沒有人你即使當個工部主事也是白扯,識時務者為俊傑。

見範廷亮同意了苻睿立刻眉開眼笑,說:“什麼出身貧寒不貧寒的,英雄不問出處,當今皇上還是農民出身。只要你同意就好,我看也別耽擱了,下個月十八就是好日子,你和靜殊把親事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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