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陰陽交界
“阿初!”北川不斷地搖晃著已經昏迷過去的汪亦初的身子,眉頭都已經皺到了一起,然而汪亦初的情況並不見好——雙目仍舊緊緊的閉著,身體僵直,時不時的還要顫上幾顫,而對於外界其他的聲音都沒有任何的感知。
汪亦初是在將第一個礦難的倖存者搬到傳送帶上後才出現問題的,那是北川也揹著一個倖存者跟在汪亦初的身後,還沒等將身上重擔卸下來,就發現汪亦初已經變得不對勁了。
北川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時的情況,他只清晰的記得,汪亦初在傳送帶前轉身的一剎那,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一般,先是不可思議的睜大著眼睛,起初還能在那樣的眼神裡感覺到汪亦初內心的恐懼,可沒過多久,那雙眼睛就開始逐漸變得空洞起來,整個人是失了神的樣子,緊接著就是身體僵硬的直直躺了下去。
北川無法將身體僵直的汪亦初背在身上,只能拖著,一邊後退一邊擔心著,直到走進剛才的礦洞,才發現阿醜面色凝重的站在礦洞中心,顯然這裡已經發生了什麼嚴重的情況。
此刻的礦洞裡,只剩下北川和阿醜兩個清醒著的人,其他人皆如汪亦初一般,僵直的躺在不同的位置,彷彿死人一般,沒了動靜。
“怎麼回事?”北川在挨個檢查之後,回到汪亦初的身邊,抬頭看向一旁的阿醜,他知道,這個神秘的閻王,一定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高估了你們。”阿醜嘆了一口氣,搖著頭,眼睛裡帶著些許自嘲的意味,慢慢的向北川解釋起來:“這礦洞中的死難者不計其數,魂體找不到歸宿,只能四處遊蕩,卻走不出這個礦洞。”
“你是說,有鬼怪作祟?”北川將汪亦初的身體扶好,為了能夠令汪亦初舒服些,又順手扯了幾個棉衣堆起來,讓汪亦初靠了上去。隨後一一在昏迷過去的眾人身邊,放置了一樣的棉衣靠墊。卻又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可笑:“簡直……簡直就是荒唐。”
“我沒什麼文化,所以一直是這麼認為的。”阿醜不以為然,彷彿不關心一般,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死人變多,所以這裡已經不是陽間。而靈魂不像肉體,靈魂之間的影響要比肉體大上無數倍,他們……應該就是受了影響。”
“那我……”北川緊盯著阿醜,問道:“為什麼沒事?”
“因為……你不是人。”阿醜的眼神直視著北川,沒有絲毫的閃躲:“你沒有靈魂,所以沒有影響。”
“你覺得我會相信?”北川已經有些沉不住氣,他太怕汪染生和汪亦初出事,於是快步走到阿醜的身邊,順勢就抓住了阿醜的衣領:“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
“咳——”
北川的身後傳來安寧咳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人長時間掐住咽喉無法呼吸時的動靜。
而安寧的樣子看起來也是難受的厲害,不僅整個額頭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就連臉色也是從來沒有過的慘白,右手緊緊的壓著的左臂上還有鮮血從指縫中幽幽的滲出來,原本隨身佩戴的匕首被扔在跟前,上面沾著的正是安寧自己的鮮血。
“嘶——”安寧由於左臂上傷口的疼痛從牙縫中擠出一絲聲響時,胸口正劇烈的起伏著,抿了抿蒼白的嘴唇,猛吸了幾口空氣,漸漸平靜了下來。
“安寧?”北川確定安寧是真的醒過來後,才鬆了抓著阿醜的雙手,轉過身去詢問安寧的情況:“你怎麼樣?”
“沒事。”安寧搖著頭,扶著身後洞壁,緩慢的站起來,鮮血已經將她的整條左臂染紅,正順著手指一點一點的滴落下來。
北川從懷中掏出先前準備好的紗布,走到安寧的身邊,搖了搖頭,給安寧包紮起傷口,看著安寧因為疼痛緊咬的牙根,忍不住的將動作放得更加輕柔:“別逞強了。”
“哈哈——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阿醜露出笑容,枯黃的牙齒看起來讓人覺得極其不舒服,走到安寧的身邊,細細的打量起來:“能這麼快自己走出來的人!”
“安寧,怎麼回事?”北川見安寧並不理睬阿醜,又著急知道事情的原委,也不顧平日裡安寧多麼的不愛講話,脫口就問。
“不知道。”安寧這次倒也算是給了面子,照實說了自己的感受,然而卻也並不知道自己到底碰上了什麼事情,只能猶豫著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答:“好像……我去了另一個世界。”
對於這件事情,安寧也是模糊的,她只知道自己在那一個世界裡看到了被鬼怪擄走的安子慕,那樣的感覺太過真實,曾一度令安寧覺得就是安子慕發生了危險,於是衝進那些鬼怪的中心,拼勁力氣將那些鬼怪殺了個乾淨,救出了安子慕。可事情發展到最後,確實那個幻境中的安子慕朝著安寧的小腹紮上了一把匕首,安寧只覺得氣血上湧,才想起來安子慕並未隨著眾人進入礦洞,慌亂間橫切了懷中的匕首,將那個假的安子慕的頭顱切了下來。
幻影到此處後就戛然而止了,在那樣的空曠中彷彿一切都消失不見了,沒有安子慕,沒有鬼怪,就連被刺傷的小腹上的傷口也一併消失的乾乾淨淨,沒留下任何痕跡。
安寧覺得怪異,於是閉上眼睛,將思緒逐漸平穩下來,她便看見了另一個躺在礦洞黑暗中昏迷的自己,卻也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那個自己。
想來,到最後的時候,安寧竟集中了經歷,令昏迷中的自己揮著僵硬的右手,刺傷了自己的左臂,而疼痛的突然襲來,也令自己真正的回到了現實的世界當中。
“那傷……是你自己弄的?”北川聽完安寧的描述,瞬間有一種安寧可能今天就把所有話說完的感覺,但現在的情況實在容不得再開一些什麼玩笑,於是神色依舊正經的思考了起來:“我想……我可能有辦法弄醒他們了。”
北川站起身子,摸出自己的匕首,在錢老大的手背上輕輕一劃,立刻就出現了一道鮮紅色的口子,鮮血流出來的瞬間,錢老大的眼睛也猛地睜了開來。
“我靠!”錢老大開口就是一句不太文明的口頭禪,下一秒感覺到自己手背的疼痛,才反應過來:“誰他媽這麼缺德!疼……疼死老子了!”
“醒了?”北川走過去拍了拍錢老大的臉蛋,確認人是真的清醒過來後,心就已經放下了大半。
“你劃的?”錢老大按著自己的手背,走到北川的面前,又看了看安寧被鮮血染紅的左臂,吞嚥了一口吐沫,道:“小夥子真謝謝你,還好……還好沒把我弄成那姑娘一樣……”
北川看著並不知道內情的錢老大突然從自己的內心萌生了一種犯罪感——北川原本只是猜測疼痛能夠喚醒深度昏迷的眾人,又不捨得那汪染生和汪亦初做實驗,於是只能對著錢老大開了刀。
而現在,北川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錢老大實情。
北川用同樣的方法救醒汪染生和安林後,走到了汪亦初的身邊,卻在準備下刀時被阿醜攔了下來。
“他不行!”阿醜將北川拉開,阻攔道:“我在火車上將他從另一個世界帶回來過一次,這方法……對他,行不通的。”
北川無法判斷阿醜的話是否真實,於是還是試了一試。而結果,就像阿醜說得一般,汪亦初完全沒有甦醒過來的跡象。
“怎麼辦?”北川看著走過來的汪染生,不禁心慌的問道:“阿初他……”
“幻由心生。我們所能看到的,從來就不是眼睛來決定的。”汪染生找來一條紗布,將汪亦初的傷口包紮起來,嘆著氣:“在現在這樣的環境中,我們的腦電波會受到影響,你怕的、你期待的,都會出現在你的潛意識中。亦初他,恐怕只能靠自己了。”
“先生,你救過阿初一次。”北川轉向阿醜,開了口:“你……可否再救他一次?”
“不行。”阿醜搖了搖頭,輕嘆道:“我雖能令人回魂,但也只能救一次罷了。若是我可以永無止境的救人,豈不亂了輪迴?”
“阿初他……阿初他從未自己經歷過什麼。”北川有點失神,想起小時候怕鬼故事怕得要命,連晚上起身撒尿都要拽上一個人,就不由得擔心起來:“他自己……恐怕……”
“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從你們中找一個人進去將他帶出來。”阿醜知道這個辦法的兇險,要麼兩個人活著出來,要麼就一起沉睡在幻境中:“但這個人最好是與他的過去沒有關聯的,否則兩個人相同的回憶製造出來的幻境,無人能夠走得出來。”
北川明白,在這群人中,自己和汪染生已經被排除掉了,受了重傷的安寧更是不行,安林雖可以,但總歸本事不大,進去了也只能更令其他人擔心。
剩下的,就只有錢老大了,雖說平日裡不怎麼靠譜,但畢竟在濟南城裡也是有一席之地的人物,錯不了的!
“幹嘛?”錢老大感覺到氣氛的突然凝固,又看到正逐漸走向自己的北川,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不帶這麼玩兒的啊!我不去、堅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