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礦難(中)
在金礦上待了將近一個月,一天範廷亮路過把總的營房,聽見把總和幾個官兵再嘀嘀咕咕議論著什麼。範廷亮側耳一聽原來是把總娶了一個老秀才的女兒,老秀才迂腐呆板,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老秀才的女兒不識字,老秀才就代女兒給把總寫了一封信。
按理說一封普普通通的家書簡潔易懂就好,老秀才偏偏藉著寫家書賣弄起了學問,字裡行間全是晦澀難懂的文字,可憐他那大老粗的把總女婿完全看不懂是什麼意思。把總身邊的校尉、小兵肚子裡的墨水還沒把總多呢,偏僻的金礦竟然找不出一個能看懂這封家書的人。
聽到這裡範廷亮昂首走了進去,官兵們愣了,你個臭勞工不想活了,這是你進的地方嗎?範廷亮笑了一下,說我能看懂把總的家書。把總用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範廷亮,你一個勞工還認字?範廷亮拍了拍脖子,說有一個字認不出來您就把我頭割了當球踢,把總半信半疑地把家書給了範廷亮。
範廷亮拿著家書流利地念了起來,把總聽著範廷亮唸的內容和他們夫妻的真實情況一樣,看來這個勞工不是瞎掰的。把總對範廷亮另眼相看,給範廷亮安排了一個相對來說的美差,範廷亮不用下礦,而是推著馬車跟隨虞軍運送黃金。
運送黃金和下礦採金相比可是輕鬆多了,就是推著馬車走路,然後裝卸黃金。嗨,範廷亮唸了十幾年的書總算是派上了點用場。有了好處範廷亮自然忘不了兄弟,經範廷亮央求把總把陳忠、侯楠也派去押送黃金。三個人算是在苦海里掙扎了幾下,離岸邊近了一些。
過了不久布政使苻睿和虞軍都統賀國昌來到金礦,押運一大筆黃金前往交趾省的首府亞津,範廷亮、陳忠、侯楠作為勞工參加了押運隊伍。布政使苻睿原是氐族人建立的第三大秦王國的皇親國戚,論輩分是如今交趾巡撫苻天祿的叔叔,在交趾島也是一號人物。
押運隊伍途經黑山,這裡是窮山惡水,高山峻嶺連綿起伏,山上怪石猙獰雜草叢生。陳忠悄悄告訴範廷亮,“我和作棟都商量好了,一會兒就逃跑,這山高林密的虞兵抓不到我們,聽我口令,我喊有埋伏咱們就向右側山上跑。”
陳忠話音未落就聽前面的虞兵大喊一聲:“有埋伏!”範廷亮、陳忠、侯楠三人目瞪口呆,只見前面的隊伍亂成一片,兩側的山上巨石轟隆隆飛奔亂滾。都統賀國昌騎著一匹大白馬披著鮮紅的斗篷,煞是扎眼。一聲炮響,半山腰躥出了許許多多頭裹紅巾的戰士,四面八方立刻響起了敲鑼聲、擂鼓聲、鞭炮聲、吶喊聲,嚇得虞軍魂飛魄散。
第三大秦王國被虞軍滅了之後,虞軍在交趾島進行殘暴的統治,一些氐族人還有唐人、匈奴人不堪忍受,嘯聚山林豎起反虞大旗,以遊擊偷襲的方式給虞軍造成殺傷,動搖虞朝的統治。
頭裹紅巾的義軍把火槍弓弩紛紛對準了賀國昌,賀國昌來不及躲閃就被打成了篩子。都統一死,下面的虞兵全都無心應戰了,四散逃竄。義軍衝下山來與虞軍短兵相接刀斧砍殺,義軍只殺虞軍不殺勞工,勞工們趁機逃走,陳忠、侯楠也招呼著範廷亮往山上跑。
布政使苻睿的座騎被打死了,衛兵也被打死了,他自己的腳也在慌亂中崴傷了,六十多歲的老人倒在地上呼喊著救命,可是卻沒人理睬他。範廷亮看著他心裡油然升起一股同情,跑過去扶起了苻睿,轉身再一看陳忠和侯楠已跑得不知蹤影了,沒辦法,範廷亮撿起一把鋼刀背起苻睿朝小路跑去。
範廷亮也沒多想什麼,就是一瞬間覺得這個老頭可憐便出手相救。範廷亮剛背起苻睿就聽身後的義軍大聲吆喝:“活捉大漢奸苻睿,活捉大漢奸苻睿!”吆喝聲越來越近,範廷亮加快了腳步向前奔跑。
“嗖”一聲,一支利箭射進了範廷亮的胳膊裡,範廷亮疼痛起來胳膊沒了力氣,手一鬆苻睿掉在了地上。
範廷亮回身一看槍林箭雨朝自己飛來,他顧不得痛得麻木的胳膊攙扶著苻睿一瘸一拐向前跑。四周又響起了喊聲,“大當家的發話了,活捉苻睿賞銀千兩!”苻睿聽得心裡一驚,連滾帶爬地向前跑。
突然,一個義軍士兵舉著刀跳了出來,範廷亮張開雙臂想護住苻睿。苻睿卻一把推開了範廷亮,掏出腰裡的短火槍對著義軍士兵就是一槍,以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範廷亮驚呆了,這老頭子竟然殺害了一個義軍戰士,苻睿拍了拍範廷亮,說:“小夥子快跑啊。”範廷亮這時腦袋才轉過彎來,苻睿是虞朝的走狗,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是自己現在已經和他站在一起了,義軍已經認為他們倆是一夥的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先保住性命再說。
範廷亮攙扶著苻睿繼續向前跑,兩人跑過了一座吊橋,範廷亮揮刀斬斷了吊橋的繩索,橋斷了義軍追不過來了,隔著河義軍弓弩火槍一陣亂放,範廷亮和苻睿躲進了樹林裡,總算脫離了危險。範廷亮現在是後悔了,自己辦的叫什麼事嗎,本來應該幫著義軍殺了苻睿,結果卻保護苻睿逃了出來,現在再殺了苻睿提著他的人頭去投奔義軍?
範廷亮心亂如麻,苻睿在一旁說:“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範廷亮回過神來,吱唔一下,說:“我叫範廷亮字永明。”畢竟剛才一起死裡逃生,範廷亮真下不去手殺了苻睿,再說苻睿雖然是虞朝的官,但是沒聽說他幹了什麼壞事,剛才殺了一個義軍士兵也是為了自保,無罪而誅之是為作孽也。
苻睿上下打量一番範廷亮,儀表堂堂印象不錯,苻睿說:“我就是交趾布政使苻睿苻生智,你救了我一命我不會虧待你的,你想要什麼儘管說,等到了亞津府我全滿足你。”範廷亮想要他的命能說出來嗎,範廷亮想推翻虞朝他能滿足得了嗎,金銀財寶之類的範廷亮現在也無心去想。
範廷亮作了一個揖,說:“草民範廷亮拜見布政使大人,大人,草民和兩個朋友是被官兵強行抓為勞工的,草民想求大人還草民和兩個朋友自由之身。”
苻睿哈哈大笑,“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回到亞津我就給你們自由。”
範廷亮保護著苻睿回到了亞津,苻睿為了獎賞範廷亮一路護送的功勞,派範廷亮到自己在亞津城郊的莊園當管家。範廷亮又向苻睿提出要找自己的兩個朋友,苻睿派人去尋找,五天之後就有了音信。
那天兩軍混戰,陳忠和侯楠躲到了草叢裡,想等打完了仗再投奔義軍。兩軍交戰的時候都殺紅了眼睛,你要去投奔人家可能還沒等張嘴,腦袋就被削掉了。
陳忠和侯楠正等著義軍全殲虞軍的時候,一群虞軍官兵過來發現了他們倆,強迫他們倆揹著受傷的虞兵撤退。刀都架在了脖子上,陳忠和侯楠只好從命,揹著虞兵逃跑了。逃出了義軍的勢力範圍,陳忠和侯楠又被送回金礦,而且重新打回地下挖礦。
苻睿派來的人找到了陳忠、侯楠,二人也被帶到了苻睿在亞津城郊的莊園,弄了兩份閒差混口飯吃。在莊園的日子雖然舒適自在,但是沒有前途,如果就為了一個小康生活當初他們三人也不用漂洋過海來到交趾島。
三個人來到交趾島是為了投奔史光胤,侯楠只知道史光胤在交趾島,具體位置不知道,交趾島有幾百萬人,有上百支反虞隊伍,要想在這裡找到史光胤難度也不小。範廷亮覺得先在苻睿的莊園待著吧,調養一下在金礦過度勞損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