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暗潮
第二天集訓剛開始,藍蓮花就找來了。
她從迴廊拐角快步走過來,手裡沒拿手機,兩隻手攥著袖口,臉色比平時白了。
李鐵蛋正站在演武場邊看水清川和方向盤對練,餘光掃到她的時候腳底已經轉了方向。
藍蓮花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暗網上炸了。”
李鐵蛋沒接話,等她繼續說。
“昨天演武場的訊息傳出去之後,有三個中小家族連夜聯絡了水家的外事管事。馬家沒動,劉家問了水家年輕一代,孫家託人遞了句話,說想跟水月華約個時間喝茶。”
李鐵蛋把這三條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劉家問對抗賽,說明他們在算積分賬。孫家要喝茶,那是搖擺的訊號。
“三家那邊什麼反應?”
“李家昨晚加派了兩個人到南牆外圍盯梢,趙家把東牆那個探子換了,換了一個生面孔。周家沒動靜。”
藍蓮花頓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今天早上,偏院那邊有個採買的管事出門之後沒回來。他平時每天卯時出門,午時之前回,今天過了午時人沒回。”
李鐵蛋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偏院採買管事,這個職位能接觸到水家的物資流動資訊。
“你懷疑他?”
“還沒查到證據。但時間太巧了。”藍蓮花說,“昨天演武場訊息傳出去,今天他就沒回來。他要麼是跑了,要麼是被三家的人接走了。”
李鐵蛋轉頭看了一眼演武場方向。
水清川和方向盤還在打,水清荷在水清瑤對面練側步切入,蘇清月在場邊蹲著,手搭在小虎背上,但她的耳朵朝這邊偏。
她在聽。
“這件事先別聲張。”李鐵蛋說,“你去跟水月華說,讓他派人去偏院查一下那個管事的住處。”
藍蓮花點頭,轉身快步走了。
李鐵蛋回到演武場中央,掃了一圈八個人的狀態。
水清川的碧水體在長局裡的恢復優勢已經穩定了,他能在連續對攻中保持源力流轉不降速。
水清瑤的長局消耗問題昨天點過之後她自己調整了策略,今天打水清荷的時候前半段留了體力,後半段才開始加壓。
水清荷的流水體節奏比昨天穩了不少,快慢交替已經開始形成本能。
水清林的壓迫性還是不夠,但至少退路鋪得比昨天好了。
蘇清月的近身對抗還是短板。
李鐵蛋跟她打了三場,每一場都是在逼近三步之內後她的反應速度跟不上。
她的感知能提前捕捉到路線,但身體跟不上判斷。
“停。”李鐵蛋收刀,“今天你跟我只練近身。方叔包姨那邊正常打,清川清瑤清荷清林四個人輪換。”
蘇清月點頭,把寒霜劍放到場邊,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匕首。
李鐵蛋沒拔刀,空手站在她對面三步遠的位置。
“我逼近你的時候,你不用想怎麼反擊。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我進入你兩步範圍之前移開。往哪移都行,左右前後都可以。先練移動,再練反擊。”
蘇清月閉眼,感知鋪開。
李鐵蛋用風屬性加速逼進,第一輪他三步之內就到了她面前,蘇清月移了半步,但方向選錯了,正好撞進他右手範圍。
第二輪她往左側移,李鐵蛋預判了她的方向,左手先到了。
第三輪她沒往任何固定方向移,在李鐵蛋起步的瞬間往斜後方退了兩步,剛好卡在他加速路線的死角上。
“這就有用了。”李鐵蛋收住腳步,“你剛才那步是憑感覺還是有判斷?”
“感覺。”蘇清月說,“你的風屬性加速之前會先在地面鋪一層氣流,我能感覺到氣流的走向。你往左加速的時候氣流會先往右偏,我往斜後方退就剛好避開。”
李鐵蛋把這個資訊記下來。
蘇清月的感知已經細到能分辨他起手之前的源力預兆了。
“繼續。”
兩個人練了將近一炷香。
蘇清月的近身反應速度在每一輪之後都有提升,從最開始三步之內必被逼近,到後來能在李鐵蛋進入兩步範圍之前就移開。
她的移動路線從固定方向變成了隨機的,李鐵蛋的預判開始失效。
“行了。”李鐵蛋收手,“明天加一組對你用暗屬性偷襲的訓練。”
蘇清月點頭,把短匕首插回腰後,走回場邊。
牆頭上三撥探子今天換了兩撥。
東牆槐樹那個還是昨天那個,但南牆排水渠口換了一個生面孔,老榆樹樹杈上那個換了一個更年輕的人。
趙家把探子換了,說明他們在重新評估水家演武場的情況。
上午最後一輪訓練結束的時候,水月華從正廳走出來。
他站在門檻內側,目光掃過演武場上每一個人,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演武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
“下午停訓半天。所有人到正廳來。”
八個人陸續走進正廳。
水月華站在長桌盡頭,桌面上攤著那張席位分佈表。
表上多了幾行紅筆標註的字。
“馬家兩票不動。劉家兩票今天上午遞了話,願意跟水家談。孫家兩票約了明天喝茶。陳家一票昨天連夜派人來問水家今年對抗賽的名單。徐家一票還是沒動靜。剩下六票分散在四個小家族手裡,其中兩個家族今天上午主動聯絡了水家的外事管事,問能不能跟我見面。”
李鐵蛋站在側邊靠牆的位置,把這幾條資訊在腦子裡排了一遍。
劉家兩票、孫家兩票、陳家一票、兩個小家族四票,加在一起九票。
加上水家五票和兩個獨立議員的兩票,一共十六票。
三家手裡二十一票,還差五票。
“答辯之前能爭取到幾票?”水清川問。
“不確定。”水月華說,“那些家族看的是水家能不能撐住答辯。撐住了他們才會靠過來。撐不住他們不會動。”
水清瑤從窗邊開口:“那答辯的水家席位上怎麼安排?”
水月華看了水萬山一眼。
水萬山坐在主位上,左手端茶碗,指腹在碗沿上摩挲了一圈。
“答辯三個人上。我、清川、清瑤。”水萬山說,“清荷清林坐水家席位上。鐵蛋和蘇清月坐旁聽席。”
李鐵蛋看了他一眼。
旁聽席是議事堂裡給非議員留的位置,水家可以帶四個人進去。
他坐旁聽席的意思是,他可以到場,但不能發言,也不需要發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訊號。
水月華補充了一句:“旁聽席的位置在三家席位對面。三家的人在答辯過程中會看到你坐在那裡。”
李鐵蛋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坐旁聽席不是為了聽答辯,是為了讓三家在說話的時候看到高槐村的人在水家那邊。
三家的人在答辯中每次看向水家席位,餘光裡都會有一個高槐村的人在對面坐著。
這個訊號比任何發言都直接。
“還有一件事。”水月華把席位分佈表翻到背面,“偏院採買管事今早出門之後沒回來。我已經派人去查他的住處。初步結果,他房間裡少了一隻舊箱子,床底下有三張沒燒乾淨的紙片,上面是水家近期物資出入的簡錄。”
正廳裡安靜了一息。
水清荷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水清川拇指按著右臂紋路。
“他傳了多少出去?”水清瑤問。
“不清楚。但紙片上的物資記錄是最近的,說明他至少在半個月前就已經開始往外遞訊息了。”水月華把表收起來,“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們繼續準備答辯和對抗賽。”
正廳裡的人陸續起身。
李鐵蛋走出正廳的時候,藍蓮花站在迴廊拐角處,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
“那個人找到了嗎?”他走過去問。
“沒有。”藍蓮花說,“但暗網上有一條新訊息。有人在賣水家近期物資流動記錄,賣家匿名,但交易記錄裡有一個地址,城北渡口貨棧。那個貨棧是周家的。”
李鐵蛋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周家。
三家聯名提案裡周家排最後,實力也最弱。
但周家在渡口方向有兩個貨棧中轉點,他們跟中小家族的物資往來比李家和趙家都多。
如果那個採買管事是被周家接走的,說明周家已經不完全跟著李家走了。
“這條訊息傳出去。”李鐵蛋說。
藍蓮花看了他一眼:“傳給誰?”
“傳給該看到的人。劉家、孫家、陳家,那三個獨立議員。讓他們知道周家在幹什麼。”
藍蓮花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快步走了。
李鐵蛋朝後院走。蘇清月跟在他身後,小虎蹲她肩上,小黑跟腳邊。
“你在算票?”蘇清月問。
“對。”李鐵蛋說,“三家二十一票是死的。但那二十一票裡,周家五票不一定跟李家綁到底。如果他們看到水家有反擊能力,還看到周家自己被暗網上掛了名字,周家在答辯的時候會猶豫。”
“周家猶豫了,提案就通不過?”
“提案要過半數,二十票。三家二十一票,多一票。如果周家五票裡有兩票棄權,就變成十九票,提案過不了。”
蘇清月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所以答辯不只是給中小家族看的。”
“對。答辯也是給周家看的。”
兩個人走到後院。演武場空著,水清荷一個人坐在場邊石凳上,短刀橫在膝蓋上,對著空地發愣。
李鐵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什麼?”
“我在想那個採買管事。”水清荷說,“他以前給偏院送過菜,我見過他好幾次。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管事的。”
“看起來普通的,往往最不普通。”
水清荷抿著嘴沒說話。
遠處正廳方向,水月華站在門檻內側,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演武場上。
茶碗擱在桌面上,碗底磕出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