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何錯之有
蘇城帶兵前面開路，趙安的隊伍緊隨其後。
此時蘇城的心裡很平靜，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不管這狗欽差如何刁難，他都不怕。
現在城中大小事務都已安排妥當，手下士兵對蘇城絕對忠誠，這雁門關牢牢的掌握在他手中，就算趙安是欽差，也不可能把他怎麼樣！
而此時趙安在馬車裡打量著四周場景，心裡越發鄙夷。
他見雁門關城牆如此殘破低矮，料想城內應該也是一副軍心渙散，人人等死的模樣。
這樣一個被貶的將門遺孤，一群吃不飽飯的殘兵，一座隨時都會陷落的北疆孤城，還真是可憐呢！
趙安想到這裡，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可隨著馬車進入雁門關，趙安的目光突然一凝，眼底的冷意瞬間僵住。
視線所及之處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想象！
城門兩側旌旗招展，甲冑林立，刀槍雪亮，上百士卒挺拔如松，個個精氣神十足，哪裡有半分飢餓疲憊的狼狽模樣？
再看後面的城牆，雖然確實不如帝都高大巍峨，可卻修補的整整齊齊，垛口完好，箭樓堅固，守備森嚴至極。
再聽遠處的城內，更是傳來了整齊劃一的操練之聲，聲勢浩大，響徹雲霄，軍心無比昂揚！
趙安瞳孔一陣緊縮，心底猛然一沉。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不是一座將死孤城嗎？怎麼會是這般模樣？
魏公公明明告訴他，雁門關糧食物資早已耗盡，朝廷也沒有給他們任何援助，城內士兵百姓筋疲力盡，士氣低落，武器裝備殘破不堪，根本無力抵抗蠻族大軍。
而蘇城也因不肯棄城逃跑，早就變成了甕中之鱉，只等趙安到來，便可接手將其定罪！
罪名自然是貪墨軍餉，致使雁門關防務廢弛，最終貽誤戰機，致使雁門關淪陷，城中軍民皆死傷慘重。
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可眼前的雁門關，哪裡是危城？
這裡分別戒備森嚴，士氣高昂，這分明是北疆的雄關啊！
趙安心中驚疑不定，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絲不妙的感覺！
但他畢竟是魏公公的心腹，更是朝中大員，久居朝堂，氣場十足，瞬間鎮定下來，冷眼看向四周的一切。
趙安看著前面開路的蘇城，心裡暗暗盤算著，他倒是小看這莽夫了，顯然蘇城對於他的到來早有準備，如此說來，趙安的計劃要變一變了。
他眼睛一轉，計上心來。
誰說兵強馬壯，防務森嚴就沒有罪名可以羅列了？他當御使，最擅長的就是給人強加罪名了！
不管蘇城怎麼做，他今天都有把握把蘇城拿下！
趙安想到這裡，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
馬車緩緩停在了將軍府門口，趙安下車後，一言不發，在蘇城帶領下，直接來到將軍府大堂。
隨後，趙安坐於大堂正中主位，他帶來的手下分列兩旁，而蘇城則站在堂中。
趙安目光審視蘇城，冷冷開口道。
“蘇城！”
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本官奉旨巡查北疆防務，督查雁門關軍紀糧餉。”
“一路上聽聞，你駐守的雁門關軍心渙散，逃兵不斷，糧餉斷絕，守備廢弛。”
“可今日一見，倒是讓本官大開眼界啊。”
趙安根本沒和蘇城客套，開門見山發難。
他眼神銳利，死死盯著蘇城，就像看一個死人。
“這城中士卒面容飽滿，軍械鋥亮如新，看樣子糧草充盈無比！”
“本官問你！”
“你未經朝廷兵部核准，私招兵馬意欲何為？”
“朝廷全年撥付糧餉軍械盡數失蹤，你這滿城的物資又從何而來？”
“你是不是暗中私藏官響，暗通賊寇，欺瞞朝廷，意圖不軌！”
每一句，都是死罪！
每一句，都是奔著蘇城的兵權和人頭來的！
趙安身後的親兵手按刀柄，殺氣騰騰，隱隱欲動，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而大堂外的林勇王順等人見狀，瞬間雙目赤紅，怒不可遏，他們現在的一切，都是蘇城帶著他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怎麼到了欽差的嘴裡就變成罪過？
真是豈有此理！
堂外士兵緊緊盯著大堂內，氣氛緊張，而蘇城立於原地，身姿挺拔，面色平靜，不見絲毫慌亂。
他看著咄咄逼人的趙安，心裡有些無語。
這狗屁欽差，一點都不專業，好歹裝裝樣子，走走過場，哪有這麼直接的。
不過，這也正常。
蘇城就是雁門關一個守將，城中不過數百兵馬，還被北疆大軍威脅，岌岌可危，誰會把他放在眼裡？
而且，魏公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蘇城留半點活路，所以誰又會對一個將死之人客氣呢？
但這也是讓蘇城心涼的地方。
外敵將至，大戰在即。
這些朝中奸佞，不想著禦敵衛國，不想著安撫邊關，反而千里迢迢趕來，臨陣構陷、臨陣奪權、臨陣亂局。
他們只想著剷除異己，只想著覆滅蘇家，弄死蘇城，根本不管事情的後果如何。
這何其歹毒，又何其自私！
蘇城思及此處，抬眸直視趙安，語氣平靜，寒意森森。
“趙大人此言，末將不敢苟同！”
“所謂糧餉斷絕，非是末將私藏，而是朝中有人暗中剋扣，盡數貪墨！
雁門關的糧餉，軍備，撫卹，分毫未入兵關，此事邊關人人可作證！”
蘇城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在大堂內迴盪。
趙安臉色一青，怒道：“放肆！你敢汙衊朝廷重臣！若你沒有剋扣藏私，那雁門關的糧餉從哪來的！”
城中軍民臉色紅潤，身形挺拔，可不像是缺糧的樣子！
而且朝廷的糧餉確實被他們瓜分乾淨了，那現在城中的糧餉究竟從哪來的？
趙安死死盯著蘇城，只要蘇城的回答有一絲破綻，那趙安就能把黑鍋背在蘇城身上！
可蘇城根本不理會趙安的呵斥，繼續沉聲說道。
“城中糧草，本是我祖先遺留下來應對族中危機，此時正好拿來救滿城的百姓，活了全軍的將士！”
“至於其他物資，皆為末將清剿關外匪寨，斬殺寇賊所得戰利品！”
“新增的兵卒，也皆是亂世流離百姓、保國青壯之人！他們無路可歸，自願入伍，只為守土護家，保北疆國門不失！”
“我蘇城守關護民，清匪安邊，穩固國門，何錯之有？”
“又何談私藏？何談私蓄武裝？何談欺瞞朝廷？”
蘇城一連數問，擲地有聲，震得在場所有人神色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