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黑影
詹城莊議事廳後堂的書房。
昏暗的光線裡,紫檀木的書架整齊的擺放著一層層落滿灰塵的古書,書架錯落有致擺成一個圓弧形,在這個圓弧形的中央靠近出去的大門。
靠近門口的地方放著一把長桌和椅子,紅木長桌上擺著一座燈盞,燈盞上火光閃爍著,在長桌的旁邊站著三個人,坐在椅子上是一位年邁老者。
承平見獨自一人躲在黑暗中的詹二爺,顯得沒落和可憐。
承平打著打火石將桌子上那盞看上去很久就沒有亮的燈盞。
燈下,詹二爺蠟黃的臉上寫著蒼老和疲憊,雙眼帶著腫脹的血色,看似正經受嚴重的煎熬,可從模糊的輪廓中還是能辨別出老人年輕時英俊模樣。
詹二爺見承平開啟了燈盞,大喊著:“不要掌燈!”先用右手捂住臉,左手去碰燈盞,結果左手手腕碰到了燈盞的把手上,將燈盞碰到了桌子下面迅速熄滅。
這時候,陸三慌張的跑到幾個人的身邊,“糟了,明明我剛才就綁在那邊,惡女······不是,詹二爺的千金不在了!”
詹二爺雙手合十緩緩的說:“她又鬧去了。”
陸三生硬的對詹二爺說:“您這個千金可不好對付,我們幾多被她害死······”詹二爺將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擺弄著桌子上的書頁。
承平心裡十分著急,他來回的踱著步子,小姑娘心狠手辣,在城牆底下小屋裡,將蠱蟲塞進書生肚裡,並看著他一點點被蠱蟲咬死。承平從沒見過這麼殘忍的女人,不由得心底一陣抽搐。
承平注意到平日裡最有衝勁的海生,此時也猶豫的張望著。承平皺皺眉頭,面對無法掌控的局面,海生也沒了主意。
陸三慌慌張張的走到詹二爺眼前,故做輕鬆對承平和海生說:“呵呵,揚州城附近的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詹城莊的詹二爺千金那可謂是女中豪傑,十六歲時,一人獨鬥黑熊······”
詹二爺根本沒在意陸三的恭維,轉頭看著海生:“有什麼話要和我說?”海生說:“恩人,達叔讓我們將那兩樣‘鑰匙’送到您這裡,還有,讓承平過來拜會您,我們在海上和東瀛人、官軍痛痛快快的打了一仗,永勝的修船銀子是承平出的。”
“這些在王麻子給我的信裡都有。現在我想搞清楚的是另一件事情。”詹二爺指了指他剛才撥弄的書頁,承平看到那本書的書頁都是用書信紙裝訂做成。
“您請說。”承平乾脆的說。一雙深邃的眼睛裡折射出一陣銳利的目光,詹二爺久久盯著承平,繼而說:“我派王麻子到長江裡去接一個人,你清楚這件事情嗎?”
承平被詹二爺一問,忽然想起達叔在自己上船時說過要殺自己,原因便是怕自己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想把自己滅了口。當時自己以為是去屍毒島找寶物的事情。
可現在回想起來,在屍毒島上的地宮裡至少有三支隊伍在行動,有這麼多人知道那裡有要找的東西,就是那把開啟另一扇門的“鑰匙”——天照神杖。
如此熱鬧,還算是不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嗎?莫非,另有隱情?!
承平從思緒中抽出來,看著詹二爺,認真的說:“知道,等皇上。”詹二爺突然睜大眼睛,坐起來對承平說:“你該不會就是皇太孫吧!”
陸三表現出特別的好奇心,他揉揉耳朵,對詹二爺:““您說什麼?誰是皇太孫?”
海生微微一笑:“恩人,你想錯了,承平被救時,身上穿著一身宮裡太監的衣服,而且他如果是皇帝,為什麼沒有找到說明身份的值錢的東西呢?不可能,他就是個還沒閹割的太監。”
詹二爺一聽海生說的有道理悲涼的一聲長嘆,久久低頭,流露出失落的神色,喃喃自語:“到底是在哪裡,出了問題?老是找不到!”接著,又急迫盯著承平:“你是宮裡人,知道皇太孫的行蹤嗎?!”
承平不知所措,海生見狀接話:“他被江水灌昏頭失憶了。恩人,您······”
詹二爺很惆悵:“我知道,我知道,信裡都已經寫了,不甘心啊,還想問問清楚而已。”
陸三好奇的說:“您在找建文帝?”詹二爺:“正是。”
陸三說:“這事兒可真鬧大了,我給你們說,燕王將金陵城裡大部分支援建文帝的保皇黨全部斬殺殆盡啊,屍體被堆到運河底下的城牆跟,火燒三天不盡啊!聽說就是因為建文帝屍體被發現不是他本人。”
“那具屍體是我讓人放在那裡,可惜晚了一步。皇太孫還是失蹤了,都怪我一時大意。”詹二爺悔恨的說。
詹二爺接著自嘲:“保皇黨?呵呵,怎麼,我們這些堅持老皇上意志的老東西,都有了名號嗎?”
時間飛速流逝,燈盞裡的火緩緩熄滅。原本已經很黑的書房裡讓所有人都處在暗處。原本說開的話題因為突然的黑暗變得嘎然而止。
約莫眨眼的功夫,承平聽到陸三叫了一聲:“是誰?”幾乎與此同時,承平又聽到了“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接著,承平感覺到身前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很痛,承平失去了重心倒在地上。
就在承平想看清楚周圍發生的事情時,周圍傳來詹二爺撕心裂肺的慘叫:“啊!”
“嘭!”悶響之後,傳來海生拔刀的聲音,繼而在黑暗中傳來一陣打鬥的聲音,承平被弄懵了,他決定暫時躺在地上靜觀其變,海生已經出手,自己要相信同伴的能力。
大門在一陣打鬥後被狠狠的撞開,一道黑影在大門口閃過,就消失在門外,海生提著帶血的刀衝了出去。
忽然而至的光亮讓承平眼前一陣刺痛,他急忙捂住眼睛,聽到陸三跑過來扶起承平,笑著說:“先別忙著睜眼,只有我們盜墓人的眼睛習慣這種光亮。”
承平的耳朵裡發出耳鳴般的巨響。承平睜開眼睛,耳鳴突然就消失了,書房被大門的光線照亮了一個角落,他看到詹二爺癱坐在高背椅子裡,承平向上瞅見就在詹二爺的高背椅子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明太祖畫像,畫像裡的明高祖威嚴而魁梧。
承平在陸三的攙扶下,站起來,獨自走到詹二爺的身邊,陸三撕下右邊的衣袖壓在詹二爺的胸前,承平看到那裡流出了大片鮮血。
陸三急迫的說:“詹二爺,你可不能死啊,我們這些小門小戶可還還要你撐腰啊,喂,你醒醒!”
承平也關切的為詹二爺整理衣角,詹二爺吃力的睜開眼睛,虛弱的眼神和蒼白的面容都說明詹二爺活不了多久。詹二爺用盡全力抓住承平的手說:“你······不管你是不是皇太孫······”
“我都懇求你,找到那個少年,幫助他······”詹二爺用懇求的語氣吃力的說。陸三急迫的說:“詹二爺,你別說話了。”
詹二爺閉上眼睛昏迷了過去。
“我想起來了,那個地宮裡的大樹裡有藥水,我現在帶他去!”陸三背起詹二爺,承平將帶血的衣袖綁在詹二爺的眼睛上,對陸三說:“小心,提防那個大千金!”
“知道了,我帶的是她爹!”說著,陸三消失在書架附近。
承平揉了揉痠痛的眼睛,一個閃身衝到大門外,剛才還感覺不到的喧囂聲奪面而來。
官軍如潮水般的湧進議政大堂,詹城莊的兵丁如同馬蜂一般圍堵住官軍,兩方在議政大堂外的空地上殺成一片,倒下的屍身浸泡在半凝固的血水裡。
濃重的血味讓承平剛剛好轉的胃部又有了翻滾的感覺。一陣上湧後,大股嘔吐物流到了地上,承平捂住肚子,靠在身邊的柱子上。
忽然,一個明軍士兵歪歪斜斜的倒在承平身邊的柱子旁,承平吃了一驚坐倒在地上。
承平正在慌張的四處張望著,那名躺倒計程車兵掙扎了兩下不動了,官軍專用的短把朴刀掉在地上。承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抓起朴刀擋在身前。
這是什麼情況?官軍已經打到了這裡?從海生嘴裡,承平得知著詹城莊是詹二爺畢生的的心血,就這麼被攻破實在講不通啊!
屋簷上跳下一個影子,一把將承平抓起來,像丟物件一樣將承平丟進了議政大堂裡,承平還沒反應過來,大堂的門便被那道黑影關上。
承平爬起來使勁衝過去拉大門,承平又用刀去砍,用腳踢,大門已經被反鎖。
承平蹲坐在地上,他回身看到議事大堂是一間中間窄兩邊寬的大廳。他走到房間的中間,他回憶起來,剛才的書房就在大堂的左側,由一道很小的走廊連線,那麼這間議事大堂就正好在地宮大樹的頂上。
為什麼會這麼安排佈局嗎?詹二爺是保皇黨成員,這是他自己承認的,那道黑影剛才刺殺詹二爺,現在又將自己困在這個房子裡。
承平的運氣一直都沒有好過,尤其到了現在,倒黴到家了。
承平環顧四周,只見議事大堂裡全是桌椅,就在大堂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黑色的輪廓陰森可怖。
承平走到跟前,看到那尊雕像底下襬著一張紅木長木桌,木桌上放著一個打火石,承平打著打火石。那是一尊關公的雕像,神態栩栩如生,面容莊嚴。
承平見怪不怪,剛要將打火石移到一邊,突然,感覺那雕像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