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慕容鮮卑(下)
那個少女是慕容則哲身邊的侍女,的確是班熙明和宇文俊派來勾引侯楠的。只要侯楠一上套,少女就叫嚷,到時候宇文俊就會帶人第一時間趕到。哈,好小子,竟敢強姦大汗身邊的侍女。
當著貴族大臣的面,慕容則哲肯定很難堪,接著宇文俊再在一旁煽風點火上綱上線,說什麼唐人一貫歧視鮮卑人侮辱鮮卑人,把事件上升到民族矛盾的層面,那些喝了酒的鮮卑老爺們兒一怒之下還不得把範廷亮他們三人活活扒皮了。想到這裡範廷亮和侯楠都是冒出一身冷汗。
範廷亮和侯楠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些,兩人又回到篝火邊,正準備吃點東西壓壓驚,遠處一匹快馬飛來。“報……不好了,不好了!……”信使的喊叫聲打破了篝火節的歡快氣氛,大夥都靜了下來。信使翻身下馬連滾帶爬來到慕容則哲身邊,慕容則哲陰沉著臉站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
慕容則哲不怒自威的金剛面容讓信使嚥了嚥唾沫,說:“啟稟大汗,今夜拓跋璋派兵襲擊了邊境四處城鎮,具體傷亡情況不詳。”
慕容則哲不說話身子直髮抖,篝火節是鮮卑人最重要的節日,按照傳統這一天是不能動刀兵的,拓跋璋竟然卑鄙無恥到這種地步。
篝火節第二天慕容則哲就點齊兵馬討伐舅舅拓跋璋,拓跋璋自然是有所準備,慕容則哲損兵折將得不償失。從此兩個部落邊境上的百姓整日提心吊膽,有些人甚至舉家搬遷,許許多多的城鎮就此荒蕪。
慕容則哲終日忙於戰事,很少再接見範廷亮了,有一天他忙裡抽閒召見範廷亮進宮給他講故事散心,範廷亮快成他的東方朔了。範廷亮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給慕容則哲講了一個曹植七步成詩的故事。
這個故事家喻戶曉,據史書記載東漢梟雄曹操晚年立世子的時候,曾在曹丕與曹植這兩個兒子之間搖擺不定,最後還是選擇了曹丕。後來曹操病逝曹丕繼承了曹操的王位,曹丕剛即位就忙著兩件事,一是逼迫漢獻帝禪位於他,另一個就是想辦法處死曹植以絕後患。
曹丕說弟弟你不是才高八斗嗎,你給我作詩,七步之內作不成就治你個欺君之罪。曹植走了七步作詩一首,“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慕容則哲何等聰明之人,範廷亮的小心眼兒他是一看就透,慕容則哲盯著範廷亮許久,說:“你果然是拓跋璋派來的奸細。”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範廷亮索性坦白了,說:“對,大汗,我是拓跋大汗派來的。”
慕容則哲一下子拔出刀指著範廷亮,刀尖快戳到範廷亮的鼻子了,範廷亮能感覺到慕容則哲手中這把沾染無數鮮血的利刃,所散發出來的森森寒意。範廷亮清楚在慕容則哲這種硬漢子面前千萬不能慫,慫了小命就保不住了。
範廷亮臨危不亂地說:“大汗,現在這形勢你還看不出來嗎,慕容部與拓跋部誰也吞不了誰,這麼打下去只能是鶴蚌相爭漁翁得利。虞朝覬覦鮮卑的土地可不是一天兩天了,班熙明的狼子野心您還看不出來嗎。”
慕容則哲看了看範廷亮,把刀放下了,說:“我念你是條光明磊落的漢子不殺你,你趕快走。”
範廷亮下定了決心,說:“大汗,慕容部與拓跋部不和解的話,我是不會走的。”
“你別得寸進尺,我饒得了你,我手中這把刀可不饒你!”
慕容則哲憤怒了,範廷亮依然站著不走,說:“怎麼說拓跋大汗也是您的親舅舅,打斷骨頭連著筋,再說拓跋大汗以前還救過大汗母子。”
慕容則哲把刀架在了範廷亮的脖子上,脖子上立刻顯出一道血印,範廷亮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不怕不怕!
範廷亮繼續說下去:“拓跋大汗其實心裡還是有大汗您這個外甥的,在我面前拓跋大汗還經常說起大汗您小時候的一些事,回憶過去拓跋大汗總是含著眼淚。拓跋大汗說了,這些年他有一些地方做的不對,可大汗您也有許多過錯,只要雙方各讓一步,以血濃於水的親情為重,以鮮卑的民族大義為重,拓跋大汗願意與您和談。”
“油嘴滑舌!”慕容則哲握刀的手在顫抖。
這時候範廷亮是完全放開了,“只要大汗甥舅之間能重歸於好,我就是死了也值了!”說著範廷亮閉上眼睛。
最後慕容則哲還是把刀放下了,說:“你退下去吧。”
範廷亮說的話大家都知道,但是就是沒人敢當著慕容則哲的面說,慕容則哲心裡翻江倒海地鬧了起來。晚上睡覺的時候慕容則哲竟然夢到了逝去多年的母親,孃親舅大,拓跋璋怎麼說也是對自己有恩的,慕容則哲開始考慮與拓跋璋和談。
慕容則哲心裡的變化引起了班熙明和宇文俊的注意,兩個人焦慮不安,晚上在宇文俊的府邸密謀。班熙明說:“慕容則哲看樣子是要與拓跋璋和談了,我三番兩次勸他在虞軍配合下主動出擊,他都無動於衷,這麼下去形勢對我們倆是越來越不利了。”
宇文俊說:“班總兵有什麼好辦法?”
班熙明一臉的兇相,“要我說今夜咱就帶著隊伍殺進宮去,宰了慕容則哲,再把那幾個大柱國也宰了,然後從慕容則哲的子侄裡挑一個傀儡,我們倆學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
宇文俊搖了搖頭,說:“慕容則哲的王宮戒備森嚴,我們現在手裡的這點人馬根本殺不了他,我倒有一個好主意,可以使慕容則哲與拓跋璋不共戴天。”
班熙明眼睛一亮,問:“什麼好主意?”
宇文俊說:“拓跋野狐禪不是關在監獄裡嗎,我們派人殺了拓跋野狐禪,這樣有了殺子之仇拓跋璋和慕容則哲可就水火不容了。”
班熙明想了想,說:“殺拓跋野狐禪確實比殺慕容則哲容易,可是監獄也是重兵把守,這件事還要做得滴水不露,派誰去呀?”
宇文俊笑了,叫道:“把尉遲猞猁叫來!”
過了一會兒,班熙明感覺門口陰風陣陣,回身一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藉著搖曳的燭光,班熙明見這個尉遲猞猁滿臉疤痕,身上散發著寒氣,陰森恐怖,像是從地獄裡鑽出來的,班熙明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宇文俊說:“為了光復我們宇文部,我這麼些年一直在搜尋敢死之士組成了一支死士營,從這個死士營裡我又挑了二十個最優秀的,把他們赤手空拳放進鐵籠裡,和猞猁關在一起,殺死猞猁的得生。二十個死士被猞猁咬死了十九個,只有他殺死猞猁活了下來,我給他取個名字就叫尉遲猞猁。”
班熙明目瞪口呆地看著尉遲猞猁,半天才說出話,“厲害,厲害!”
宇文俊說:“尉遲猞猁出馬一定會幹的乾淨利落,即使失敗了他也會自殺的,絕不會供出我們。”
班熙明點頭,說:“老兄有這樣的死士,何愁大事不成啊。”
範廷亮公開了身份也就無所顧忌了,拓跋璋父子在東嶺城很照顧他們,現在拓跋野狐禪被捉了,出於道義出於感情,範廷亮他們都應該去看望一下拓跋野狐禪。晚上,範廷亮他們拿著酒菜來到了監獄。
拓跋野狐禪看見範廷亮不僅沒高興,反而滿臉鄙夷地扭過頭去,範廷亮說:“王子,我們來看你了。”
拓跋野狐禪冷笑一聲,說:“你是來看我的醜吧。”
侯楠急了,說:“王子,我們兄弟為了替你父汗說服慕容大汗,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你竟然這麼說我們。”
拓跋野狐禪懷疑地看了看侯楠,侯楠說:“明天慕容大汗就要修書一封派人去與拓跋大汗講和,用不了幾天王子你就自由了。”
拓跋野狐禪急性子錯怪了好人,誤會消除就好,拓跋野狐禪招呼範廷亮、陳忠、侯楠都坐下,“來來來,陪我喝幾杯,這麼長時間沒喝酒都要憋死我了。”
拓跋野狐禪與範廷亮三人正喝酒呢,監獄裡的蠟燭忽然閃了幾下,陳忠端著酒碗停下來,豎起耳朵聽了聽,“不好,有情況。”
陳忠話音未落就聽外面獄卒大喊:“有刺客,有刺客!”幾個蒙面黑衣人一路斬殺獄卒衝了進來。
尉遲猞猁衝到牢房一眼就認出了拓跋野狐禪,二百多斤兩米多高的傢伙誰認不出來?尉遲猞猁提刀撲向拓跋野狐禪,陳忠拔劍擋住他。拓跋野狐禪手裡沒有兵器,乾脆舉起了酒桌,把一張桌子掄得呼呼生風,幾個黑衣人不敢近前。
範廷亮、侯楠兩個人看出了刺客們的身手,他們倆要是硬衝上去,那就是拿自己的脖子試人家的刀,他們倆跌跌撞撞跑出牢房叫喊:“刺客在這,快來人吶!”
牢房裡只剩下陳忠、拓跋野狐禪和尉遲猞猁等幾個刺客。尉遲猞猁異常兇殘,掄著刀招招都是拼命的架勢,陳忠漸漸有些抵擋不住。
另外一邊拓跋野狐禪雖然把一張酒桌掄得風生水起,但是畢竟體力有限,掄了幾圈就掄不動了。刺客們趁機蜂擁而上,拓跋野狐禪咬緊牙關硬撐著,也只是有招架之氣沒有還手之力。
眼看著尉遲猞猁這些刺客就要將陳忠、拓跋野狐禪料理了,陳忠靈機一動,一劍將牢房裡的蠟燭都削滅了。強光突然消失人的眼睛會暫時一片漆黑,漸漸習慣了黑暗才能看清周圍的事物。趁著尉遲猞猁眼前發黑,早就瞄準了牢門的陳忠拉著拓跋野狐禪衝了出去。等尉遲猞猁反應過來追出去的時候,獨孤胡楊已經帶著大隊人馬趕來了。
獨孤胡楊叫道:“快投降吧,你們已經逃不了了。”刺客們看了看四周,獨孤胡楊沒撒謊,確實是裡三層外三層插翅難逃了,就在獨孤胡楊以為刺客們成了甕中之鱉的時候,刺客們紛紛調轉刀刃對著自己的肚子刺了下去。
“攔住他們!”陳忠撲上去抓著手將尉遲猞猁壓倒在地,侯楠和幾個鮮卑大漢也過來幫忙,七手八腳制服了尉遲猞猁。
“小子,想自殺沒那麼容易!”侯楠壓在尉遲猞猁胸口怒喝,突然尉遲猞猁張嘴一口鮮血噴在侯楠的臉上,其中還有一塊東西打在侯楠的臉上。
侯楠的第一反應是,不好,這小子嘴裡含著暗器!等侯楠睜開眼睛拿起那塊東西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尉遲猞猁竟然把自己的半截舌頭咬了下來。
“這小子瘋了,這小子純他媽瘋了!”侯楠抹著臉上的血心砰砰亂跳。範廷亮等人都驚呆了,過了一會兒,獨孤胡楊才回過神來,說:“把他帶下去,嚴加看管。”
慕容則哲得知有人刺殺拓跋野狐禪,並且刺客已被捉住,下令連夜審訊,不管他是什麼鐵齒銅牙都要撬開。範廷亮知道像尉遲猞猁這樣的死士輕易是不會張嘴的,但是可以想辦法把尉遲猞猁的幕後黑手逼出來,範廷亮在慕容則哲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通。
慕容則哲同意範廷亮的觀點,下令西嶺城全城封閉,另外從附近調五千大軍火速馳援西嶺城,西嶺城內所有貴族大臣還有班熙明進宮議事。慕容則哲的一系列舉動讓班熙明惶恐不安,班熙明沒有直接進宮,而是找到宇文俊商議,宇文俊也慌了手腳,進不進宮?進,落在人家的手裡,只能聽天由命,不進,等於不打自招心裡有鬼。
宇文俊拿不定主意想找巫師算上一卦,班熙明說道:“火燒眉毛了還找什麼巫師,大丈夫一不做二不休,我手裡有六百人,你把你的死士、護衛還有家裡的僕役都湊齊了,咱們一千多人殺進宮去宰了慕容則哲綽綽有餘。”
“可是慕容則哲現在有了防備,不好下手了。”
“困則死走則活,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殺出一條血路,衝出西嶺城再做商議。”事到如今宇文俊只能聽從班熙明的安排了,宇文俊在府裡召集死士、護衛、僕役,班熙明則回軍營點齊兵士。
班熙明剛開啟宇文俊府邸的大門,就覺得門口一片火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搖了搖頭適應了這強烈的火光,班熙明定睛一看,門口全是鮮卑兵馬,為首的一個人正是慕容則哲,慕容則哲騎在馬背上,說:“班總兵,我等候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