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迷霧重重
淮水河畔，一騎屹立如山。
此人是金國皇帝完顏亮，他正當壯年，手握著天下風雲為之變動的數十萬強兵勁旅。自從出兵伐宋以來，戰無不勝，半月不足已經橫掃淮水北岸十數城池！
他自小便發宏願，願帶兵數十萬，一戰而定天下，掃滅南宋，成為歷史上第一個以外族而一統天下的君王，自小便為之奮鬥不息。今日卻一朝成空，採石磯一戰，數萬先鋒全滅，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所有戰船全部毀滅貽盡，連同上面的數萬大軍一起葬身水底！
而這時的形勢也是急轉直下，雖然尚有數十萬大軍為依仗。但是，完顏亮心中的恨意簡直如同沸騰中的火山！自己部下南征萬戶完顏福壽、高忠建、盧萬家奴和婆速府路總管完顏謀衍於南下攻宋途中，藉口籌糧，分別率領所部從山東、常安自行返回，並擁立完顏雍為帝，改年號為“大定”！
現在後方已亂，自己的弟弟，也是自己御駕親征所任命的留守攝政王卻直接篡了皇位，軍心也為之動盪不安！如今進亦不得，作為一個想有作為的君王，這樣退兵又相當不甘！眼看就要飲馬過江，成就萬世之偉名！但卻在此進退兩難，想殺回去發洩恨意，又執著於即將到手的偉業，此刻他心中不斷的天人交戰，心情也是無比惆悵，所以立馬於淮水北岸，遙望那個心中永遠的夢想著的地方，一下竟然呆了。
金主完顏亮身軀雖然依舊挺拔如山，但是總是讓人有種蕭索的感覺，整個人似乎失去了那種君臨天下的霸氣，有種紅日暮山般的頹廢感。
“報！西線急報！”一匹健馬自遠處飛馳而來，上面的騎士一面風塵，背上斜插的加急信旗幟，讓他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人人都讓出一條道路。
“陛下！西線急報！南宋大將吳璘率部傾巢而出岐山而北上，所部所向披靡！連掃甘肅、陝西十六州！如今正挾勝而下，欲復關西之地！徒單合喜將軍屢戰不力，只得苦苦防禦！如今只得憑藉大散關、京兆府、長安一安死守！”看到前方皇旗，騎士遠遠的翻身下馬，奔跑至前，急促的道。
“什麼？！”完顏亮一驚而醒，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這次自己下旨御駕親征，自己統率河南、河北大軍經略江南，其中西線主守，東線主攻，希冀一戰下江南，掃平南宋！但是西線卻是對上了如今南宋碩果僅存的大將——吳璘！
“混蛋！徒單合喜在幹什麼？朕不是給予他調動北疆兵馬調動權了嗎？有北疆無敵騎兵大軍，又有數萬漢軍降軍，而且只需要穩守即可！不得出城應戰！這個混蛋，連守個城都守不住嗎？！”完顏亮黑著一張臉，心情煩燥到了極點，有種想殺人的衝動！
“具體情況奴才也是不知，徒單合喜將軍所派的送信兵到達洛陽已經力竭，只是說出了這兩句而已。奴才不敢怠慢，立即從洛陽將資訊八里加急送達聖聽！”傳信兵喘著氣，小心翼翼的答道。
完顏亮黑著一張臉，死死的望著淮水，整個人如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這次敗了，真的敗了，前進無路，後院著火，夫復如何？
“速速召集眾將議事！”完顏亮長嘆一聲，功敗垂成的感覺縈繞在他沉悶的心頭。
“情況就是這樣，諸位怎麼看？”完顏亮回到大帳，諸將早已等候多時，他也不再浪費時間，將這個大部分人都明裡暗裡知道的訊息公佈了出來。
“陛下，南征，南征之事已不可為，不如先回兵掃滅叛亂，再尋找機會南下。”一名大將上前進言，完顏亮抬頭一看，是元帥僕散忠義。
“請陛下定奪。”見有人終於把這個問題提了出來，所有人都如釋重負，齊齊跪倒。
“唉！”完顏亮嘆了口氣，西線出了如此重大的失敗，再南下已經是無絲毫意義了，這也是他早已想好了的，正想說話，一聲焦急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報，西線急報！”
“混蛋！徒單合喜這個白痴！難道長安、潼關全部丟了？！是不是已經撤到了開封城外了！”完顏亮現在是聽西線就有些過敏，聞言立即跳腳大吼道。
面帶喜意的傳信兵被嚇的臉色慘白，結結巴巴的道：“不，不是，完顏璋將軍及時出兵，小勝吳璘，兩軍就陷入對峙全軍。但是吳璘不知為何，居然突然放棄了甘肅，陝西十六州，於三日前夜晚突然大踏步撤兵！徒單合喜將軍聞訊率兵掩之，大破吳璘，斬殺宋軍數萬！繳獲糧草輜重無數，徒單合喜將軍正在楔尾追擊中，特命小的前來報捷！”
“嗯！？”完顏亮聞言驚異的停住腳步，“訊息確切！？”
“確切，小人是徒單合喜將軍親兵，當晚曾參與此戰！”傳信兵聞言答道。
“好！徒單合喜這混蛋總算幹出點有出息的事了！”完顏亮心情好轉了起來，“你先下去領賞吧！”
“漂亮！徒單合喜將軍真是武勇過人，竟然能讓南宋最令人頭疼的吳璘吃了這麼一大虧！”帳內眾將紛紛稱讚道。
“呵呵，朕果然沒看錯徒單合喜，原來是詐敗於先，誘敵於後，然後拖到對方糧盡不得不退後才一舉殲敵！”完顏亮笑眯眯的為徒單合喜做了定論，似乎剛才跳腳大罵的並不是他完顏亮似的，臉不紅氣也一點也不喘的道。
“好了，大家辛苦一天了，也都回去休息吧，僕散元帥提議之事暫緩，容朕細細思索下！”完顏亮含笑揮揮手讓眾人下去，心中不安份的念頭又冒了出來，而且還是如此鮮明，壓都壓不住。
“陛下！西線雖然大勝，但仍不足以憑藉，陛下三思啊！逆臣還在國都，不能無視之，否則軍心必然動搖，這是亂本啊！”僕散忠義聞言一驚，頓時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眾將也是隨之跪倒一地，顯然眾人都是同心，南征已經毫無意義了。
“爾等且退下，朕自有定奪！”完顏亮拂然不悅，喝斥道。
完顏亮逐客的念頭已經十分明顯，大家都是明白人，便紛紛告辭而去。
待眾人散去，完顏亮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變得無影無蹤，轉頭向著背後的屏風說道，“楊卿，你可以出來了！”。
屏風後轉出一人，其人五尺高低，其貌不揚，但也不算是太過醜陋。本來只是算個平凡人，但此刻卻非要裝出一幅文雅的模樣，卻畫虎不類反為犬，顯得猥瑣不堪，正是完顏亮最信任的一個漢人謀臣，楊密。
完顏亮微微皺了皺眉，忍住心中的煩燥問道，淡淡的道：“楊卿，方才你也聽到了吧！”
“小人已經聽到了。”楊密恭敬的道。
“你有什麼看法？”完顏亮問道。
“吳璘敗退，最大的可能是宋朝皇帝的手筆，這可是他們的老傳統了，只要大金稍稍不利，他們的皇帝就會立即有退兵的命令。”楊密搖頭晃腦的道。
“這朕也猜的到，但是兩淮前線宋軍將帥不各，前線將領之間也是不和，在這個節骨眼上，南宋的皇帝就算是再昏庸也不至此吧！這中間有什麼名堂？！”完顏亮打斷楊密的搖頭晃腦，不耐煩的道。
“其實這是一二再，再二一之事！”楊密還想顯擺一下文采，一抬頭看見完顏亮如同要殺人的目光，趕緊止住道：“我認為這是南宋皇帝犯的昏庸之招，他們所謂的北伐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就實施，在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混亂不堪，不值一提！”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南宋皇帝的問題？根本就不是有什麼陰謀？！”完顏亮有些疑惑的問道。
“基本可以確定！但也不能排除南人有陰謀的可能！”楊密補充道。
“屁話！你說的跟沒說有什麼兩樣！？”完顏亮大怒，斥道：“南人多狡詐，要你就是為了摸清楚南人的打算，你這算什麼狗屁分析？！”
楊密嚇了一跳，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奴才也是根據這些訊息推斷出來的，畢竟戰無常勢，奴才並不敢妄言！”
完顏亮發了一通脾氣，感覺胸中舒坦了些，有些無奈的看了看這個狗頭軍師，這傢伙在自己這裡還算是上等的智囊，也不能一刀喀嚓了，和聲道：“以你之見，南宋那種可能性大一點？”
楊密仔細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道：“我判斷南宋小朝廷出現問題的可能性大一點！”
完顏亮有些迷糊，南宋小朝廷出現問題，那得皇帝昏庸到何等程度？？這次南人的新皇帝聽說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從他上任第二個月，還有趙構這個太上皇存在的時候就毅然敢替岳飛平反，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有想法，敢想敢做的皇帝，照理說怎麼也不可能會如此的白痴！
但是如今兩淮，甘肅、陝西這一系列的南宋軍隊不敗而敗，又好象不能不說與他有著密切關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老天瘋了，還是這個新皇帝瘋了！與其相信這個看起來比較有作為的皇帝瘋了，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個陷井，這個皇帝一定佈置有後手，他所有的動作就是為了讓自己麻痺，然後讓自己被勝利衝昏頭腦，一步踏進去！一定是這樣！完顏亮不斷在心中向著自己肯定著。
完顏亮踱步來到宋金大比例地圖前，在地圖上細細的觀察著雙方的形勢，宿州！完顏亮輕輕的敲擊著地圖，陷入了沉吟之中，從地圖上看，還明顯就已經看出，宋朝一方已經無法挽回頹勢，只能固步自守，除非他們能再冒出一個岳飛，否則他們只能敗退回淮河以南！而大金大軍已經是三面將宿州包圍，只要這個突前部被消滅，他們整條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他們到底有什麼陰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們毫無希望做出什麼有用的部署，但是，為什麼我心中會有些忐忑不安呢？”一向果斷的完顏亮開始踱起了步子。
“傳朕旨意！命大將紇石烈志寧奪取宿州後停止前進，進一步觀察對方行動再做進一步的行動！令徒單合喜立即停止前進，整軍防守，隨時準備支援宿州一線！”在地圖上默默看了半天，半點腦袋也摸不著，完顏亮只好採取最保險的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