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瑤族姐妹花
三月三,終於來了。
天還沒亮,老槐樹下的銅鼓就響了。
不是遊客放的音響,是村裡自己的銅鼓。
鼓面比磨盤還大,鼓槌是整根木頭削的,
敲一下,聲音像悶雷滾過山谷,震得人胸腔發顫。
全村三千多人,全出動了。
兒童組的孩子穿著縮小版的瑤族服裝,銀飾叮叮噹噹,在大人的帶領下排成兩列。
最小的才三歲,走路還晃,被奶奶牽著手,另一隻手抓著半個糯米糰子。
少年組走在前面,小禾和小麥在隊伍裡,扎著高高的馬尾,銀色的鳳冠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她們今天沒有穿粉色衛衣,換上了正式的瑤族女裝,紅裙子,銀項圈,漂亮得不像話。
青年組跟在後面。
阿誠、阿雅,還有四百多個十八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穿著靛藍、黑色、白色的瑤族男裝和五彩斑斕的女裝,步伐整齊,銀飾叮噹。
他們是祭祀的主力,負責抬祭品、獻酒、跳祭舞。
李鐵蛋站在青年組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他沒有易容,用的是自己那張臉——普通的、被人罵了二十多年“廢物”的臉。
但在今天,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因為所有人都會看向鐵牛。
壯年組、老人組、長輩組依次排開。
壯年組的三四十歲,穿深藍色長袍,腰間繫銀帶。
老人組的六七十歲,穿黑色長袍,頭上包白頭巾。
長輩組的八十歲以上,拄著柺杖,坐在專門的竹椅上,由晚輩抬著走。
趙姨在壯年組,今天沒嗑瓜子,手裡捧著一碗酒。
餵豬叔也在,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站在隊伍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莊稼漢。
洗衣婦在老人組,白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條白毛巾。
棋老在長輩組,拄著柺杖,身後跟著兩個重孫子。
大爺站在隊伍最前面,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瑤族長袍,腰間繫著銀腰帶,頭上包著黑色頭巾。他是主祭人,今天的主持。
二大爺站在他旁邊,端著搪瓷缸子,缸子裡今天裝的不是茶,是米酒。
祭祀廣場在村子東邊,平日裡大門緊鎖,鐵柵欄上爬滿了牽牛花。
只有三月三這一天才會開啟。
廣場很大,比兩個足球場還大。
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著青苔。
廣場正中央搭了一個高臺,高臺上擺著祭桌、香爐、祭品——
全豬、全羊、五色糯米飯、米酒。
高臺後面豎著一面大鼓,鼓面畫著龍紋。
廣場外圍設有專門的觀禮臺,觀禮臺比廣場地面高出兩米,可以俯瞰整個祭祀場地。
遊客和來賓只能站在觀禮臺上,透過望遠鏡或廣場兩側架設的大螢幕觀看。
攝影機有三個機位,一個拍高臺,一個拍隊伍,一個航拍。
畫面實時傳到大螢幕上,直播訊號也傳到了網上。
觀禮臺和廣場之間隔著一條寬寬的隔離帶,
保安隊和武館隊穿著黑色保安服和白色練功服,腰桿筆直,
站在隔離帶邊上,把遊客擋在外面。
遊客已經擠滿了觀禮臺,裡三層外三層,
扛相機的、舉手機的、拿望遠鏡的,把觀禮臺圍得水洩不通。
有人從外省專門趕來的,就為了看一眼高槐村的祭祀。
九點,鼓聲停了。
全場安靜。
大爺走上高臺,舉起一碗米酒,對著天拜了三拜,對著地拜了三拜,對著村口的老槐樹拜了三拜。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擴音器的加持下,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維太平之世,承先祖之德,高槐村全體村民,謹以清酒庶饈,致祭於天地神靈、歷代先祖。”
兒童組、少年組、青年組、壯年組、老人組、長輩組,依次上前。
兒童組獻花,少年組獻果,青年組獻酒,壯年組獻牲,老人組焚香。
最後是念祭文。
這是祭祀最關鍵的一環。
祭文必須由繼承者唸誦,才能溝通秘境,在三天後開啟入口。
但外人不知道誰是繼承者。
大爺的安排是——讓青年組全體一起念。
四百多個年輕人站成方陣,每人手裡都拿著一份祭文。
這是抄好的文字,每個人都練過。
李鐵蛋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手裡也拿著一份。
大爺站在高臺上,看著青年組,朗聲道:“祭文——”
四百多個聲音同時響起。
不是唱歌,是誦讀。
瑤語,古老的音節,在廣場上空迴盪。
遊客們聽不懂,只覺得莊嚴肅穆。
探子們豎起耳朵,想從聲音中分辨出誰是真正的繼承者——
但四百多人一起念,聲音混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
李鐵蛋也在唸。
他的聲音混在四百多人裡,像一滴水匯入河流。
沒有人注意到他。
但在他念出祭文第一個字的時候,他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震了一下。
不是碎片,是更深處的、一直沉睡的東西——龍脈。
祭文唸完,後山方向沒有動靜。
秘境不是現在開,要等三天。
李鐵蛋知道,其他人也知道。
大爺站在高臺上,面無表情,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祭祀進入下一個環節——舞龍舞獅。
祭祀結束後,是流水席。
廣場上的祭臺被撤走,換上了幾百張圓桌。
流水席從村口擺到村尾,一眼望不到頭。
五色糯米飯、紅燒肉、白切雞、酸魚、糯米酒,菜一道道往上端,熱氣騰騰。
遊客交了100塊錢,就可以進村入席。
幾千遊客湧入高槐村,和村民們坐在一起,喝酒吃飯。
那些回村的年輕人也加入了流水席,和遊客們拼桌喝酒。
阿誠被幾個遊客拉著合影,阿雅被一群姑娘圍著問繡花針的事。
小禾和小麥被一群初中生追著要簽名,兩個小姑娘哭笑不得。
舞龍舞獅,終於出場,非常震撼!
兩龍兩獅,相互爭奪球,每人都7級,
花樣、源術、騰空、技術都非常炸裂,
舞蹈隊,雜技,少兒武術表演,
學生活力新招,老人的絕技,讓遊客驚歎!
兩龍兩獅從廣場兩側同時入場。
龍身長三十米,每一條龍由十七個年輕人撐舉,清一色7級源術者。
他們穿著金色的龍衣,頭扎黃巾,步伐整齊劃一。
龍珠在前方引路,龍身隨之翻騰起伏,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兩條龍,一條金色,一條青色。
金龍的龍頭昂首向天,龍鬚隨風飄動,龍眼是用紅寶石鑲嵌的,在陽光下像兩團火。
青龍的龍頭低俯,做蓄勢待發之狀,龍身微微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
兩頭獅子同時從兩側跳出來。
獅頭碩大,獅身披著紅黃相間的錦毛。
每頭獅子由兩個人配合,前面的人舉獅頭,後面的人躬身穿獅衣。
兩頭獅子的眼睛都是綠色寶石做的,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鼓點驟然加快。
金龍先動。
龍珠高高拋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金龍猛地竄起,龍身扭動,像一條真正的龍從水中躍出。
十七個人同時躍起,騰空兩米多高,龍身在半空中翻轉,鱗片嘩啦啦作響。
遊客們驚呼,手機舉過頭頂,閃光燈噼裡啪啦。
青蛇也不甘示弱。
龍珠從低處滾過,青龍貼地遊走,龍身貼著青石板滑行,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撐龍的十七個人腳步輕盈,踩在青石板上沒有聲音。
龍身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在水裡遊動。
兩頭獅子在龍身之間穿插。
一頭獅子躍上另一頭獅子的背部,疊羅漢一樣站起來,獅頭高高揚起,嘴裡叼著繡球。
另一頭獅子從下面鑽過去,一個翻滾,繡球被拋到半空。
金龍搶到了繡球。
龍珠引著繡球往上飛,金龍騰空而起,十七個人同時躍到最高點,龍身像彈簧一樣彈開,繡球被龍嘴穩穩接住。
全場掌聲雷動。
青蛇從下方偷襲,龍尾一擺,掃向金龍的龍身。
金龍騰空躲開,龍身在空中翻轉三百六十度,十七個人落地時紋絲不亂。
這是源術的配合——每個人都在用源力感知彼此的位置和力道,不需要眼神,不需要口令,心念一動,同時動作。
兩頭獅子和兩條龍糾纏在一起,繡球在空中飛來飛去。
獅子的撲、跳、滾、翻,龍的騰、遊、翻、轉,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源力的波動。
遊客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舞龍舞獅?這比武打片還精彩!”
“那個騰空翻轉,他們怎麼做到的?”
“源術!他們用了源術!”
大螢幕上,航拍鏡頭捕捉到了全景——
兩條龍在廣場上翻騰,兩頭獅子在龍身之間穿梭,繡球像流星一樣在空中飛來飛去。
畫面美得不真實。
最後一個動作,金龍和青蛇同時躍起,龍身交織成一個圓環,兩頭獅子從圓環中穿過,同時咬住繡球。
繡球被撕裂,裡面飛出綵帶和花瓣,漫天飛舞。
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
舞龍舞獅結束後,是舞蹈隊。
不是廣場舞大媽的那種舞,是真正的瑤族傳統舞蹈。
舞蹈隊有五十多人,全是村裡的姑娘和小夥子,穿著最隆重的瑤族盛裝。
銀飾堆疊,走動時叮叮噹噹,像一首沒有譜子的歌。
他們的舞步整齊,動作舒展,時而旋轉,時而跳躍,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領舞的是阿雅。
她穿著紅色的瑤族女裝,鳳冠上的銀片隨著舞步叮噹作響。
她的舞姿柔美,手臂像水草一樣擺動,腰肢像柳條一樣彎曲。
她跳的是瑤族長鼓舞,鼓是掛在腰間的長鼓,一邊跳一邊敲。
鼓聲清脆,舞步輕盈,她的目光始終看著前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遊客們看呆了。
“那個姑娘,就是祭祀上用針扎刺客的那個?”
“是她!又會打架又會跳舞,這是什麼神仙姑娘?”
“高槐村的女人都這麼厲害嗎?”
雜技隊緊隨其後。
雜技隊由村裡的年輕人組成,表演的是瑤族傳統雜技——上刀梯、踩火犁、翻桌子、疊羅漢。上刀梯的是一對兄弟,光著腳踩在鋒利的刀梯上,一步一步往上爬。
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們的腳底卻毫髮無傷。
遊客們捂著眼睛不敢看,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
翻桌子的一群人疊成三層,最上面的人倒立著用腳尖頂起一張八仙桌。
疊羅漢的更是誇張,六個人疊成一座人塔,最頂上的人手裡還舉著一面旗,旗上寫著“高槐村”三個大字。
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源力的波動。
不是硬扛,是用源力包裹腳底、保護身體。
遊客看不出門道,只覺得驚險刺激。
探子們看得臉色發白——這些人,沒有一個低於6級。
少兒武術表演,把氣氛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一百多個孩子,最小的五歲,最大的十二歲,穿著統一的黃色練功服,腰繫紅綢帶。
他們整齊地站在廣場中央,像一片黃色的海洋。
領隊的是虎子——那個用彈弓打碎6級膝蓋的七歲小孩。
他站在最前面,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臉嚴肅。
“哈!”
一百多個孩子同時出拳,拳風整齊劃一,聲音震天響。
他們的拳法剛猛,每一拳都帶著風聲。
踢腿時,一百多條腿同時抬起,像一道黃色的波浪。
翻跟頭時,一百多個孩子同時翻過去,像車輪滾動。
最精彩的是對打環節。
兩個孩子一組,你一拳我一腳,打得虎虎生風。
虎子和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男孩對打,他個子小但靈活,左躲右閃,
突然一個掃堂腿,把對手絆倒在地。
全場鬨笑。
遊客們瘋狂鼓掌。
“這村裡的小孩都是練家子!”
“七歲就這麼厲害,長大了還得了?”
“我七歲的時候還在玩泥巴。”
接下來是學生活力新招。
村裡的中學生和大學生組成了一個方陣,表演的是現代武術和街舞的融合。
音樂是動感的電子樂,他們的動作既有武術的剛猛,又有街舞的酷炫。
翻跟頭、倒立、托馬斯全旋、空翻,一個個高難度動作接連不斷。
小禾和小麥在隊伍最前面。
兩個小姑娘動作整齊得像是照鏡子,同時翻身,同時踢腿,同時落地。
她們的街舞跳得好,武術底子也紮實,一個後空翻接著一個旋風踢,引得全場尖叫。
遊客們舉著手機追著她們拍。
“那兩個雙胞胎!就是上次打7級刺客的!”
“長得一模一樣,都這麼好看!”
“她們還這麼能打,還這麼會跳舞,還讓不讓人活了?”
最後壓軸的,是老人的絕技。
二十多個老人走上廣場,最年輕的六十歲,最年長的八十九歲。
他們穿著黑色長袍,頭髮花白,有的拄著柺杖,有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遊客們以為他們要表演什麼慢悠悠的太極,正準備打哈欠。
領頭的老人——周奶奶,八十二歲,滿頭銀髮,拄著柺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力氣。
她走到廣場中央,停下來,把柺杖往地上一頓。
“啪!”
柺杖戳在青石板上,聲音不大,但整個廣場都聽到了。
她伸出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拂了一下自己的銀髮。
幾根銀髮飄落下來,懸在半空中,然後像針一樣飛出去。
銀髮扎進了十米外的一個靶子上,整整齊齊排成一條線。
遊客們張著嘴說不出話。
另一個老人走出來,八十歲,駝著背,走路顫顫巍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石子,隨手一撒。
石子飛出去,打在十米外的另一個靶子上,每一顆都嵌進了靶心,排成一個圓。
遊客們開始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多,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下一位老人,八十五歲,端著一碗水走出來。
他把碗放在頭頂,開始打拳。
拳法很慢,動作柔和,但頭頂那碗水紋絲不動。
打到最後一式,他一腳跺地,青石板裂了一條縫,頭頂的碗跳起來,他在碗落下來的瞬間,一掌拍出,碗在半空中轉了十幾圈,穩穩落回他頭頂,一滴水都沒灑。
全場沸騰。
“這……這是老人?”
“八十多歲還能這樣?我四十歲腰都直不起來了。”
“高槐村的老人都是妖怪嗎?”
最後一個節目,是所有老人一起表演的集體太極拳。
二十多個老人排成方陣,動作整齊劃一,慢而不散,柔中帶剛。
他們的源力在體內流轉,外人看不到,但能感覺到——
空氣在他們周圍流動,像有微風在吹拂。
遊客們看得如痴如醉。
“這才是真正的太極。”
“不是公園裡那種,是真的。”
“高槐村……到底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