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重聚
越野車在晨光中駛出風源城之後,路況比預想的要好一些。
出了城門大約兩裡地,碎石路面變成了壓實的老土路,兩側的田野在晨光中鋪展開來,遠處的村莊正在升起當天的第一縷炊煙。
方向盤的駕駛風格一如既往,穩、勻速、不急不躁。
包打聽坐在副駕駛,把地圖攤在膝蓋上,偶爾用手指點一下某個位置。
後座的窗戶開著半截,風灌進來帶著田野裡泥土的氣味和露水的潮意。
李鐵蛋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睛,右臂的鎖藥陣已經徹底吸收完了,封印紋路安靜地蟄伏在皮膚下面。
小黑趴在後座中間的座椅上,下巴擱在前排座椅靠背的縫隙裡,金色的眼睛半眯著。
小虎蹲在蘇清月肩上,尾巴垂下來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擺動。
蘇清月靠著車窗坐了很久,沒有看地圖,也沒有看窗外。
她的視線落在自己放在膝蓋的手上,像是那裡有什麼她正在反覆確認的東西。
李鐵蛋注意到她手指握緊又鬆開,反覆了兩三次,但沒有開口問,等她準備好了。
車又開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穿過一片稀疏的楊樹林之後,路邊的田野換成了更開闊的坡地。
蘇清月終於開口了,視線還落在前方,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她自己也在重新確認的事:“水源國的水家,是我外公家。“
李鐵蛋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側臉上。
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把一段放了很久的事重新拿出來整理:
“我外公水萬山是水家的家主。但我母親的兄長——我舅舅水月華,才是水家實際的管事人。外公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這幾年已經不太管具體事務了,水家對內對外的事都是舅舅在打理。“
她把小虎從肩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指尖順著它的脊背慢慢地捋了一遍,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穩住自己的語氣:“水清瑤是我表姐,水家這一代的繼承人,水木雙系。我母親當年離開水源國,嫁給源書閣的人,就是因為在水家看不到希望。水家一直是守護支脈的家族,但在水源國,水家說了不算。“
李鐵蛋坐直了一些:“什麼叫說了不算?“
“水源國的城邦管理和其他國家不太一樣。“
蘇清月說,
“水月城不是水家單獨管治的,而是由四大家族共治,水家、李家、趙家、周家。
四家各佔一部分席位,重大事務需要投票決定。
水家雖然是支脈守護者,但在議事會里只佔四分之一,其他三家加起來比水家多。所以水家能守住秘境入口和封印陣法,但城裡的日常事務、資源分配、對外關係,水家說了不算。“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準確:
“三大家族裡李家最強,趙家其次,周家最弱但和李家走得近。
水家這些年一直被他們聯手壓制,資源分配上拿不到大頭,年輕一代的培養也跟不上。
我表姐壓力很大,她今年才剛過二十,外公和舅舅在議事會上經常被李家的人當面駁斥。
我母親以前跟我說過,水家的處境比外面看起來要糟得多。“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往下說,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
“我母親前些日子託人帶了信回來,說她要回孃家一趟。
她嫁到源書閣之後很少回去,這次突然說要回去,應該是聽到了什麼訊息,
可能外公的身體更差了,也可能水家在議事會上又被逼到某個角落了。
具體原因她沒說,但她讓我到了水源國之後先去找舅舅。“
李鐵蛋把這幾條資訊依次在腦子裡排列了一遍:水月華掌事,水清瑤繼承人,四大家族共治水月城,水家處境艱難,蘇清月的母親也要回去。
他開口問了一句:“你母親什麼時候到?
“她具體沒說。“蘇清月說,“她讓我到了之後先去蒼梧鎮那家藥鋪落腳,舅舅會派人來接。“
她說完之後重新靠回座椅上,視線重新落到窗外,像是把那一段話說完之後,剩下的路就可以繼續往前走了。
小虎在她膝蓋上翻了個身,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蘇清月低頭看了小虎一眼,手指在它耳朵後面輕輕撓了兩下。
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蘇清月的方向,沒有說什麼,把車速平穩地提了一檔,沿著老土路繼續往前開。
包打聽把地圖折起來放在儀表臺上,側過頭望著前方的路,沒有開口。
李鐵蛋坐了一會兒才說:“那蒼梧鎮那家藥鋪是水家遠親開的?“
“嗯。“蘇清月說,“那家藥鋪的掌櫃是我母親的一個堂叔,他主要做邊境藥材生意,和水家的關係比較隱蔽。水家每年六月前後會派人去取藥,三大家族都知道藥鋪的存在,但不知道那是水家的情報中轉站。我母親說,那位堂叔還認得我,小時候見過我一面。如果他還記得,至少能讓我先進去遞個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舅舅知道我要回去。我母親走之前給我傳過信,說舅舅已經知道了。“
越野車駛過一片更開闊的坡地,前方出現了一道灰綠色的丘陵帶,橫亙在地平線上,像一條正在緩慢合攏的線。
那是風源國和水源國之間的分界山脈,翻過那道丘陵之後,就進入水源國的地界了。
方向盤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又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沒有減速,直接朝丘陵方向駛去。
陽光從車窗外斜照進來,在座椅上投下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蘇清月靠著車窗不再說話,但她的坐姿比之前直了一些,肩膀不再微微前傾了。
包打聽在後視鏡裡看了蘇清月一眼,又收回目光,聲音不高不低:
“到了蒼梧鎮之後,我先去鎮上探一圈,確認那家藥鋪周圍有沒有人在盯。
方向盤留在車裡等訊息,你們倆帶著貓狗去藥鋪。“
包打聽說完之後又重新把地圖攤開,手指沿著一道虛線劃過,像是把已經擬定好的路線又確認了一遍。
方向盤在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車速也沒有變化,但車身的重心確實微微偏向了一側,像是正在提前朝那個方向調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