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朕的錢
宣政殿內的喧譁聲一浪高過一浪,十餘名言官與世家大臣跨出班列,指著御臺高聲抗議。
“陛下,右衛大將軍乃是朝廷二品重臣,僅因右腳先邁入大殿便要賜死夷族,自古以來哪有這樣的道理!”
“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依祖制交由三司會審!”
跪在丹墀中央的賀崇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雙腿抖得撐不住身子,一屁股癱坐在金磚地上。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幾日串聯武將、隱匿田產的事遲早會被皇帝盯上,萬萬想不到皇帝會在朔望朝會剛剛開場時,直接拿右腳進殿當由頭要滅他的三族。
高坐在龍椅上的蕭承晏緩緩前傾上身,手掌按在御案上,冰冷的目光從左至右掃過殿下叫嚷的群臣。
前排幾名喊得最兇的御史迎上他的視線,眼皮猛地一跳,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數日前承天門外被徒手砸扁的重甲鐵騎和嵌進宮牆裡的斷裂鐵盾。
那股血腥煞氣再次籠罩了整座大殿,原本激憤喧譁的百官瞬間啞了火,抗議聲在短短兩息之內徹底消失。
整座宣政殿死寂下來,只剩下賀崇粗重急促的喘息聲。
蕭承晏看著下方閉上嘴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
“你們都說完了?”
殿下鴉雀無聲,群臣盡皆低頭屏息。
“你們說完了,那便該朕說了。”
蕭承晏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癱在地上的賀崇,又點向班列裡的群臣。
“朕今日殺一個賀崇,你們便跳出來罵朕是昏君、是暴君,說朕殺人的理由荒唐,再這樣殺下去大夏就要亡國了。”
他話音一頓,身體從龍椅上站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滿朝朱紫。
“朕倒是記得很清楚,數日前你們跟著高承帶兵逼宮的時候,一口一個罵朕暴虐荒唐,說桀紂復生也比不上朕,還把天下流民失所的罪過全算在朕頭上。”
“既然各位大人早就把朕定成了千古少有的暴君,今日朕在朝堂上砍幾個二品大員助助興,正好應了各位大人的苦心進諫!”
滿朝文武聽著這番話,人人臉上血色盡褪,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巴掌。
早知道這位陛下能徒手撕碎重騎、掀翻床弩,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逼宮那日跟著高承搖旗吶喊。
侍立在御臺邊的馮敬極有眼色,見皇帝話音落下,立刻往前跨出一步,扯開嗓子高聲宣令。
“傳旨,剝去賀崇朝服,摘掉官帽,即刻推出承天門斬首行刑!”
早已接管宣政殿內外直衛的御前禁軍當即從大殿兩側衝入班列,四名甲士快步撲上前,三兩下扯掉賀崇身上的紫袍官帽,架起他癱軟的身子便往殿外拖去。
“陛下饒命,臣知罪了,陛下饒命啊!”
賀崇淒厲的哭喊聲一路遠去,很快消失在承天門外的廣場上。
蕭承晏等殿門處重新安靜下來,這才伸手拿起御案上一疊厚厚的賬冊與書信,隨手一揚,嘩啦啦甩到了丹墀下的金磚地上。
“全都撿起來看看吧,看看你們口中冤枉的右衛大將軍,這幾日是如何在私底下編排朕、如何寫信聯絡臨川王準備裡應外合謀逆、又是如何把家裡八成田產轉到旁人名下向朕哭窮的!”
站在前排的幾名尚書與侍郎顫抖著蹲下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紙頁快速翻看。
上面有賀崇親筆寫給臨川王蕭承祐的密信抄件,連他在哪家酒樓與後黨官員私會、夜裡派哪名家僕轉移銀箱的時辰地點都記著一清二楚。
這幾日葉霜、蘇綰手下的潛侍與程肅派出的內侍盯死了各府門路,蕭照寧又帶著精幹算吏把各家呈報的捐產清單與戶部舊檔、石津渡繳獲的文書逐一核對,滿朝官員的底細早已被摸了個底朝天。
紙頁在百官手中一頁頁傳閱過去,不少人只看了幾行便抖得拿不住紙,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蕭承晏邁步走下御階,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步步逼近丹墀下的官員佇列。
“朕這幾日還聽說,朝中有些大人的家產很難算清楚。”
“要不要朕親自幫你們算算?”
他停在百官佇列前方,聲音猛然拔高,在宣政殿樑柱間迴盪。
“算算你們掛在家僕、門生名下的良田、商鋪和渡口船隊,算算那些日進斗金的當鋪商號、山林礦場,算算埋在自家祖墳邊上和後院牆角罈子裡的金銀珠寶,再算算你們寄放在城外護國寺裡的香火錢和功德銀!”
蕭承晏每報出一項,班列裡便有一批官員雙腿打擺子,官袍上的紋飾跟著抖作一團。
“朕發給你們的朝廷俸祿,能買下這麼多家產?”
“那都是朕的錢!全是朕的錢!”
蕭承晏一聲暴喝震得滿殿官員耳膜嗡嗡作響,前排數十名文官再也承受不住這股駭人的殺伐氣勢,齊刷刷撲通跪倒在地。
“朕定下皇恩家產稅,只讓你們先交六成,你們倒好,藏起大半家業拿兩三成出來糊弄朕,莫非還要朕反過來謝你們慷慨?”
“妻弟做著鄴京首富的兵部侍郎鄭元禮,平日自稱愛兵如子的步兵校尉劉桓,還有整日對外哭窮說自己在家吃青菜豆腐的平陽伯韋敬!”
被連名帶姓點出來的三名官員當場從佇列裡癱倒下來,手腳並用地爬到御階前拼命磕頭,額頭很快撞出一片血印。
“臣罪該萬死,求陛下饒命!”
“陛下開恩,臣願把家裡所有的田產銀子全都獻出來!”
蕭承晏大步走到兵部侍郎鄭元禮面前,俯身伸出右手,五指直接扣住了鄭元禮的頭頂。
鄭元禮渾身瞬間僵直,腦子裡只剩下承天門外被這隻手生生捏碎的精鋼刀刃,褲襠當場溼透了一大片。
“朕乃是天子,金口玉言,既然說了只收你們六成家產,便只收六成。”
蕭承晏按著鄭元禮的腦袋,目光掃過跪在旁邊的劉桓與韋敬,語氣森然。
“至於剩下的四成家產,朕今日就在這宣政殿上,跟你們三位玩一場賭局。”
“贏了,朕對你們欺君隱產的罪過既往不咎,要是輸了,朕就讓人押著你們爬回自家宅子,親手把埋在地裡的黑心錢一兩一兩給朕刨出來!”
鄭元禮、劉桓與韋敬三人嚇得魂飛魄散,全身脫力地癱在地上,絕望地轉過頭,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班列裡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