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前傳·歸去，來兮

“這裡，曾經是地球上最大的沙質荒漠——撒哈拉。撒哈拉，聽起來的確是個美麗的名字。”

阿爾法在說話，聲音很輕，很微弱，似乎一瞬間就會湮滅不見。

“我的隕石帶著我來到了這裡。”

它徐徐說道，不在意林齊投來的目光。

“或許是我的能量反應太過強烈，或許是人類的搜尋行動太過瘋狂，我很快被發現，然後被用於研究。”

“輾轉多次，我與人類頂尖的科學家林嵩巖見了面。”

“造神計劃，是開始，我與他結識。他是個睿智的中年人，只是因為情感變得盲目和愚鈍。”

阿爾法在敘述它自己來到地球后的一切，聲音平淡，不起波瀾。

“後來，他死了，我承載了他的遺願，並且，不斷尋找讓兩個文明和睦的辦法。”

“我在撒哈拉建造了我的基地，開始計劃這一切。”

林齊感覺自己像是失控了一樣，如同上一次自己突破時一樣，在一個絕對的空間中，他喪失了自己對身體的所有權與控制權。

“撒哈拉邊緣那時還有一些窮苦的人類，雖然事實上沒有絕對的富裕與貧窮。我看到他們的時候我正搭載著一個特殊的飛行器，外面的火環罩散著無盡的光芒。因為技術原因，他們無法瞭解我們的技術。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燃燒的球體。因為知識的受限，他們把我當成了神。”

“他們呼喊著，叫我：太陽神——拉！”

“我想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這個傳說背後的含義。何為神？何為神蹟？”

“我想現在，我有了創造神蹟的資格！”

更多的光線開始擠入林齊的身體，不知不覺中林齊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張巨大的床上，那像是醫院裡慣用的床鋪。他的身體周圍插滿了管道，而管道的另一頭，通往不知是何方。

似曾相識。

很久很久以前，有過一場實驗，後續的造神計劃似乎要走向終結。

林齊知道，管道的對面連線著阿爾法。

無數冰冷的液體灌入林齊的大腦，進而傳送到他的四肢百骸，身體不自主地發出哆嗦，全身上下都有寒流在遊走。

接著是一股火熱的熱浪，緊接寒流而來，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林齊舉起了右手。

他的手上凝聚著一顆虛幻的水晶球。

水晶球閃著光，裡面倒映著無數的畫面。

林齊看到了戰場，姍姍來遲的“星河號”戰艦挺入了戰場，艦隊計程車兵進行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登陸。

林齊看到了之前小隊裡的成員秦風，他勉強支撐自己的軀體，上顎處不斷有血液翻湧。

林齊看到了阿爾法的地下城，那個胖子似乎還沒有睡醒，董銘翻了個身，躺著，嘴裡還嘟囔著，似乎在喊要殺敵救世。

林齊看到了高塔，也明白它實質上只是搭乘到阿爾法核心的浮梯。

高塔在崩塌，無數瓦石從上面滾落。

林齊見到了三個機甲，灰色的、銀白的、烏黑的，三者就這麼靜靜地浮在空中，也都在仰頭，望著“天空”中那輪耀眼的“太陽”。

林齊看到了他自己，倒在高塔之中，似乎……陷入了夢境？！

原來……

“阿爾法，開始吧……”

有個聲音對林齊說道。

彷彿已經知道了如何去左，林齊手中的水晶球突然爆裂，一個個電子音開始在整個地下世界傳蕩。

“警告……最終計劃啟動，湮滅……開始！”

“智慧間聯通開啟，最高智慧阿爾法開始連線。”

“阿爾法最高控制權確立！”

這個聲音發出的剎那，無論是戰場上還在戰鬥的智慧，還是在地下世界守候的高等智慧，“腦部”都發出了強烈的紅光。

“以亞科技已經匯出，人類方接收完畢。”

“以亞文明與人類文明間已到達變數平衡，初步計算，偏差率百分之0.75，計劃正式施行。”

“人類林齊接收任務已經完成，雙方間爭鬥將進入可控狀態。”

“下面，湮滅開始……”

無數道火光從地下噴湧而出，滾燙的熱流將整個地下世界覆蓋。

“呼……”

風吹過，將溫度迅猛地提升。

林齊睜著眼睛，卻不知道自己在看向哪裡。

他目光所及的地方是一片虛空，然而他知道，那裡有一個火紅的球體，那是太陽，不斷燃燒自己的恆星！

阿爾法說，它該走了。

那火紅的球狀晶體忽地爆裂開來，如漫天揮灑的血雨，將這片空曠的地域鍍上最後一層顏色，是夕陽紅。色調漸從明轉暗，與這世界一同冷寂了下來，然後被早就設定好的冷風襲捲，像上帝按下了命運的按鈕，所有一切便在悄然中湮滅。

智慧的語言，如同理性構築的金字塔，塔頂上盤旋著感性的鷹。

這是六月的撒哈拉，久旱逢甘霖，雨水續續斷斷地滴落，在高溫下轉瞬被蒸發，化作朦朧的霧氣，將這片被終年炙烤的大地覆在氤氳的氣息裡。升騰的水汽夾雜在令人難捱的時光裡，一如數個時代前這片土地上曾時代傳誦的聖歌，迎著東昇的旭日，以太陽神拉的名義為那一段文明冠上榮光的法老輝耀。但昔日的繁華，昔日的殿宇已然坍圮，風沙砌成的歷史也終歸在再風沙中消散。

塵埃落定，然後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