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搬進朕的內庫
馮敬雙手捧著宣政殿上剛收攏的田契與補稅銀單，快步跟在蕭承晏身後走出殿門。
“陛下，百官方才當殿呈交的補稅清單共計四十七份，長寧大長公主殿下已在偏殿帶著黃滿倉開始核算了。”
蕭承晏腳步不停，隨手解下朝服外袍丟給近侍，換上一身利落的窄袖勁裝。
“告訴姑母，單子上的銀兩先派人去各府盯著交割，少一文錢都不準銷賬。”
他轉頭看向候在丹墀下的程肅與肅寧營千戶林火旺，抬手一指被禁軍押在廊下的兵部侍郎鄭元禮和步兵校尉劉桓。
“御前禁軍分出兩隊，去把平陽伯韋敬的宅子、城西祖墳還有那十二家同黨的私庫全數查封抄沒。”
“林火旺、程肅，你們兩個點五百肅寧營將士，推上三十輛大車，隨朕親自去一趟城外護國寺！”
林火旺抱拳高聲領命，轉身招呼守在承天門外的五百名肅寧營精銳列隊推車。
鄭元禮與劉桓被兩名甲士推搡著走在隊前，聽見皇帝要親自出城去護國寺起銀，雙腿抖得幾乎邁不開步子。
車隊浩浩蕩蕩出了鄴京南門，沿著官道直奔十里外的護國寺。
護國寺佔著城南半座山頭，往日裡京中世家大族常借禮佛捐香火的名義，把來路不明的髒銀和私產寄放在寺中地窖，連官府差役都不敢上門清查。
車隊剛停在山門外的石階下，寺門內便湧出三十餘名手持齊眉鐵棍、膀大腰圓的護院武僧，將山門堵得嚴嚴實實。
身披金絲袈裟的護國寺主持智空邁步走出門檻，看了一眼被押在陣前的鄭元禮與劉桓，雙手合十朝著林火旺沉聲開口。
“阿彌陀佛，護國寺乃是前朝敕建的佛門清淨地，寺中供奉著滿朝公侯施主的長生牌位，諸位軍爺帶兵闖山，莫非忘了京中各位大人的體面？”
鄭元禮急得滿頭大汗，連忙扯著嗓子朝智空大喊。
“智空禿驢，快把山門讓開，站在後頭的是當今陛下！”
智空聞言一怔，低頭打量了一眼蕭承晏身上的尋常勁裝，身邊只跟著幾百名兵卒，心頭頓時生出幾分輕視。
寺裡後院地窖除了鄭元禮和韋敬寄放的銀箱，還藏著他替幾家尚書、勳貴放印子錢攢下的二十萬兩黑銀，一旦讓官兵進去搜查，整個護國寺多年的財路就全斷了。
智空當即把臉一沉，手中的烏木禪杖重重頓在青石板上。
“天子出行自有鹵簿儀仗，爾等押著朝廷命官到此詐稱聖駕，分明是圖謀寺中香火善款，護院僧眾聽令，把這夥亂兵給我打下山去！”
站在前排的十餘名護院武僧齊聲暴喝，掄起手裡的實心鐵棍便朝著最前方的蕭承晏當頭砸落。
蕭承晏站在石階中央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迎著呼嘯落下的兩根鐵棍直接伸出雙手，一把攥住棍頭。
兩名武僧手裡的鐵棍頓在半空，虎口當場崩裂飆血。
蕭承晏雙臂猛然發力往回一扯，將那兩根手腕粗的熟鐵棍硬生生擰成彎鐵，順勢掄起兩名武僧的身子，橫著砸進後方衝上來的僧群之中。
骨裂聲與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七八名護院武僧被撞得吐血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山門前的石階下。
蕭承晏邁步踏上臺階，右腳抬起，對著山門左側那根一人合抱粗的青石抱鼓柱猛踹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數千斤重的青石柱應聲從中折斷，連帶著半扇朱漆山門嘩啦啦塌落下來，激起的煙塵撲了智空滿頭滿臉。
餘下那二十幾名護院武僧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鐵棍叮噹亂響地丟了一地，連滾帶爬地縮回門內跪倒。
剛剛還一臉威嚴的智空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碎石堆裡，手裡的烏木禪杖滾落臺階，額頭貼著地面拼命磕頭。
“陛下饒命，小僧有眼無珠，求陛下饒命！”
蕭承晏一腳踩斷地上的禪杖，冷冷瞥了智空一眼，轉頭看向抖作一團的鄭元禮與劉桓。
“山門朕替你們拆開了，還不帶路？”
鄭元禮與劉桓連聲應命，帶著林火旺與五百肅寧營將士一路穿過天王殿與大雄寶殿，徑直跑到後院的菜園裡。
為了保住自己剩下的四成家產和十根手指頭，鄭元禮與劉桓當場脫掉身上的官袍外衫，從軍士手裡搶過兩把鐵鍬，在菜園牆角瘋狂刨土。
不多時，地窖的厚木蓋板便露了出來，林火旺命軍士撬開鐵鎖，只見寬敞的地下石窖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口貼著封條的大鐵箱。
鄭元禮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指著東側一排箱子氣喘吁吁地稟報。
“回、回陛下，這邊三十五口大箱裡裝的是劉桓與臣等寄放的三十五萬兩白銀，西側那十八口鐵箱全是平陽伯韋敬藏的金條和前朝玉器！”
蕭承晏站在窖口看了一眼，直接下令。
“鄭侍郎，劉校尉，動手搬吧，按照殿上定下的規矩，你們兩個親自領著人把箱子抬上車。”
鄭元禮與劉桓不敢有半句怨言，彎下腰一前一後扛起一口兩百斤重的大鐵箱，咬著牙順著石階一步步往外抬，肅寧營的軍士也紛紛下窖搭手搬運。
跪在院門邊的智空看著一箱箱白銀被抬出地窖，眼神頻頻往東側方丈院的廂房瞟去。
站在旁邊的程肅在宮裡當差多年，一眼便瞧出智空神色不對，當即把縮在廊下的一名小沙彌拽了過來，拔出佩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問。
那名小沙彌平日裡常受智空與護院武僧打罵，連忙指著方丈院喊道。
“回公公的話，主持的臥房佛龕底下還有一處暗窖，裡面藏著他替京裡各位尚書、侍郎放印子錢的賬本，還有二十多萬兩香火黑銀！”
智空聽見小沙彌把老底掀了出來，眼前一黑，當場癱軟在泥地裡。
蕭承晏冷笑一聲，命林火旺帶人直接撞開方丈臥房，砸爛佛龕底座，果然從暗窖裡又抬出二十二箱白花花的官銀和厚厚一摞印子錢紅契。
“把這禿驢和護院武僧全數鎖了，連同寺裡所有的浮財金銀一併裝車，搬進朕的內庫！”
林火旺高聲領命，五百肅寧營將士將兩處地窖搬得空空如也，三十輛大車裝得滿滿當當，車輪在地面壓出深深的車轍。
午後時分，滿載著七十餘萬兩金銀珠寶的車隊駛回鄴京城內，與去城南私宅、韋敬府邸抄家的禁軍車隊在皇城門前匯合。
沿途的百姓與做工流民看到兵部侍郎鄭元禮和步兵校尉劉桓滿身泥汗地跟在車旁推車護送，又聽說天子一腳踹塌了護國寺山門、把貪官和惡僧攢的黑心錢全抄出來充作修殿工錢，街道兩側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車隊一路駛入皇宮內庫大院，長寧大長公主蕭照寧早已帶著黃滿倉和十幾名算吏在廊下等候。
一口口鐵箱當場開封過秤，白花花的銀錠與金條在院子裡堆成了一片，黃滿倉撥動算盤的聲音響個不停。
蕭承晏站在廊下看著金銀入庫，洗去手上的灰塵，程肅快步走到他身側，低聲躬身請示。
“啟稟陛下，前些日子按旨淨身看管在偏院的許硯秋，如今棒瘡與刀口都已經養好了，不知陛下今晚打算如何發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