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北川的家
聽到北川的話，眾人的反應皆是一愣，唯獨汪亦初不以為然，在他的心裡，北川從小就跟在汪染生的身邊，在江湖上歷練，走南闖北慣了，自然去的地方不會太少。
不過令汪亦初沒想到的是，北川居然來過這裡，便不由得好奇起來，問道：“北，你跟叔叔什麼時候來的？”
“不，我不是真的來過。”北川搖搖頭，皺著眉頭道：“而是……在夢裡。”
“夢……”汪亦初的嘴角一陣抽搐，表示這不像是北川的一貫作風，撇著嘴忍不住的吐槽道：“北，咱不帶這麼開玩笑的啊，我還剛想說你既然來過，那咱們就不用這麼小心了……”
“你還記得之前在上海時，顧千幸給咱們每個人都設定了一個夢境嗎？”北川這樣問著，在的到其他人的點頭回應後，才又繼續說了下去：“顧千幸給我的夢境就是這裡。”
北川說得斬釘截鐵，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看著其他人逐漸重視起來的神色，接著說道：“那個夢裡，我也是踏著這樣的青石板路，一點一點的接近了一棟青灰色的建築，院牆的外面有些紫藤花。再往上走一走的話，咱們就該進入一片竹林了。”
北川對於那個夢境一直記得很深刻，相對於多數醒來便會忘記的模糊的夢境，這一個似乎就是一段記憶，深深的刻在了北川的腦海當中，總是在休息或者渾渾噩噩的瞌睡之間想起來，並且變得越來越清晰，幾乎就要讓北川認為那不是一個夢境。
該怎麼說呢？應該……是真實的吧……
“北，你沒事吧？”汪亦初抬手在走神的北川的眼前晃了晃，關切的問道：“你臉色不太好。”
北川搖搖頭，轉頭問安子慕道：“你當時做了什麼樣的夢？”
“我？”安子慕有些奇怪北川突如其來的問題，但還是想了一會兒，才道：“之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經歷過的？”北川接著問道。
“嗯。”安子慕點了點頭，沉聲道：“經歷過的。”
說到這裡，幾個人便停下了腳步，面面相覷。汪亦初雖然對於當時顧千幸給他的夢境不知真假，也沒辦法確定到底是不是經歷過的事情，只能支支吾吾，起不到什麼幫助作用。
“你的意思是……”安子慕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道：“這裡曾經是你生活過的地方。”
“我不確定，我七歲的時候就進了汪家，沒有之前的記憶。這個環境，是顧千幸平白無故在夢境裡塞給我的。”北川還有些許的不確定，只能搖頭道：“至於顧千幸給我的夢境，是不是跟你一樣也是一段過去的經歷，恐怕除了顧千幸自己，就沒人知道了。”
“唉！你們說會不會是……”汪亦初一陣搖頭晃腦，道：“顧千幸把符石的訊息藏到夢境裡塞給你了？”
“原因呢？”北川攤手，道：“顧千幸要把符石的資訊塞給我總要有些原因吧。”
“原因的話，不難想啊。”汪亦初撇撇嘴，“嘖”了一聲，便開始了他最擅長的聯想與分析：“咱們去上海找符石，顧千幸肯定知道咱們要做的事情。他那司令府後來出的那些亂事兒，恐怕已經讓他自顧不暇了。你們別忘了，知道符石這種東西存在的人，可都虎視眈眈著呢。”
“你是說，顧千幸其實想利用咱們？”安子慕聽完汪亦初的分析，便認真的考慮起來：“讓咱們做螳螂，他來當黃雀？”
“我也只是猜想。”汪亦初嘰哩咕嚕的說的那一通，自己搞的其實並不是很明白，被安子慕一總結，倒是弄出些糟粕裡精華的感覺，繼續分析的自信心也隨之被喚醒，於是便繼續說道：“不過，從咱們汪家和安家的目的來看，雖然……”
說到這裡，汪亦初頓了頓，注意著言辭間的措辭，想盡量委婉一點的表示“其實他們兩家的目的也不太單純”這件事情，但在看到安子慕已經心知肚明的面部表情後，便不再遮掩著了。
所以便肆無忌憚的又是一波分析：“我覺得吧，明白符石所能帶來的力量的人，其實都是想集齊符石的，沒道理像咱們這樣急於搜尋，別的家族就不著急的。說不定啊，有些家族搶在咱們前面就行動了呢？”
不得不說，汪亦初的強行分析其實句句在理，安子慕難得認真的去考慮一個人的想法，並且認同一個人的想法。安子慕自詡機智，但也僅僅是腦子比常人轉得快了一些，比起汪亦初的聯想和分析來，其實也是要甘敗下風的。
汪亦初的腦子裡似乎是一張精密的蛛網，所有經歷過的事情都會有序的被安放在相對的角落上，等到需要，便隨便拉出來用一用，抽絲剝繭的情況下還能極快的發現事件與事件之間的聯絡。
這需要記憶力，很強大的記憶力。
不過安子慕並未想得太深，他們這群人裡，在他人的面前值得去炫耀的每人都有那麼一兩個特點，看在外人眼裡有優勢，也有忌憚，可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些被別人稱之為強大的所在，不過是依靠了符石而已。
“有道理。”安子慕衝著汪亦初點點頭，道：“不管是北川之前的經歷也好，顧千幸的有意為之也罷，咱們既然來了，就沒有回頭的道理了。”
“對，北，我覺得就算不是顧千幸給咱們的線索也無所謂，至少……”汪亦初看著仍舊有些擔憂的北川，寬慰道：“至少咱們說不等能夠找到你的父母啊。”
“我沒有父母……”北川的這句話說起來有氣無力，聲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卻也是一語帶過，不打算再多說一些什麼——那個夢境當中，製作泥人的人，怕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匠。
想到這裡，北川便不由自主的憂慮起來：難道……自己真的不是人？
“北，你剛剛說什麼？”汪亦初走到北川的身邊，晃了晃發著呆的北川，問道：“你這陣子怎麼老是發呆？”
“沒事。”北川搖搖頭，指了指青石板路通向的密林深處，道：“走吧。”
汪亦初輕輕“哦”了一聲，雖然覺得北川的反應有些奇怪，但從小一起長大的習慣使得他習慣性的選擇相信北川。
北川重重的吸了一口氣，再慢慢的吐出，調節好心緒後跟在汪亦初的身後走了起來，在經過安子慕的身旁時，察覺到一種審視的目光，便轉過頭去，正對上安子慕的目光。
安子慕輕輕扯著嘴角笑了笑，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寬慰道：“沒關係，該來的躲不掉，該面對的也是遲早要面對的。以你們兩個人的感情，恐怕就算你是個怪物，亦初他……也不會太在意吧。”
安子慕的這段寬慰，一字一句都是說到北川的心中的，彷彿安子慕就是肚子裡的蛔蟲，什麼都明白，也什麼都瞭解。北川不由得一陣心慌，道：“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北川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他擔心水符石對安子慕產生的影響不僅僅是時間凝固這件事情，而是安子慕是否具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同這樣一個隨時能夠洞察人心的人來合作，其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你別這樣看我。”安子慕搖搖頭，似乎又看出了北川的心中所想，便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現在樣子就像是小時候因為家庭原因沒辦法同鄰居家小孩玩，卻又不忍心告訴朋友真實情況的樣子而已。人心，我看不懂，我覺得也沒有人能夠看得懂人心。”
北川微微點頭，仍舊對於安子慕的解釋存在疑慮。安子慕這個人，表面上身子羸弱，經不起波折，可在一起合作的時間裡，他的韌性卻是所有人裡面最強大的，實在不容小覷。
安子慕看著轉身的北川，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裡突然落寞下來，緩聲道：“更何況，我們這群人，誰還不是個怪物？”
安子慕這句話其實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語畢便是習慣性的微笑，看了看身旁一直守在不遠處的安寧，道：“走吧。”
這座島中島的環境跟北川描述的極為相近，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便讓眾人更加確定了，這裡確實是曾出現在北川的夢境當中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兒的竹林當中掩映著很多陶土做的泥人，每走幾步便有一個，像是守著這座小島的神靈，又像是被人禁錮在這裡。
順著青石板路一路向上，便在小島的最高點看見了北川所說的夢境中的建築，青灰色的院牆，爬滿建築的紫藤花，一樣不差。建築的大門緊閉，裡面沒有動靜，倒是在眾人走近後，才發現大門的右側掛著一個木牌，上書“北川”二字。
汪亦初回過頭，看見北川眼神裡的複雜情緒，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北，你到家了”便哽在喉嚨裡，隨著唾液又一起嚥了下去。汪亦初默默地掃視了一番——這兒……就是北川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