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難以應對
走在上山的小徑上，抬頭是一片片被樹枝割破的陰沉沉的天色，郭晞與楊青肩並肩的沉默著。
不過就算沒有開口，兩人也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這個時候，能想的，也只有一件事了。
雖然玄宗說得輕鬆，但郭晞心裡實在沒底。十多年的戎馬生涯，真刀真槍的馬上對陣，面對面的廝殺互斬，不知道閻王爺幾時收了你，這些郭晞都面對過，可唯有這刺殺，他是真沒經歷過。
楊青就更不用說了，他來到這個時代才半年時間，甚至連郭晞具有的直面死亡的經驗都不曾有過，如今卻要面對一場不能出現任何差池的防衛戰！
楊青甚至有些恍惚的想起《中南海保鏢》裡許正陽說過的一句話：“身為中南海保鏢，我可以死，但不能失敗！”如今自己能不能失敗？
當然，就像玄宗說的，防範刺客是內宮侍衛的職責，可是刺客是要從他們負責的後山潛入的啊！真要出點什麼事，你能撇得清關係？
走近營區，郭晞拍拍楊青肩頭：“走，去看看甘亭。”
剛掀開商漢所住營帳的門幛，一股奇特的藥香撲鼻而來。商漢靜靜的躺在榻上，榻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小心照看著煎藥的小爐火候。
“巖溪？你回來了！怎麼樣？”楊青驚喜的神色一閃而過，急急上前低聲詢問。
“見過中郎將、左郎將！”張南迴頭勉力一笑，臉上愁容不減。
商漢緩緩睜開了眼睛，見到郭楊二人都站在自己身前，就欲坐起說話，楊青趕緊制止了，把他輕輕按下。
“大雨把什麼都沖走了，沒找到絲毫線索。就連大哥所說的，刺客滾下山的痕跡也一點都看不出，不知道最後是從哪裡脫的身，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摸進來的。”張南有些沮喪的搖搖頭。
雖然早有此心理準備，楊青還是難掩心中的失望之情，聞言後怔怔的說不出什麼話來。
郭晞寬慰的拍拍張南後背：“沒什麼，你辛苦了。對了，這是熬的什麼藥，味道好像從來沒聞過？”
“這是我剛上山採的赤葉草，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我擔心……大哥中的毒很難清乾淨。”張南輕嘆一口氣。
“還是查不出中的什麼毒麼？”楊青憂心忡忡的看著商漢蒼白的臉色。
“耽擱的時間太久了，又是大雨天，氣味被衝得乾乾淨淨，根本聞不到一點。這該死的雨！”張南恨恨的罵了一句。
“不用為我擔心，我自己感覺已經好多了，應該過個三五天就沒事了。”商漢還是打起精神坐起了上半身，“對了，二位將軍見過聖上了？怎麼說？”
郭晞答道：“聖上已知悉此事，宮內的宿衛會作相應調整。關鍵是，我們在外圍和後山能不能提早應變、如何應變。棘手啊！”
楊青接過話頭：“所以我們首先要弄清楚，如果真是意欲行刺聖上的話，刺客將會在什麼時間、以什麼方式、有多少人、從哪裡潛入動手！這些問題不預知個大概，我們根本無從下手、提早做出防範！”
郭晞重重的點了點頭：“子吟說到點子上了，我看咱們幾個現在就好好合計一下！甘亭，你要不要緊？”
商漢搖搖頭：“我沒事。昨晚沒怎麼睡，我也在琢磨這事，倒是覺得有個地方很是蹊蹺！”
“嗯？”
“後山的各個路口我們都有佈防，幾處有可能攀越的隘口我們也都設了暗哨，按照左郎將的吩咐，還有四支遊動哨在不停巡弋。如此嚴密的防衛，刺客依然毫不費力的潛入，沒有驚動任何人。若說是巧合，這未免也太巧了點。”
楊青眉頭一皺：“你是說……”
“有內奸！”商漢肯定的點點頭。
“我們健羽衛……有內奸？”郭晞喃喃的開口了，顯然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知道我們詳細布防的，有幾個人？”楊青臉色凝重，轉向郭晞問道。
“就是你我，還有曹朗、顏川、葉關這三人。他們，都不可能……”郭晞眼神一厲，但隨即肯定的搖頭。
“果然蹊蹺……”楊青也不相信曹、顏、葉是那樣的人，但是商漢的分析卻十分在理，開始痛苦的躊躇起來。
“說到開始左郎將的發問，卑職猜了個大概。”商漢見自己的一個疑問引得兩人開始猜忌其他將領，微覺不妥，便主動扯開話題。
“好！你說。”郭晞果然把內奸之事暫且放到了一邊，關注起商漢的話來。
“我們的當務之急，無非就像左郎將開始說的，要推測出刺客選擇動手的時間、地點，還有人數、方式。從昨日刺客前來窺探虛實來看，他們肯定不止一兩個人，但是應該也不會很多。行刺不比打仗，如今華清宮有三支禁衛親軍駐守，刺客勢力再大，也不可能調集比我們還多的人手，否則就不是行刺了。既是暗中潛入，人數多了還壞事，況且要求個個武藝高強，人數必然不多。我估計，像昨日刺客那般身手的，對方頂多也就數十人吧。”
“不過從時間上來看，就很可能十分緊迫了。刺客只會在動手前才來窺探地形和我們佈防的情形，早了根本沒用。我估計就這三五天內的某個晚上，他們就會動手了，當然，昨日打頭陣的刺客形跡已露，對方是否就此放棄也說不定。”
商漢接著示意張南把地圖拿過來。“至於潛入的地點，我想刺客意在聖上，絕不會願意與我們多做糾纏。他們的目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進入內城甚至宮城。既然刺客來後山窺探，他們的計劃就必定是繞過我健羽衛在後山的防衛，直撲山下的明珠殿、長生殿！”
商漢盯著地圖上的一個個地名，有些出神。
楊青正奇怪他怎麼突然停了，剛要開口詢問，就聽到商漢緩緩道：
“我想我大概能猜出他們會走那條線了……”
三人精神一振，都圍著地圖湊了過去。
“你們看，這裡，就是我昨天遇見刺客的地方，西秀嶺！這裡往東走一點點，就可以直接看到山下的長生殿，也有一條小徑直接通往山下。”
郭晞與楊青連連點頭，西秀嶺就是當初安排佈防時，兩人商議過後讓鷹揚旅駐紮的地方，對於那裡的地形兩人頗為熟悉。
“西秀嶺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山溝，下面是通往山下的小徑，上面是金沙澗，刺客不太可能是從山下上來的，所以他應該是從金沙澗過來的！”商漢的語氣十分肯定。
“金沙澗已在半山腰，頂上是聖母觀，一座孤峰，刺客也不大可能是從山頂下來的，所以，他應該是從東邊的石魚巖攀附而下！”商漢越說越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