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外八行
北川看著大門旁木牌上的兩個字，心底像是打翻了調料瓶，五味雜陳。北川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銅牌，突然就產生了一種怯懦感，並且突然對於這種馬上就要觸碰到真相的情況生出一種牴觸感。
“北，你敲門吧。”汪亦初站在北川的身邊一陣哆嗦，原本就已經深入地下的空間充滿了溼冷氣息，再加上龐大的地下河水系的流動，寒冷的感覺便變得更加嚴重。
當然，汪亦初並不是因為覺得寒冷才催促北川敲門的，雖然他不得不承認，這是其中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他更希望北川能夠找到自己的家人。家人這個觀念，在汪亦初的思想當中其實很是重要，因為他沒有。如今北川可能的家人就近在咫尺，沒道理攔著北川的。
汪亦初又想了想，道：“北，咱們就友好的敲一下，說不定真的就找到了你失散多年的家人呢？再說，是你的家人也不錯，畢竟咱們就不用舞刀弄槍的相見了。”
汪亦初說的在理，如果這裡真的就是北川的家人所在，那麼也就不必再偷偷摸摸的瞎琢磨了，一敲門，家裡人看見失散多年的孩子，不說淚流滿面，熱淚盈眶也總是該有的，到時候噓寒問暖一陣，再順便打聽打聽符石的訊息，也都是些順理成章的事兒了。
但汪亦初考慮了種種結果，卻全然沒有考慮如果北川的家人也是符石的守護家族之一要怎麼辦——北川是該幫助這些出生入死的合作伙伴：還是倒戈相向，徹底站到家人的隊伍當中。
汪亦初沒想到，但北川想到了。
這才是北川真正猶豫的原因。
最終，四個人在那棟建築的門外靜默的站了幾分鐘，北川還是抬手敲了門，原因是……確實有些冷……
“咚——咚咚——”
北川抬手敲門的聲音輕巧，像是怕嚇著一般，汪亦初還是耐不住性子，一句“我來”之後，把北川往自己的身後拽了拽，清了清嗓子便叫起門來：“那個……有人嗎？我給你們家孩子送回來了。”
北川聽完這句話，很是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道：“且不說你這麼明顯的表露，別人會不會相信都是個問題，更何況，咱們現在裹著一身泥漿，恐怕人家也認不出我來。”
“沒事兒！”汪亦初大咧咧的擦了一把臉，發現那些泥漿已經快要幹掉了，粘在臉上，一擦有一種要被揭下一層皮來的感覺，這才明白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做起表情來就變得艱難無比了。
汪亦初試著用指甲摳了摳那些泥漿，見能夠安全的摳下一點來，也就放心了，心想只要不是粘住了就好，不然摳層泥巴帶層皮的，實在太慘。汪亦初定了定，拍著北川的肩膀，又接上話道：“沒事兒！咱先把門兒叫開！”
隨後，汪亦初又敲了幾下門，突然就體會到有錢老大在時的好處，最起碼嗓門兒大啊，叫門這種事就不用他們親自上場了，只要錢老大往這兒一戰，嗓門一兩，就甭管裡面的人是不是正在酣睡，鐵定是能給叫起來的。
所謂錢老大吼一吼，世界抖三抖嘛！
“有動靜。”安寧上前抓了汪亦初準備繼續敲門的手，讓所有人都不要說話，道：“門裡有動靜。”
汪亦初眉毛一挑，輕聲道：“這是來人給咱們開門了？”
“你們三個里門口遠一點，不要正衝著。”安子慕站在一側，提醒眾人道：“待會兒要是從門縫裡伸出一杆槍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聽完這句話，眾人贊同，便從門口散開。站到兩側後，便聽到門裡傳來“喀嚓喀嚓”的開鎖的聲音。汪亦初一臉興奮的繃著滿臉的泥漿，不知道做出來的表情是不是能夠貼合自己當時豐富的內心情感，但還是輕輕搖著北川的胳膊，眼神裡滿是“你看，你看，你的家人就要來同你相見了”的意思。
北川自然懂得，輕輕拍了拍汪亦初的肩膀，抬手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便也開始關注著即將開啟的大門的內部的情況。
“咦？沒人？”汪亦初一陣驚呼，大開的門內竟然沒有任何人，便又伸長了脖子探了探頭，目之所及確實是空無一人的，於是便疑惑的問道：“沒人的話，那是誰來開的門？還是……開了門就走掉了，讓咱們自己進去？”
“確實沒人。”安子慕抬頭看了看院牆四周的屋頂，確定那裡也是沒有人在埋伏的，便道：“小安說，除了開鎖的聲音，並沒有腳步聲。”
“自動的？”汪亦初眼珠子一轉，道：“那厲害了！”
建築內部是一派整潔的光景，出去溼潤地處長出的苔蘚，其他均是連個落葉都沒有，而不同於建築之外的青石板路，建築內部的長廊等落腳處，都是由規整且形狀相同的木板鋪成，門內的世界裡還伴隨著一陣陣松木香味。
幾個人雖然好奇，但內心裡還是感到有一絲恐懼的，因為這種未知的東西才往往更加危險。汪亦初探著腦袋，將視線所能瞥到的地方統統打量了一遍，發現其實還是很平靜的，不想有什麼危險的樣子。
但幾個人還是遲遲不想進門。
“進來吧——進來吧——”
一陣類似於機器一樣的聲音從門內穿了出來，沒一會兒便從院牆上面飛了一隻鳥出來，尖尖的喙部一張一合，那聲音竟然是從這隻鳥的嘴裡發出的。汪亦初定睛一看，這鳥的樣子並不是能夠學舌的鸚鵡、八哥之類，而是很普通的在沿海地區時常能夠看到的一種海鳥，按理來說，應該不屬於那種會講話的一類才對。
安子慕顯然也發現了同樣問題，默默叫了一聲安寧。
安寧心領神會，抽出鞭子，一揮便把那隻站在院牆頂上，正歡快的叫著“進來吧”的海鳥捲了下來，那鳥倒也不害怕，直到落入安子慕的手中，還撲騰著翅膀，重複著那句“進來吧”。
安子慕捏著那隻海鳥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說道：“似乎……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汪亦初伸手抓過那隻海鳥，就像安子慕說的那樣，確實不太像真的，那隻鳥摸起來更像是用泥巴塊兒捏出來的，沒有明顯的肌肉輪廓：“難道又是陶土的？”
“我突然想到……”北川站在汪亦初的身後，盯著那隻海鳥看了許久，才開口道：“會不會是機關術？”
“機關術？外八行？”安子慕撇頭，看向北川，道：“我一直以為外八行只是民間對於那些不符合人情世故、規章制度的買賣人的稱呼而已，你要是說機關術的話，那就證明外八行當中的銷器一脈確實存在了？”
“外八行一直都是存在的。”北川點點頭，毫不避諱的說：“像汪家這種拿著賞金為僱主搜斂物件兒的其實可以算是盜門中人。你這種正統軍閥出身的少爺，自然以為那些危言聳聽的江湖門派都是傳言。不過，囊括在外八行當中的江湖人，其實都是相互明瞭的。”
“對，就連我這個平時什麼都不參與的閒人都知道的。”汪亦初隨著北川的話一個勁兒的點著頭，然後補充道：“你像盜門指的就是我們這種不按正規途徑拿錢辦事的人，什麼小偷、強盜、土匪、摸金校尉之類的都是能算在盜門當中。”
“外八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北川搖著頭，繼續道：“都是些江湖上閒散的人士，雖然都不怎麼聯絡，但也有的時候會進行合作，所以各個行當之間都還算是客氣的，沒什麼意外發生過。”
“你的意思是……”安子慕看了看眼前的建築，問道：“咱們可以進去看看？”
“是。”北川點頭，道：“雖然不太確定這家主人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同在外八行之中，必定是要相互摸摸底細，才能決定要做敵人，還是朋友。更何況，盜門是外八行當中最複雜、囊括江湖人最多的一行，其他的行內人還是要顧慮一下的。”
“但是……”安子慕還是有些不放心，道：“這家主人知道你們是外八行中的人？”
“知道。”北川肯定的點了點頭，指了指他和汪亦初手腕上相同的銀質飾品，道：“有這個，只要是外八行就都知道的。”
安子慕順著北川所指看去，那銀質飾品其實是用三根紅繩串起來的銀質空心轉運珠，只有一顆蓮子大小，雖然被裹了泥漿，但經過北川的一番擦拭之後，又開始發出銀製物的光彩。
“這東西是每個賞金獵人都有的，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汪亦初看著安子慕難得露出的好奇的神色，便抬著手將那顆轉運珠湊到安子慕的眼前，解釋道：“唐代空空兒融合盜門中人，為了區別開，每一種不同獲取錢財方式的江湖門派都有一種特定的表明身份的東西。比如，摸金校尉的摸金符、土匪的腰刀、馬賊的鈴鐺，都跟我們這個轉運珠是一樣的作用，表明身份，以防自家人搶了自家人的生意而已。”
安子慕點頭，表示已經聽得明白。但心底裡還是對於外八行這樣的江湖傳奇感到好奇，雖然這些處於三百六十行之外的不溶於普通人眼中的職業如何見不得光，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外八行當中能人異士比比皆是，有通天本領者也不在少數。
或許，這才是外八行不能被納進正當職業當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