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山路難行
向東而行,走了十天,車隊已經進入雲縣地界,離海城只有五百里地,再有個五六天的功夫,眾人便能趕到此行的目的地。
帝國東部溼潤多雨,人傑地靈,物產豐富,這幾日來,大家雖是冒雨前行,但沿途的官員多有孝敬,胡飛也是來者不拒,能收的絕不客套,不能收的……也都讓張鶴晨幫忙收下了。
此時眾人已然處於被魏人稱做雲山的山脈之中,這雲山也是魏國東部最大的屏障。
雲山山脈就如一個沉睡的老者,靜靜臥在在廣袤的平原之上,突兀又不失威嚴壯闊,冷漠又不失眾神的憐憫,一座座山峰忽高忽低,有的欲破蒼穹陡然高升而起,有的沉沉似睡冷眼看罷眾生。
這山脈養育了周邊的百姓,抵擋住了狂怒的海暴,也抵擋了住了周人的鐵蹄和那海外蠻人的一次次進攻。
山中樹木林立,雨聲夾著鳥獸之音不時傳來。
胡飛彷彿聽到千百萬年來的寂靜之音,又好像聽到無數年來匯聚於此的戰鼓之聲。
山脈的東口便是定康城,再往東便是到了周國的地界。
雲山曾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戰場,不知有多少魏周兩國的兵士廝殺於此,也不知道有多少妻兒盼白了長髮,也不見英雄回返。
唯有這雲山,傲然於此,任你爭名奪利,任你廝殺往返,雲山都靜靜的觀望,最後,管你魏人還是周人,不過都是我的一抹肥料而已。
胡飛一行人,要走上兩天的山路,行至雲山山脈最高的問天峰腳下,接著向西而行,出了山脈,再走上一兩天,便是魏國最大的海港城市海城。
胡飛冷眼看著前方山道之上滾落的巨石,心中卻是焦急無比。身後的潘六兒把雨傘舉在胡飛頭上,也不顧瓢潑大雨把自己澆成了水鴨子。
胡飛無奈的搖了搖頭,這雨太大了,進山前聽雲縣百姓說,這山中已經下了十多天的雨,別說是這麼大的車隊,就是經驗豐富的獵戶此時也不敢進山。這剛攀過幾個小峰,就遇到了幾次滑坡,再往前走,只怕會更加危險。
胡飛衝眾人打了一個手勢,便回到了馬車之內。
縱然有那潘六兒打傘,胡飛身上還是淋了些雨水,急忙脫下褂子和長褲,遞給烏兒在火盆旁烤了起來。
“大人,只怕要在此等上一陣子了,也不知這雨何時能停?”張鶴晨一邊湊到火盆旁,一邊說道。
胡飛心中焦急,抓過幾個從那鄉民家中討來的幹樹枝,一把丟進火盆,低聲說道:“古月他們那邊壓力很大……”
這些天,胡飛每天都用信鷹和胡大互通訊息,眾人知道這胡大並不是南房掛名的差人,也不知道那八人的來歷,但既然胡飛如此信任,想必也是有些能耐。
胡大和古月幾人會和之後,便動手奪下了關押著幾千名痴女的山寨,可問題也跟著來了。
因為人手太少,十一個人都是下了狠手,能一招斃命的絕不費兩下功夫,半個多時辰,山寨中的匪人大半都被他們殺死,其餘的全作鳥獸散,跑個精光。
面對著幾千個痴呆的女人,十一個人已經快瘋了……
古照在來信中委婉的說了一句,這些女人生活不能自理,如廁都不能自己解決……
胡飛十分確定這十一人不會對那些少女有何非分之想,他最怕這九人受不了照顧幾千少女的吃喝拉撒睡,直接跑路……
另外,沿途各城各縣官員也把皇帝李夢峰的密旨轉給了自己,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吩咐,都是一些太監做的早朝記錄。
胡飛走後第二天,大批的御史和官員參海城支付吳道榮徇私枉法,大逆不道,又參吳道才長子吳徵知情不報,在西京私設軍隊,意圖造反。李夢峰勃然大怒,下令嚴查,結果竟然都找到了確鑿的證據。
吳道榮此時已被海城駐守將軍拿下,正在往京中押送,估計也是被這大雨擋住,胡飛才沒遇見。
吳徵被親衛軍抓了起來,聽說依祖制從不上朝的大皇子李英竟然衝進太和殿替吳徵求情,結果被李夢峰痛罵一頓,又被禁足三個月,滿朝之上再也無人敢替吳家求情。
吳家一脈分散在魏國各地的官員全部都被停職,等待後續調查。
最奇怪的,前天在文縣得到密旨中,胡飛得知前日早朝,大批的官員突然把矛頭指向劉家,賦閒在家的劉雄劉老頭兒被親衛軍提上朝堂,接受官員質問,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了。
胡飛心中苦笑,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這吳家之事得利最大的竟然是皇帝李夢峰,接下來估計便要抄家了,兩個昔日的敵人,其中一個還是自己的債主,恐怕就要被李夢峰抹平了。
胡飛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孫仲陽會派人攻擊南房,他是想拉一把自己的小弟,更不想在吳劉兩家倒臺之後獨自面對皇帝和錢之榮。
雨點噼裡啪啦砸在馬車之上,胡飛心中糾結萬千,自己明明不想接著攙和進去,這李夢峰為什麼偏偏不放過自己?
忽然,胡飛發現身邊好像少了個人,難怪一進馬車就感覺怪怪的,他急忙問向旁邊的烏兒:“你大姐呢?”胡飛不敢直呼李青青芳名,這一路來都以大丫鬟,二丫鬟稱呼李青青和張可為。
烏兒貼到胡飛身旁,低聲說道:“姐姐說有些不舒服,去找韓雲子看看。”
“怎麼了?”
“說是有點發熱,八成是惹了風寒。”
胡飛嘟囔了一句都怪我,便拿起雨傘,下了馬車,向後面走去。
沒走兩步,就看見李青青低著頭舉把雨傘,神情好像有些恍惚,竟然不看著泥濘溼滑的山路,越走越靠近路邊,全然沒注意到下面就是幾百米高的山崖。
胡飛急忙向前拽住,李青青感覺到有人抓她手臂,驚訝的抬頭看去,發現竟然是胡飛,急忙擠出一絲笑意,問道:“你怎麼下來了?”
胡飛心中有些怒意,他抻著嗓子對李青青說道:“我再不來你就掉下去了。”
李青青聞言一愣,這才仔細觀察了一下腳下的狀況,卻好像也不後怕,抓住胡飛的胳膊,便拉著他往馬車走去。
胡飛心中甚是疑惑,他從沒有見過李青青這般失魂的模樣,一邊走著,一邊輕柔問道:“怎麼樣?是惹了風寒了麼?晚上我去跟那潘六兒要些烈酒,點燃了幫你搓搓額頭和後背,保你明日便能痊癒。”
李青青看了胡飛一眼,眼中柔情似水,忽然好像做了什麼決定一般,丟掉手中的雨傘,竄到胡飛身旁,緊緊摟住胡飛的胳膊,腦袋瓜輕輕的靠在胡飛肩膀之上,嘴中柔柔的說道:“不用了,我已經好了,在你身邊一切都好了。”
胡飛詫異的看了看身旁的李青青,想說些什麼,卻張不開嘴,他悄悄轉頭向韓雲子的馬車看去,眼中生出一絲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