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不得不的理由
汪亦初在北川的床前不眠不休的守了整整三天,黑眼圈全部浮現出來,活像一隻熊貓似的,因為北川的情況還不算明朗,汪亦初也就不敢掉以輕心,強打著精神陪著北川熬過這最難熬的三日。
第二天的時候,汪亦初曾經一度懷疑自己就會被這樣活生生困死,這種想睡不能睡的感覺實在太過痛苦,為了防止抵抗不住身體作息規律的侵蝕,汪亦初便把屋裡能夠發光發亮的東西全部運用起來,就算在深夜,房間當中也是亮如白晝。
覺得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汪亦初便狠下心掐自己兩下,或者直接甩上幾巴掌,這樣做的效果確實卓越,到了第三天,汪亦初壓根就沒什麼想要睡覺的想法了。
這難免不讓人覺得是不是開始神經衰弱了。
這三天裡,錢老大倒是一直都沒有閒著,來來回回在安家大院和玉宅的廢墟之間跑了十幾趟,稍有一些進展就趕回來告知汪亦初,最後連他手下的小乞丐們都跑來幫忙了。
那一陣子,濟南城裡的乞丐幾乎全部聚集在了玉宅的廢墟周圍,雖然沒什麼動作,但卻令附近的居民不由得起了疑惑之心,圍觀的人數變得越來越多,安四爺便不得不下令將玉宅廢墟周邊的位置全部戒嚴了。
可這一戒嚴,在場的圍觀群眾便是說什麼的也有了,風言風語瀰漫了整座濟南城,搞得安四爺也很是難做。
汪亦初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心裡是有一些高興的,輿論再不斷地繼續擴大下去,安四爺必定會沉不住氣,因為廢墟下面藏著秘密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而安子幕失去訊息的日子也越來越長,再不行動,怕是會錯過最佳的搜尋與營救時機。
三天下來,安四爺派到九如山的軍隊去了一批又一批,不是無功而返,就是同安子幕一樣失去了蹤跡,不得不令人重新考量整件事情。
第三天的深夜,錢老大偷摸的進到汪亦初的房間,眉飛色舞的一陣解說——原來,安四爺確實已經沉不住氣,這會子正差了人過來請他們了。
“小夥子可以啊!”錢老大將事情的經過全部說完,看著低頭喝茶的汪亦初,上前對著汪亦初的後背一陣猛拍,誇讚道:“他孃的料事如神啊!”
汪亦初被錢老大拍得嗆了一口茶水,一連串的咳嗽便迸發了出來,趕忙制止,道:“別拍了!我問你,北川到底什麼時候能醒?”
汪亦初問出這樣的問題其實並不奇怪,這三天裡他幾乎寸步不離,眼看著期限已到,北川卻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跡象,當初打著包票說北川三日後一定會醒的錢老大自然就成了汪亦初的質疑物件。
“不不不,你他孃的要有點兒耐心!”錢老大趕忙搖頭,指了指牆上的掛鐘,道:“這他媽還得有幾個小時才能算是三天後呢,你以為重生這件事情這麼容易吶?怎麼到你嘴裡跟他孃的鬧著玩兒似的,這他媽要是提前了,這質量你能放心?”
“好好好,是我心急了……”汪亦初還像在說些什麼,但門外卻傳來了下人的敲門聲,唯唯諾諾的輕聲詢問著汪亦初是否得空去安四爺那裡坐上一坐,說是有重要的事情一同商量。
汪亦初和錢老大交換了一下眼神,對即將要一同商量的事情早已是心知肚明,本想立刻答應的錢老大卻被汪亦初擺手制止了。
“煩請安四爺稍等片刻。”汪亦初並不開門,看著門外恭敬的人影,聲線平穩的回答道:“我這兒暫時走不開,待北川清醒之後,我再過去。”
汪亦初的話雖然聽起來溫和,但卻是肯定句,打定主意一般的不容許更改,安家大院的下人都是些有著玲瓏心思的聰慧人,自然能夠揣測出汪亦初話中的意思,站在門口為難了一會兒,便垂頭喪氣的走掉了。
“你回絕?”錢老大覺得有些猜不透汪亦初的想法,雖然北川現在的情況還拿捏不準,但也不至於真的那麼離不開人,去商量事情的時候,完全可以囑託下人在門外守著,只要是沒有太大動靜,都是沒事的。
“當然要回絕。”汪亦初點點頭,解釋道:“這幾天你幾乎得空就往那片廢墟跑,安四爺大概早就知道咱們在關注這件事情,所以才能派人來請咱們一同過去商量。但這件事情明面上其實是安家大院和玉宅的私事,咱們外人關注得太多並不是好事,況且,你猜如果安四爺知道最初我們來到濟南城是因為玉宅的邀請,他會怎麼做?”
“不會是……”錢老大沒有明確的說出那個想法,而是齜著牙,伸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比劃,示意道:“這樣吧?”
“差不多。”汪亦初想的就是這樣,安家大院和玉宅的恩怨他們還沒有搞清楚,至於到底是雞毛蒜皮,還是不共戴天,安四爺都不會鬆懈的拿到檯面上來說。對這件事情的關注太過,只會引起安四爺的懷疑。倒不如就讓安四爺急上一急,說不定心思的縝密程度便會有所下降,並且對於汪家在這整個事件當中的存在不再注意了。
錢老大同汪亦初的處世之道本就不同,性格活躍的錢老大根本不會靜下心來將事情層層剝離,再將每個細節都考慮進去,做出每一種行動可能導致的結果的假設。
嚴格意義上來講,汪亦初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便從一個不諳世事的新手,成長為向汪染生那樣事事考慮恰當的穩重之人,與年少時汪家人特殊的教育方法是分不開的。汪家人的血脈很是混雜,又身處外八行當中最為雜亂龐大的盜門之中,自然就要學會察言觀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汪家的孩子確確實實都並不誠實,他們從小撒謊,或者忽悠人,鍛鍊的是他們能否在關鍵時刻依舊心思縝密的編排虛構的事情,以及圓謊的能力。汪家人不怕孩子們學壞,但他們怕自己的孩子太過老實,無法在染缸一樣的世界裡生存。
汪亦初之前也從不老實,只是單純,在汪染生和北川的保護下,他不需要太多的偽裝與思考,但一旦這種來自他人的保護被強行剝奪,汪亦初的腦子便會自主的去促使他整個人在短時間內成長起來。
其實對於這件事情,汪亦初是想要持觀望態度的,因為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一條線索表明,他們汪家摻和在其中,相反的,這件事情會是一個很好的脫身機會。
但西臣的到來,令汪亦初打消了這個念頭。
西臣是從安家大院的後院翻進來的,所以破窗而入的那一瞬間就像是一個飛簷走壁的竊賊,雙手抓著上邊的窗沿,盪鞦韆一樣的腳先踹了進來。汪亦初和錢老大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後退了兩步,謹慎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似乎不是善類的人,想著應不應該跑出去求救。
汪亦初撇頭看向還在床上躺著的北川,把剛剛衝到嘴邊的尖叫嚥了下去——現在的北川不能受到強大聲音的刺激,否則靈蠱就會因為懼怕,而跑出體外。汪亦初聽著牆上“滴答、滴答”的鐘擺聲音,心想再過幾個小時,靈蠱就會完全適應北川的身體,成為北川體內重生的心臟,千萬不能前功盡棄,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幾個小時熬過去。
“你是誰?”汪亦初伸手扶住桌子,整整三天的不眠不休幾乎已經快要拖垮他的身體,快速的站立令汪亦初感到一陣的頭暈噁心,彷彿下一刻就要一頭栽倒在地。
“小少爺。”闖入者將面上的黑色罩面摘掉,露出容貌,道:“是我,西臣。”
汪亦初放下心來,鬆了一口氣後,趕忙重新坐下來,壓制著噁心的感覺,詢問西臣的來意。
“汪爺去了九如山。”說著,西臣將一封信遞到汪亦初的面前,上面明確的寫著日期與落款,還有詳細的目的。
西臣也坐了下來,皺著眉頭,憂心忡忡的繼續道:“並且……汪爺也與外界斷了聯絡。”
“什麼?”汪亦初根本沒有想到汪染生已經先自己一步的摻和了進去,更沒有想到這座九如山就像一個會吞噬人的怪物。汪亦初握拳捶了兩下桌面,道:“還真是,非去不可了。”
錢老大在一旁聽迷迷糊糊,既不明白汪亦初為什麼反應這樣劇烈,也不明白“非去不可”這四個字裡包含著怎樣的感情,便想當然的以為汪染生又計劃了一些什麼,便衝著西臣問道:“你們家汪爺又打算做什麼了?”
“汪爺是混在安子幕的隊伍當中跟過去的。”西臣搖了搖頭,說道:“他的計劃……或者說打算,沒有人知道。”
“我靠!”錢老大早在暗地裡與汪染生有過交集,一路下來,幾乎都是汪染生悄悄安排,讓他圍繞在汪亦初幾個人的身邊,適時地提供一些關鍵的資訊,現在這最高指揮失蹤了,錢老大不由得一陣心酸,考慮著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錢老大滑頭得很,自然是想要退出這一場陰謀詭計的,但看了看汪亦初皺巴巴的,明顯已經被難題困住的小臉,還是決定再送他一程,於是便問道:“亦初,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可惡!”但汪亦初的心思似乎早就跑到了別的地方,完全不想考慮其他的事情,只顧著先吐槽自己的叔叔一番:“這老狐狸一定還有事情瞞著我!”
話裡雖然這麼說,但汪亦初臉上的擔憂之情已經溢於言表,如果說剛剛還有猶豫,那麼現在,他似乎有了不得不去參與這件事情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