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當歸大洋
不一會兒,海生猛力將小船劃到了岸邊,海生扶著詹二爺再一次上了岸,詹二爺虛弱的說不出話來,昏睡了過去。
海生安心的說:“昏睡過去我就可以背了,這樣也好。”就在海生和承平剛上岸的一瞬間,只剩下一半的巨船上,所有的側舷炮和船頭炮一起發出巨大的響動,承平看到至少有三艘靠近的官船被擊中船身,繼而沉入江水裡。
“太壯觀了!”承平激動的喊出了聲,海生無所謂的說:“這算小菜了,你沒見過永勝號在海上和海盜纏鬥的場景啊!那才是命懸一線呢!”
承平回頭去看巨船,巨船上達叔和王麻子縱身跳入江水裡,不一會兒,惱羞成怒的官軍“砰!”的一聲發出火銃,所有圍過來的官軍都發射出密集的炮火。
巨船前半部分瞬間被擊中爆炸,變成了江水裡的殘害。
半晌,王麻子和達叔一同跑上岸來。達叔一上岸就對海生說:“快走,一會兒官軍非追來不可。”
海生背起詹二爺,一行人消失在岸邊的小樹林裡······
夜色將至,黃昏時分,子午山中的小樹林裡,一隊身穿夜行人的人正靜悄悄的等待著官道上的動靜。領頭的黑衣人正是年輕的將領方寧。
方寧拿起水軍的望遠鏡,張望著官道上動靜,可官道上和小樹林裡一樣的寂靜。
一個黑衣人走到方寧身邊,說:“將軍,這時候應該到了,難道出了什麼岔子?”
方寧放下望眼鏡,搖搖頭,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說:“應該不會,父親做事認真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黑衣人退下,眾人又繼續等待著。
黑色襲來,陰冷的四周發出陣陣詭異的鳥叫聲,子午山中多有蝙蝠等夜行動物的巢穴,這會兒黑夜來臨,都出來活動起來,眾軍被蚊蟲叮咬的瘙癢難耐,紛紛在草叢裡摳撓。
方寧叫來一個黑衣人說:“到了晚上還沒有來,你快回詹城莊大營打探訊息,看看詹二爺他們是不是沒有從這邊走!”
黑衣人走了,眾軍紛紛摳撓起來。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只見回去打探訊息的黑衣人騎馬趕了回來,嘴裡喊著:“大事不好了!”
黑衣人將刺客襲擊方老將軍,老將軍昏迷不醒,副將並不知道要繞道子午山的事情,率隊抄近路往金陵邀功,以及在江上官軍被歹人襲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方寧一拍大腿,說:“壞了!”黑衣人問方寧說:“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方寧說:“如果回大營等我父親醒來,肯定讓詹家眾逆黨跑了!”方寧來回踱著步子,想了一會兒,說:“我們趁夜感到江邊去追詹氏逆黨。”
眾人紛紛喚來馬匹上馬,往長江岸邊疾馳而去。
······
“我思來想去,覺得這麼做不妥。”詹二爺從昏睡中醒來,這會兒,王麻子已將大家安頓在他鎮江朋友家裡。
“有什麼不妥,二爺不正是要去海外尋找治病良方的嗎?”王麻子大大咧咧的說。
這是一間不算小的房間裡,陳設都很簡單,詹二爺躺在大床上,承平、海生、王麻子都圍在床前,達叔則斜靠在屋子的窗戶旁邊,時不時斜眼看看外面的動靜,他是擔心有追兵趕來。
“你們想,朝廷只是懷疑我們謀反,並無真憑實據,如今可好,先是率眾抗拒官軍,後是攔截押解隊伍,甚至與官軍進行水戰,這些都是謀反的證據啊。”詹二爺錚錚有詞的說道。
“可是,你不反抗呢?”達叔這會兒說道,承平忽然想了一件事情,到底是達叔歲數大呢,還是詹二爺歲數大,從兩個人不同的人生經歷來看,達叔似乎歲數要大不少。
“反抗了未必會死,不反抗,就只能等死!”達叔認真的說著,掏出旱菸袋和煙桿抽起了煙。“現下的朝廷可不是洪武帝當政,是那個像強盜一樣的燕王,只要二爺你和‘建文’兩個字沾個邊,他都要扒你一層皮!”
大家都覺得達叔分析的對,反抗了未必會死,不反抗一定是死。
“二爺你說朝廷沒有真憑實據,金陵破城的這幾個月裡,有多少不服燕王的朝廷大臣被誅滅三族?”詹二爺彈彈煙桿上的煙鍋裡的菸灰,又對詹二爺和眾人說:“老子不識字,一個都不認得,有的人非裝,明明一個字都不認得,還得說大字不識一筐,其實都是狗屁。”
“老子雖然不識字,可認得有名的文化人,那個文學博士方孝孺,走路連只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老實人,就因為不願意為朱棣老小子寫一份登基詔書,被連坐了十族。太他媽的心狠了!”詹二爺往窗外吐了一口痰。
“建文帝失蹤後,光金陵一地被殺的朝廷官員和他們的家屬據說就有上萬人,都是不願意屈服的。”王麻子補充的說。
詹二爺輕咳了一聲,說:“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不過,你們想過沒有,如今眾人都成了朝廷通緝的要犯,今後靠什麼生存呢?”
達叔微微一笑說:“在元蒙朝的時候,我就是江洋大盜的頭領,無非再過回過去的日子罷了!”王麻子無所謂的說:“我朋友多,出了這種事情找個地方躲一陣子沒問題。”
海生說:“我跟詹二爺。”承平順口說:“我跟海生。”
詹二爺停頓了半晌,問掌舵的王麻子:“永勝號現在在什麼位置?”王麻子回:“在長江口的海上飄著,美敢停到岸邊,擔心被朝廷扣了。”
詹二爺點點頭說:“五把鑰匙已經湊齊,那我們就出海去找玄武龜島!不過······”海生和王麻子一聽又要隨詹二爺出海,都面帶笑容,可詹二爺竟然停頓了一下。
“不過,此行肯定會有很多危險,你們要做好打算,而且我不一定會隨你們一同回來,那扇門的後面究竟是什麼,我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過,總之知道的人都不在這個天下了。”
詹二爺神秘的氣息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在長江邊上搜尋了幾天,方寧一隊人馬毫無進展,卻找來了一隊元蒙馬賊,經過激烈的戰鬥,方寧的人雖然獲勝,卻傷亡慘重,無法再繼續搜尋下去,只好收拾起心情往揚州大營而去。
詹城莊已經已經被朝廷徵用,完全成了管轄禁區,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方鳴謙雖然醒了過來,可來人那張熟悉的面孔還是讓方鳴謙驚魂未定,他不願意再在詹城莊久留,便著急往揚州城去,大軍開拔來到揚州駐紮。
正巧方寧回城休整,原本為剷除了詹家逆黨而應該高興,可父子倆見面,卻絲毫沒有高興的模樣。
方鳴謙說:“沒找到也不要緊,經過押解隊伍的事情,詹二爺已被朝廷下令緝拿,各處關卡也都在盤查,只怕他是跑不掉的。”
方寧說:“詹二爺病重,倒也不懼,關鍵他手下的幾個部下,都是國中高人,如果放歸大海,只怕來日後患無窮。”
方鳴謙點點頭說:“黃波達、海生、王來福三人,都曾經有過反叛朝廷的經歷,尤其黃波達,元蒙朝時,與你祖父並列為海獸,雖然老邁實力猶存。”
“聽說在長江上與朝廷水戰,不僅全身而退,據說還將水軍江南大營的副都統炸成了重傷,損壞的船隻也不下十艘,我也是到江邊搜查的時候聽當時參與水戰計程車兵說起的。”
方鳴謙問:“達叔開的是他們家的永勝號嗎?還有多少船參與?”方寧陰著臉說:“只有一艘偷來的水軍巨船。”
“朝廷的奇恥大辱!”方鳴謙一拍桌子,站起來,在地上來回的走著,說:“我軍剛剛攻克詹城莊,需要修養生息一段時間,只有你再率人在江邊巡查。呃,還有,拿我江浙巡查使的令牌,調動水軍江北大營的快船,給我搜查詹家永勝號海船,務必捉拿所有船員!”
方寧站起來,回:“得令,我這就去辦。”說著,方寧起身提刀走出了大帳。
“氣死我了!黃波達果然雄風不減當年,你以為只有你這個老匹夫寶刀未老嗎?今次咱們算是真正的碰上了!下次看我砍了你的狗頭!”方鳴謙得知黃波達以一船之力重傷水軍,猶感奇恥大辱,從此下決心幹到黃波達。
雖然很生氣,可方鳴謙發現了一個超越了詹二爺的對手,詹二爺命赴黃泉只是早晚的事情,而老當益壯的黃波達,卻可以成為自己流芳百世美名的試刀石,這麼一想,他不免心裡一喜。
······
離開了王麻子的朋友家,詹二爺被達叔找來的民船載著一路躲過江面上的海圍子和水圍子,徑直往長江口而去。
永勝號不可能停在江面上瞪著被官軍發現,長江口一帶常年被從江水中衝出的淤泥、汙物堆積,出現了許多三角洲、港汊和蘆葦叢,之後還有很多人來這裡打漁,慢慢的,到了明朝一代,長江口一帶盡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漁村和港口、碼頭。
詹二爺被達叔安排到了一處港口裡的一家客棧住下,這裡專門招待南來北往的商人和船員,是朝廷管轄的薄弱地區,雖然時常派人來港口裡搜查通關文書,可還是有矇混過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