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皇血救人
蕭承晏聽完賙濟的回稟，轉頭吩咐葉霜去內室取一方軟墊過來，鋪在暖閣門內的金磚地上。
葉霜立刻快步取來厚實的錦緞軟墊鋪平。
蕭承晏從主位上起身，邁步走到陸周氏面前，開口讓她把懷裡的阿滿放到軟墊上。
陸周氏緊緊抱著孩子，惶恐地轉頭看向蹲在身旁的葉霜。
葉霜俯身靠近，用溫和的衡川鄉音輕聲向她說明，陛下這是要親自出手救治阿滿，讓她放心鬆手。
說完，葉霜伸出雙手穩穩托住阿滿瘦弱的肩背，陪著陸周氏一起將昏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軟墊中央。
跪在旁邊的太醫賙濟連忙往側方挪開半步，守在暖閣門邊的幾名披甲禁軍也紛紛後退讓出位置。
殿內眾人的目光，全都隨著俯下身子的皇帝落到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身上。
葉霜跪坐在軟墊一側，伸出手指輕輕解開阿滿雙腿上層層纏裹的髒汙破布。
隨著布條一層層剝落，阿滿兩條腫脹變形的小腿露了出來，潰爛的傷口上死死粘著發黑的布片與血痂，外翻的皮肉已經化膿發臭。
陸周氏看得眼淚直掉，下意識地伸出粗糙的雙手想要幫忙揭開粘連的布片，指尖剛一碰到孩子滾燙腫脹的小腿便猛地停住，生怕自己手重又讓孩子疼起來。
蕭承晏單膝蹲在軟墊前，低頭仔細檢視阿滿的傷處。
方才賙濟已經報明這孩子雙腿斷骨多日、高熱入骨，他直接伸出寬大的左手去託阿滿的小腿，準備讓潰爛的傷處接觸自己的鮮血。
旁邊的賙濟見狀大驚失色，趕緊膝行兩步上前伸手阻攔，焦急地擔心萬金之軀的皇帝沾染上傷口的惡臭汙血，連聲請求由微臣代為動手察看。
“退下，在旁邊看著。”
蕭承晏隨手撥開賙濟伸過來的手臂，命他留在原處盯著。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蕭承晏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甲在自己左手指腹上輕輕一劃。
一道細小血口裂開，鮮紅溫熱的皇血頓時從指腹滲出。
蕭承晏直接將滲血的左手指腹貼上了阿滿小腿潰爛最深的傷口。
葉霜先前在寢宮沐浴時已經親眼見識過陛下指血的神奇療效，此刻當即上前，伸出雙手穩穩按住阿滿的肩膀和腰身，替皇帝穩住孩子的身體。
陸周氏茫然看著皇帝的動作，雙手死死抓緊身下的錦緞軟墊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一雙通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皇帝按在傷口上的手指，屏住呼吸等待變化。
就在皇血滲入潰爛皮肉的剎那，阿滿小腿傷處積存的黑紫膿汙順著邊緣流了出來。
緊接著，高高腫起的暗紅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攏，原本錯位彎曲的小腿骨節發出一陣細微的輕響，迅速恢復成筆直的原形。
蕭承晏左手穩穩託著阿滿的小腿繼續觀察，等到左腿和右腿兩邊的潰爛傷處全部長出完好粉色新肉、徹底癒合平整，這才收回手掌將孩子的雙腿放穩在軟墊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指腹上剛才劃開取血的細小裂口已經自行閉合，皮膚光滑完好。
跪在旁邊的賙濟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撲到軟墊前俯下身子，顫抖著伸出雙手反反覆覆檢視阿滿小腿上原先潰爛斷骨的位置，那裡如今只剩下一層沾著汙跡的光滑好皮。
賙濟倒吸一口涼氣，又急忙抬手摸過阿滿的額頭和脈門，發覺方才還燙手的高熱已經徹底退去，孩子胸膛的呼吸起伏也比方才平穩有力了數倍。
就在這時，軟墊上的阿滿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先看見了蹲在自己身邊的母親，乾裂的嘴唇微張，用細弱清晰的聲音低聲叫了一句。
“娘……”
陸周氏渾身劇震，眼淚瞬間決堤而出，急忙連聲答應著撲上前去，用顫抖的手掌一遍遍摸著孩子的臉頰。
她哭著低下頭，試探著伸手去碰阿滿已經長好的兩條小腿，直到看見孩子自己主動屈起膝蓋蹬了一下腿，這才敢一把將阿滿死死抱進自己懷裡放聲痛哭。
陸周氏緊緊摟著失而復得的孩子，轉過身拼命向面前的蕭承晏磕頭道謝。
蕭承晏抬手讓身旁的葉霜扶住她的雙臂，溫聲告訴她眼下先安心顧好孩子，等阿滿徹底緩過勁來再開口說話。
暖閣門內外，幾名值守的披甲禁軍直勾勾地看著地上母子相擁痛哭的一幕，臉上滿是震撼與敬畏。
方才那個因為拔刀恐嚇婦孺被蕭承晏一腳踹飛的禁軍軍士，此刻正站在暖閣門外親眼看完了整場起死回生的救治。
他紅著臉快步從殿外捧來一方乾淨巾帕，主動雙手遞給門邊的葉霜，其餘幾名軍士也爭先恐後地從茶房端來溫水和乾淨布巾送到近前。
蕭承晏抬眼掃過這幾名態度大變的軍士，隨口吩咐他們各自繼續當差。
“遵旨！”
幾名軍士齊齊挺直腰背抱拳應命，眼神狂熱地看了一眼皇帝，轉身邁著大步各歸值守位置。
正殿角落裡，被禁軍拘押的皇后裴蘅隔著敞開的暖閣大門，同樣清清楚楚看見了那個斷腿高熱的孩子當場甦醒過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蕭承晏那隻已經恢復如初的左手，腦海裡猛然想起自己方才竟還高高在上地命令這個男人給宮女賠罪、去殿角頂著水碗罰站，原本已經伸到嘴邊的呼喊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裴蘅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拼命想要往暖閣方向挪動過去。
守在旁邊的兩名禁軍立刻上前一步，鐵塔般的身軀直接將她嚴嚴實實擋回角落原位。
站在暖閣門邊的蘇綰冷冷瞥了裴蘅一眼，很快便從這位失勢皇后身上收回目光，轉身走回皇帝身邊。
被擋在角落裡的裴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能絕望地看著那個名叫葉霜的御前女官留在皇帝近旁，正俯身替獲救的災民母子擦淨腿上與臉上的血汙。
蕭承晏站在軟墊旁，低頭看著阿滿把小臉深深埋進母親懷裡依戀摩挲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
蘇綰從旁邊取過一方乾淨的溼巾，雙手恭敬地遞到蕭承晏面前，看著他的側臉輕聲開口。
“陛下方才救下這孩子以後，笑得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蕭承晏伸手接過巾帕，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些許殘血，目光溫和地看著地上的母子回答。
“這孩子已經叫得出娘了，朕看著當然高興。”
他擦淨手掌，將巾帕遞還給蘇綰，又吩咐她把剛送來的溫水往母子二人旁邊移近些。
蘇綰輕聲應是，轉身端起案几上的溫水瓷盞，俯身穩穩放到了陸周氏伸手便可夠到的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