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假冒源管部
三月三倒計時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李鐵蛋就被院外的嘈雜聲吵醒了。
不是銅鼓，不是蘆笙，是人的聲音——很多人的聲音。
他翻身坐起來，小黑從他胸口滾下去，不滿地“嗚”了一聲。
他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巷子裡全是人。
不是遊客，是村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瑤族盛裝，有練功服，有保安服，有普通的家常衣裳。
他們排成幾列，從巷口一直延伸到祠堂方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有人扛著竹竿，有人提著竹筐，有人端著簸箕，有人拎著麻袋。
李鐵蛋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二大爺從屋裡走出來，端著搪瓷缸子，也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李鐵蛋問。
“佈置。”
二大爺說，
“明天就是三月三，今天要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
祭祀廣場的祭臺、觀禮臺的座位、隔離帶的圍欄、活動廣場的流水席桌子、擂臺的搭建……分了幾十個組，各幹各的。”
李鐵蛋看著巷子裡忙碌的人群，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些人，平時在村裡種地、餵豬、掃地、繡花、修鞋、打麻將，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一到三月三，他們就像換了一個人，不是變強了，是一直都這麼強，只是平時藏起來了。
蘇清月從屋裡出來，抱著小虎，也站在院門口看了一眼:
“你們村……每次三月三都這樣？”
“嗯。”李鐵蛋說。
“那明天得有多少遊客？”
“至少一萬。”二大爺說，“網上預約的已經超過三千了，加上沒預約直接來的，五千打底。”
蘇清月張了張嘴，沒說話。
吃過早飯，李鐵蛋換上黑虎的裝束，黑色夾克、平光眼鏡、痞裡痞氣的臉，走出院子。
他先在村裡轉了一圈，觀察各處的佈置情況。
祭祀廣場方向，幾十個人正在搭建祭臺。
主祭臺有三層，最上面擺著祭桌和香爐，中間一層是長輩組的座位，最下面一層是主祭人的位置。
祭臺兩側豎著兩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掛著瑤族的圖騰旗。
負責搭建的是村裡的木匠隊，領頭的是老孫頭，七十多歲，手上功夫一點不差，一根根木頭在他手裡像麵條一樣聽話。
觀禮臺的座位已經擺好了，一排排塑膠椅子整整齊齊，從高到低，能坐兩千多人。
隔離帶用的是竹編的圍欄，一人高，結實得很，是竹編隊的林竹生帶著人連夜趕出來的。
活動廣場那邊更熱鬧。
流水席的桌子已經擺上了，紅布鋪面，從廣場這頭擺到那頭，一眼望不到頭。
負責擺桌的是婦女隊，趙姨領著頭，指揮著幾十個女人搬桌子、鋪桌布、擺碗筷。
看到李鐵蛋路過，趙姨喊了一聲：“黑虎！過來幫忙！”
李鐵蛋走過去，趙姨塞給他一摞碗。
“放到第三排桌子上，每桌十個碗，別數錯了。”
李鐵蛋抱著碗走過去，一桌一桌地放。
他現在的身份是黑虎，沒人認得他，也沒人覺得奇怪。
一個來湊熱鬧的年輕人，被趙姨抓了壯丁，很正常。
放完碗，他又被拉去搬凳子、擺酒罈子、掛彩旗。
忙了一個上午，腰都直不起來了。
中午，他在活動廣場旁邊的角落裡坐著休息，啃著一個糯米糰子。
風聲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蹲在他旁邊，嘴裡也叼著一個糯米糰子。
“你也被抓壯丁了？”李鐵蛋問。
“嗯。”風聲嚼著糰子，
“一個胖阿姨讓我搬了三筐橘子。
我說我不是本村的，她說‘外村的也得幹活，不然不給吃飯’。”
李鐵蛋嘴角抽了一下。趙姨，永遠是趙姨。
“你那個易容術，”風聲忽然低聲說，“是跟誰學的？”
李鐵蛋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易容術？”
“別裝了。”
風聲看了他一眼，
“第一天見你的時候，你的眉毛高低不平，鼻子歪了一邊。
今天你的臉很正，但和昨天又不一樣。
你能改變面部骨骼，不是化妝，是源術。”
李鐵蛋沉默了片刻。“你眼挺尖。”
“我家裡也有人會這個。”
風聲把糰子嚥下去，
“不過沒你學得快。你練了多久？”
“半個月。”
風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天賦，不修煉可惜了。”
“我2級。”李鐵蛋說。
“2級怎麼了？”
風聲看著他，
“等級不是一切。
你打架的時候，腦子比那些6級的轉得快。”
李鐵蛋沒接話。他吃完糰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
“走了，下午還有活。”
風聲也站起來，跟在他後面。“你去哪？”
“不知道。趙姨讓我下午去祠堂幫忙搬祭品。”
“我跟你去。”
兩個人穿過巷子，往祠堂方向走。
路過老槐樹的時候，李鐵蛋注意到樹下多了幾個生面孔。
不是遊客，是探子，他們的眼神不對，不像是在看風景，像是在等人。
祠堂門口，幾個年輕人正在搬東西。
阿誠扛著一扇豬肉從裡面出來，阿雅抱著一罈酒跟在後面。
看到李鐵蛋，阿誠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阿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李鐵蛋走進去，幫忙搬祭品。
全豬、全羊、五色糯米飯、米酒、水果、香燭……一樣一樣往外搬，裝車，運到祭祀廣場。
搬完最後一罈酒，李鐵蛋坐在祠堂的門檻上喘氣。
風聲蹲在他旁邊，手裡又多了一根棒棒糖。
“你一天吃幾根？”李鐵蛋問。
“看心情。”風聲說，“心情好就多吃，心情不好也多吃。”
“那你什麼時候心情好？”
“現在。”風聲看著巷子裡忙碌的人群，“這村子，挺好的。”
傍晚，所有的佈置都差不多了。
李鐵蛋回到院子，在棗樹下坐下。
蘇清月從屋裡端出一碗綠豆湯遞給他，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累嗎？”
“累。”李鐵蛋喝了一口湯，“搬了一天東西。”
“你以黑虎的身份幹活，沒人認出你？”
“沒有。趙姨還誇我力氣大。”
蘇清月笑了一下。
小虎從她懷裡跳下來，跑到小黑旁邊，兩隻小東西互相聞了聞，然後一起趴在棗樹下。
李鐵蛋放下碗，看著院子裡的月光。
“明天就是三月三了。”
“嗯。”蘇清月說，“你緊張嗎？”
“有一點。”
“我也是。”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藍蓮花從院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手機，臉上沒有笑容。
“鐵蛋哥，有新訊息。”
她在李鐵蛋對面坐下，壓低聲音，
“影閣又加派了人手。現在平陽鎮至少有五十個探子，最低5級，最高7級。
黑火幫那邊也動了，他們的副幫主秦壽親自帶隊，7級。
血骷髏派了一個7級巔峰的殺手，代號‘血刃’。”
李鐵蛋的手攥緊了。
“還有，”
藍蓮花看了蘇清月一眼，
“源書閣那邊也有動靜。蘇清月的母親，蘇婉清，明天會來。”
蘇清月猛地抬起頭。“我媽？”
“對。”藍蓮花說，“她已經在路上了。大爺讓我告訴你，她可能是來帶你走的。”
蘇清月咬著嘴唇，沒說話。
李鐵蛋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藍蓮花。“她還帶了什麼訊息？”
“不知道。”藍蓮花搖頭，“但大爺說，她來不只是為了清月。她可能知道更多關於‘獵龍聯盟’的事。”
夜裡，李鐵蛋躺在竹椅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黑趴在他胸口，睡得很香。
他摸了摸小黑的頭，腦子裡亂成一團。
明天，三月三。祭祀、挑戰、秘境、探子、殺手、三家聯手、一百多人……還有蘇清月的母親。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管不了那麼多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遠處山坡上，那個黑影又出現了。
他拿著望遠鏡，看著村子裡的燈火。
“佈置已經完成。明天，按計劃行動。”
“收到。”
黑影收起望遠鏡，無聲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