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發現尾巴
三月三倒計時第十九天。
李鐵蛋早上被小黑舔醒。這小東西不知什麼時候從窩裡爬出來,扒著竹椅的腿,伸著舌頭夠他的手指。
他坐起來,小黑仰頭看他,嘴巴上沾著一圈白,烏溜溜的眼睛裡全是討好的光。
“你又喝羊奶不擦嘴?”李鐵蛋用袖子給它抹了抹。
小黑聽不懂,尾巴搖得歡,爪子扒著他的膝蓋想往懷裡鑽。
他嘆了口氣,把小黑抱起來放到地上,小黑又蹦上來,反覆三次,他放棄了。
窗外天已經大亮,石板路被陽光曬得發白,牆角的牽牛花開得正旺,紫色的花朵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上午的訓練比昨天更狠。
莫爺讓蘇清月和林晚煙輪流上,不給喘息時間。
蘇清月先上,水箭、水龍捲、水幕,一套接一套,李鐵蛋剛擋完一波,
林晚煙已經從側面撲了過來,藤蔓纏腳,短刀封喉。
打到第四場的時候,李鐵蛋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石板上,匯成一小灘,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的背心溼透了,貼在身上,能看見肩膀和後背的肌肉線條。
右手纏著紗布,左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混在汗水裡。
林晚煙沒有趁他喘氣攻擊,退了半步等著。
她把短刀插回腰間,雙手抱胸,呼吸平穩,只是額頭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的馬尾扎得高高的,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
蘇清月蹲在門檻上,手裡捧著一碗水,小口小口地喝。
她的運動服也溼了大半,貼在身上,勾勒出身形。
她喝了兩口,抬頭看了一眼李鐵蛋,又低下頭,耳根有點紅。
李鐵蛋沒有急著站起來。
他低著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失誤:土牆起慢了零點三秒,藤蔓出手時偏了五度,火焰拳收招慢了,被林晚煙抓住空隙。
他想著想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板上畫圈,畫的是剛才出拳的軌跡。
“再來。”他站起來,腿還在抖,但眼神沒躲。
林晚煙看了他一眼,沒有廢話,右手一抬,木屬性藤蔓從地面鑽出,速度快得像蛇。
同時左手一推,水屬性水箭封住他的退路。
兩招齊發,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李鐵蛋這次沒有用暗影隱身躲。
隱身時間太短,不到兩秒,不如不用。
他右臂金屬化,硬接水箭——
“砰!”
水箭炸開,溼了他半邊身子,但他的腳步沒亂。
腳下冰屬性凍住藤蔓,藤蔓遇冷變脆,他一腳踩碎。
同時左手土牆從地面升起,從側面撞向林晚煙。
林晚煙側身避開土牆,短刀出鞘。
刀背拍在他肩上,但力道比上次輕了,像是點到為止。
“你這次沒有用隱身,改成了冰。”
林晚煙收刀,
“換戰術了?”
“隱身時間太短,不如不用。”
李鐵蛋揉了揉肩膀,活動了一下手指,
“冰能凍住你的藤蔓,讓你的木屬性廢一半。
而且你習慣對手隱身消失後立刻轉身防禦,
我沒有隱身,直接正面硬打,你的節奏就亂了。”
林晚煙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動腦子了。”
李鐵蛋沒說話。
打架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先看穿對方。
他從小就知道,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咬,咬不動就動腦子。
1級廢物在城裡上學加工作混了六年,沒腦子早被人踩死了。
“今天的訓練到這裡。”
莫爺從門檻上站起來,把煙叼在嘴裡,
“鐵蛋,你去小賣部買瓶醬油。
家裡沒醬油了,中午要做紅燒肉。”
李鐵蛋愣了一下。又是醬油?上次買醬油引出了跑團,這次又讓他去,二大爺這是又拿他當誘餌?
他心裡嘆了口氣,但沒說什麼,拿起石桌上的醬油瓶往外走。
林晚煙跟在他身後兩步遠,蘇清月走在最後。
小賣部在巷口拐角處,趙姨正忙著給遊客拿飲料。
看到李鐵蛋,她指了指櫃檯上的醬油瓶:“錢已經付了,拿走就行。”
李鐵蛋拿起醬油瓶,轉身出了小賣部。
巷子拐角處人少了一些,石板路兩邊是矮牆,牆上爬著牽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陽光下微微閉合。
三個人剛走出不到十米,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遊客。是兩個戴口罩的男人,從巷口兩側包抄過來,掌心各握著一小包白色粉末。
林晚煙手按在短刀上,但對方動作更快。
灰夾克一揚手,白色粉末在空氣中炸開,像一朵灰色的雲。
林晚煙屏息不及,粉末入鼻,辛辣刺鼻的味道直衝腦門。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四肢發軟,短刀“哐當”掉在地上,撐著牆慢慢滑下去,臉色發白,眼睛半閉。
蘇清月吸入了更多粉末,踉蹌兩步直接癱坐在地,手裡的水球還沒凝聚就散了。
李鐵蛋也吸入了粉末。
辛辣味鑽進口鼻,喉嚨一緊——但體內的戰神碎片猛地一震,一股溫熱的源力從碎片湧出,沿著經脈擴散到全身,將毒力瞬間驅散。
他的視線清晰,四肢有力,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灰夾克低聲罵了一句:“他怎麼沒事?”
“管他呢,抓活的!”黑衛衣從腰間抽出短棍,朝李鐵蛋衝過來。
李鐵蛋沒退。
他把醬油瓶往地上一放,左手土牆從地面升起,擋住黑衛衣的短棍。
右手藤蔓從掌心鑽出,纏住黑衛衣的手腕。
左拳火焰拳轟在他胸口——
“砰!”
黑衛衣退了三步,胸口衣服燒焦了一片,但他沒倒。
6級,李鐵蛋的火焰拳還差一點火候。
“這小子有點邪門。”黑衛衣揉了揉胸口,從腰間拔出短刀。
灰夾克也掏出了短刀,兩人同時撲上來。
李鐵蛋咬著牙,準備硬扛——
“碰!”
一聲脆響。
黑衛衣的腦袋一歪,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後腦勺上嵌著一塊白色的東西。
麻將牌----么雞!
巷口拐角處,四個五十來歲的大媽穿著花布衫、燙著小卷、腳踩塑膠拖鞋,正圍桌打麻將。
桌上鋪著麻將布,碼得整整齊齊的牌,旁邊放著茶水和瓜子。
她們看起來就是最普通不過的農村大媽,和村裡其他大媽沒什麼區別。
但其中一個手裡少了一張牌。
“哎呀,手滑了。”
王嬸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打麻將打久了,手不聽使喚。”
“王嬸,你這么雞飛哪去了?”旁邊的大媽問。
“飛那邊去了。”王嬸指了指地上趴著的黑衛衣。
三個大媽同時轉頭,看到了地上趴著的人,又看到了他頭上嵌著的么雞。
么雞的一隻翅膀露在外面,在陽光下閃著光。
“你還說手滑,這準頭比麻將館裡都準。”
另一個大媽從桌上摸起一張二筒,在手裡掂了掂,
“我也試試。”
“碰!”
二筒飛出去,正中灰夾克的腦門。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下去,手裡的短刀“咣噹”掉在地上。
二筒嵌在他額頭上,像長出來的一個角。
兩個黑衣人,一個嵌著么雞,一個貼著二筒,整整齊齊躺在巷子裡。
遊客們舉著手機狂拍,閃光燈噼裡啪啦。
“臥槽,這四個阿姨用麻將牌打人?”
“這是麻將還是暗器?”
“高槐村連打麻將的大媽都這麼猛?”
王嬸站起來,走到李鐵蛋面前。
她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林晚煙和蘇清月,蹲下來在她們的人中上掐了一下,又按了按虎口。林晚煙的睫毛動了動,蘇清月的臉色慢慢恢復了。
“沒事,普通的迷藥,睡一覺就好。”
王嬸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鐵蛋張了張嘴:“王嬸,你們……”
“打麻將呢。”
王嬸笑著擺了擺手,
“閒著沒事,在巷口擺個攤。
遊客多的時候圍觀的人也多,我們就順便看著點。”
她從地上撿起么雞,在袖子上擦了擦,對著陽光看了看,確認沒磕壞,才揣進口袋,
“這牌跟了我二十年,可不能丟了。”
另一個大媽也撿起了二筒,吹了吹灰,放回桌上。
王嬸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喂,老何?來兩個人,巷口,又是那撥人。用迷藥,被抓了。對,老規矩。”
不到五分鐘,餵豬叔推著板車來了。他看了一眼地上兩個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麻將,嘆了口氣:“這周第幾次了?”
“第三次。”王嬸掰著手指算,“週一一個,週三兩個,今天兩個。一週五個,業績不錯。”
餵豬叔把人搬上車推走了。板車的輪子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響,漸漸遠去。
巷子裡又恢復了熱鬧。
遊客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舉著手機對著四個大媽猛拍。
有人已經在編輯影片,標題是“高槐村麻將大媽,用牌打暈6級刺客”。
評論區應該已經炸了——
“這四位阿姨好有氣質”
“打麻將都這麼優雅”
“高槐村連大媽都是高手”。
四個大媽坐回去繼續打牌。王嬸摸了一張牌,看了一眼,笑了:“自摸,清一色。”
李鐵蛋蹲在地上,把林晚煙的身子扶正。
林晚煙的頭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穩。
蘇清月也慢慢睜開了眼,揉了揉太陽穴:“我怎麼暈了?”
“有人下毒。”李鐵蛋把醬油瓶夾在腋下,“已經解決了。”
蘇清月看了一眼麻將桌上那幾個正在換籌碼的大媽,又看了一眼地上殘留的白色粉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已經學會了,在這個村子裡,不要問為什麼。
她只是一個4級源術的小卡拉米。
回到院子,李鐵蛋把林晚煙扶到石凳上坐下。
林晚煙緩了一會兒,臉色終於正常了。
她接過蘇清月遞來的水,喝了兩口,看著李鐵蛋:“那種迷藥,6級的我都能放倒,你一點事沒有?”
“戰神碎片幫我扛了。”李鐵蛋說。他沒有提自己的體質特殊,只是把功勞推給碎片。
林晚煙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你的體質,比我們想的還要特殊。”
小黑從窩裡爬出來,搖搖晃晃走到李鐵蛋腳邊,仰著頭看他。
李鐵蛋彎腰把它抱起來,小黑伸出舌頭舔他的手指。
蘇清月蹲在貓窩旁邊,把小虎抱在懷裡,小虎打了個哈欠,伸出小爪子搭在蘇清月的手指上。
李鐵蛋抱著小黑坐在棗樹下,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紗布下面,虎口的傷口已經不疼了。
他的自愈速度確實比普通人快,但今天最讓他驚訝的不是自己的自愈,是王嬸她們出手時的從容——
四個打麻將的大媽,用麻將牌打暈了兩個6級刺客,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想起二大爺說過的話:村裡一直住的人,可以信。
他從這句話裡品出了另一層意思——
村裡一直住的人,沒一個是普通人。
蘇清月抱著小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小虎眯著眼,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李鐵蛋。”
“嗯。”
“你們村還有多少這種……打麻將的大媽?”
李鐵蛋想了想:“還有跳廣場舞的、對歌的、跑團的、繡花的……”
蘇清月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虎,小虎伸出爪子夠她的下巴。
“三月三那天,會不會整個村子的人都出來?”她問。
李鐵蛋沒回答。他抬頭看著天邊的晚霞,橘紅色的光灑在院子裡,把棗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心想:三月三那天,來的不只是遊客,還有探子、殺手、各方勢力的人。但他們會發現,這個村子裡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一堵牆。
遠處巷口,王嬸又喊了一聲:“碰!”四個大媽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爽朗得很。
李鐵蛋嘴角彎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小黑,小黑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小肚子一起一伏。他把小黑放進窩裡,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對著棗樹又打了一拳。
火焰、藤蔓、土牆、冰刃——四種屬性輪番上陣,棗樹紋絲不動。
他還不夠強。
但他不會一直這麼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