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螞蟻吃大象(下)
衙役們走了,老耿就那麼躺在大街上,過了半天才醒過來,渾身癱軟沒有一絲力氣,老耿就爬著去喝了點水撿了點東西吃,天養之人八字都硬,過了幾天老耿奇蹟般地活了過來。
老耿這種人在劉世民、八姨太們的眼裡就和蒼蠅、蚊子差不多,討厭了,一巴掌拍死就完了,誰也不會把這當回事。但是老耿卻是個犟脾氣,我只不過撞了你一下,你憑什麼把我打成這樣,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要和你姓劉的鬥到底!
老耿正準備去告劉世民的時候,又遇到了志同道合的老羅。老羅是經商的,和劉世民的小舅子有生意上的往來,結果劉世民的小舅子吞了老羅一萬兩銀子不給,老羅找到劉世民,劉世民拿一千兩銀子要打發老羅。老羅是認死理的人,一萬兩就是一萬兩,少一文也不行。
劉世民笑了,對老羅說:“自古民不與官鬥,窮不與富鬥,給你一千兩銀子已經很抬舉你了,差不多就行了,別作死。”
老羅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一千兩銀子也不要了,發誓要扳倒劉世民。劉世民笑得更厲害了,扳倒我?去吧,按察使衙門、巡撫衙門、總督衙門、順天府、大理寺、刑部,隨你告去!
劉世民本以為老羅一時頭腦發熱,過幾天認清形勢就老實了。沒想到老羅真的按劉世民說的,按察使、巡撫、總督衙門挨個去告,喝酒的時候按察使、巡撫等人把這件事都告訴了劉世民,劉世民很生氣,你個草民百姓還真想螳臂當車。
劉世民僱來殺手一夜之間將老羅一家統統殺死,身為老羅的朋友老耿很傷心,但是他沒有被嚇倒,反而更加堅定了信心要和劉世民鬥到底。老耿請一位嫉惡如仇的秀才寫了一封血書狀子,揣著血書狀子到京城。在京城老耿遇見了某王府的一個師爺,師爺得知此事接下來老耿的狀子。
師爺接到狀子之後是出於什麼宮廷鬥爭還是黨同伐異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數天之後大內傳出聖旨,工部尚書劉世軍革職查辦,劉世民秋後問斬。兩個高官就這麼栽在了一個要飯花子的手裡,說明了什麼?人只要有股不服輸的勁,連鬼神也要畏懼三分!
聽了侯楠的講訴範廷亮和陳忠都很受啟發,滿懷著熱血來到了萬山省。三人首先來到了一座小縣城,小縣城還在虞軍的掌控之中,街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點看不出戰爭的蹤跡,難道是範廷亮他們的訊息有誤,還是天地會的起義已經被虞軍剿殺?
帶著疑問範廷亮三人走在街上,正準備詢問街邊的商販關於天地會的事,突然,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拎著鞭子走了過來。“走走走,都走,一會兒知縣老爺要出巡,擋了知縣老爺的駕,要你們的小命!”
衙役們踢翻了商販們的貨攤菜籃,對那些手腳慢的商販還要抽上幾鞭子,叫他們利索點長長記性。衙役們一路清場,清到一個賣蘋果的老人面前,老人年紀大了又受到驚嚇,一堆蘋果到現在還沒收拾完。
“老東西,你故意和我們作對是不是!”衙役掄起鞭子就要抽,在蘋果攤前買蘋果的幾個人伸手抓住了鞭子。範廷亮仔細一看,這幾個買蘋果的人都披散著頭髮,穿著動物皮毛製成的衣褲,腰間掛著刀。
他們的穿著打扮像是野蠻人,抓著衙役皮鞭的野蠻人嘰哩哇啦說了幾句話,範廷亮他們和那幾個衙役都沒聽懂,另一個野蠻人用生硬的唐話說:“人家……賣蘋果,為什麼不讓?……”野蠻人粗野彪悍一臉兇相,幾個衙役不敢吱聲灰溜溜地走了。
幾個野蠻人買完蘋果也走了,範廷亮他們走到蘋果攤前,侯楠問:“老人家,那幾個人是什麼人?”
老人說:“他們是山裡的鮮卑人。”
“鮮卑人?鮮卑人怎麼了,那幾個衙役為什麼那麼怕他們?”
“鮮卑人生活在山林裡不受王法約束,鬧急了他們真敢拔刀把那幾個衙役給宰了。”
“要是殺了朝廷的人,朝廷能輕易饒了他們嗎?”
賣蘋果的老人抬頭看了範廷亮一眼,說:“你們是外地人吧,我們萬山是三族混居之地,平地住著唐人和南匈奴人,山地則住著鮮卑人。鮮卑人有自己的部落法規,根本不受朝廷約束。有一年幾個鮮卑人下山來縣城賣皮草,城防把總來收稅,朝廷定的稅銀是一兩銀子,把總非要收三兩。
鮮卑人急了,說:‘朝廷定的稅銀,你為什麼加二兩?’把總笑了,說:‘在這我就是朝廷,不交齊三兩銀子,我把你這些臭皮爛毛全燒了!’鮮卑人耿直,不懂得拐彎抹角,當時就和把總爭執起來,把總仗著人多群毆鮮卑人,鮮卑人一怒之下拔刀殺了把總,然後逃之夭夭。
把總是朝廷命官,朝廷命官死了自然要追究責任,把總的上峰都統要求鮮卑部落首領交出兇手,部落首領推辭說找不到兇手。都統大怒,殺人抵命天經地義,你不是找不到兇手嗎,我用別的鮮卑人抵命。都統把在城裡做生意的其他幾十個鮮卑人抓起來殺了。
都統這個愚蠢的舉動無異於捅了馬蜂窩,冤有頭債有主,你怎麼可以隨便殺人?火爆脾氣的鮮卑人被激怒了,他們聚集起來下山攻城,鮮卑人兇猛善戰,虞軍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縣城被攻破了,鮮卑人將都統、知縣等等文武官員全部殺死,然後一把火燒了縣城。
這下子事情鬧大了,直接傳到了康德皇帝的耳朵裡,鮮卑人膽敢反抗朝廷,必須嚴厲剿殺。虞軍調兵遣將征剿鮮卑人,鮮卑人退回大山守住要塞,與虞軍開始了持久戰。
仗打了兩年,虞軍損兵折將一點便宜也沒佔到,而鮮卑雖然在軍事上取得了優勢,但是虞軍封鎖山林中斷貿易,對他們的影響也很大,於是鮮卑首領向康德皇帝寫謝罪折進貢品。
康德皇帝順坡下驢,接受了貢品,將鮮卑首領斥責了一頓,就此結束了雙方的戰事,從那以後,萬山的大小官吏再也沒有敢招惹鮮卑人的了。”
聽了老人的話範廷亮心裡發笑,自古以來中央王朝與邊地蠻夷的戰爭,都是中央王朝付出慘痛代價取得形式上的勝利,這些邊地蠻夷倚仗天險地利民風彪悍,不服天朝管,最令朝廷頭疼了。
問完了鮮卑人該問正事了,侯楠說:“老人家,您知道這附近有天地會的隊伍嗎?”
見侯楠問天地會的事,老人立刻提高了警惕,侯楠笑了,說:“老人家您別誤會,我們是外地的商人,聽說你們這鬧天地會,我們想注意點,別遇著天地會把我們這點老本都折了。”
老人放鬆下來,說:“你們只管揀著官道盡情地走,天地會前一陣雖然鬧的挺厲害,但是現在已經被官軍攆到大山裡了,你不進山裡根本就遇不著天地會。”
範廷亮三人心裡涼了半截,但是想一想螞蟻吃大象的故事,又振作起來,天地會鑽山溝了,咱們也隨他鑽去。
萬山境內群山起伏連綿不絕,範廷亮三人買了一些乾糧裝了幾壺水背起來就進了大山,山高路遠也不畏懼。三個人憑著年輕人的一股銳氣,在大山裡慢慢爬著。天地會說是在山裡,可是山這麼大,天地會那幾個人藏在大山裡想要找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困難很大,但是範廷亮三人並不洩氣,一路搜尋著線索慢慢找。找了半個月翻了一座又一座大山,連個天地會的影子都沒發現。範廷亮三人從一個獵戶的嘴裡得到訊息,說天地會的隊伍好像在東嶺附近出沒,範廷亮三人使出吃奶的力氣爬上了東嶺,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侯楠坐在山頂氣喘吁吁,說:“天地會的隊伍能不能是解散了?”
範廷亮喝著水,說:“不能,聽山裡的人說天地會的隊伍有幾百人,這麼多人解散了去哪?”
侯楠唉聲嘆氣,說:“我在想咱們就算是找到了天地會又能怎樣。”
陳忠看了侯楠一眼,說:“你怎麼又要動搖軍心?”
侯楠說:“我不是動搖軍心,我是覺得跟著這麼一支躲在山溝裡的隊伍沒出息。”
“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不差這最後一步,”範廷亮擦了擦汗,“不管怎麼樣先找到天地會的隊伍再說,你要是煩悶就對著這大山狠狠地喊他幾嗓子。”
侯楠聽了範廷亮的話,起身站在範廷亮和陳忠的身後,放眼望了望四面青山,張開了嘴巴:“啊啊啊!……噢噢噢……呃呃呃……”喊著喊著侯楠的氣脈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怪。
“你怎麼了,讓人踩尾巴了還是掐脖子了?”範廷亮正想責怪侯楠,一轉身驚出一身冷汗,只見十幾個鮮卑人拿著刀矛將侯楠捆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