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愛的很愛，不愛的……
容如意拿出一把乾淨的小刀，又拿帕子擦了擦刀身，這才將榴蓮果肉小心翼翼地劃開。
金黃的果肉躺在盒子裡，輕輕一劃就軟塌塌地分開了，露出裡面黃褐色的核，圓滾滾的，像顆放大版的栗子。
第一塊果肉切得最大，容如意遞給了昭昭，她雙手接過，卻沒有立馬往嘴裡送。
昭昭低頭聞了聞那塊果肉，忽然轉身，跑到祖母帳篷前，雙手把榴蓮舉得高高的。
“祖母先吃！”
祖母吃過藥，嗓子好些了，說話卻還帶著些沙啞，她笑著接過來，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掰下一小塊放進了嘴裡。
“咱們昭兒有孝心，那祖母就先替大家嚐嚐味兒。”
祖母剛嚼了兩口，臉色微微一變。
那榴蓮又黏又膩，糊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的，甜膩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喉嚨本就腫痛，被這黏糊糊的果肉一裹，差點咳出來。
可她看著昭昭那雙亮晶晶又充滿期待的大眼睛，還是強撐著笑了笑，把那股難受勁兒壓下去。
“嗯……還不錯……就是祖母還病著呢，這東西太甜膩了，糊嗓子，昭昭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昭昭還以為祖母是在同她客氣，不由分說地就想把剩下的果肉喂進祖母嘴裡。
祖母卻拿著帕子捂住嘴，說什麼也不肯再吃了。
昭昭只好又把榴蓮捧了回來，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
容如意招呼大家都來嚐嚐味兒，一人分了一小塊榴蓮果肉。
昭昭捏著那一小團金黃的果肉，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咬下一口。
果肉軟塌塌地化在舌尖，甜裡裹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膩味，黏糊糊地貼著上顎，怎麼也咽不順當。
昭昭嚼了兩下，小臉慢慢皺成了一團，艱難地把那一口吞了下去，默默放下了剩下的大半塊。
“昭昭，怎麼了？是吃不慣嗎？”
容栩第一個發現她的異常，給她倒了一碗水。
“嗯……不好吃。”
昭昭咕嚕咕嚕灌了小半碗水，摸著自己的小肚肚，小小聲地說著，嘴巴癟了癟。
“聞著臭，吃著也……怪怪的，跟昭昭想的不一樣。”
容栩不信，拈起自己那塊咬了一小口，果肉一入嘴，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滯。
他細細地嚼了嚼，眉頭跳了跳，隨即端起另外的碗抿了口水，面不改色地把剩下的半塊放回了盒子裡。
“確實獨特，初入口時氣味濃烈，細品之下……也算是別有洞天。”
說罷，他再也沒吃第二口。
容翊也嚐了嚐味兒，他囫圇吞棗地嚥下，對著昭昭點點頭。
“妹妹買的這新奇水果，真是軟糯香甜，風味獨特啊。”
說完他也悄悄放下了。
容如意自己試了一口，直接捂住了嘴嚥下，半晌才緩過勁兒來。
“這味道……果然別緻，怪不得我們這兒都沒見過呢，聞著臭吃著香，我竟是覺得一樣都沒佔著，應該是聞著香吃著臭才對。”
只有容翎，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一下瞪圓了。
他又接著咬了一口又一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嘴角沾著金黃的果肉，含含糊糊地喊道。
“好吃！這個叫榴蓮的東西真好吃！又甜又糯，像栗子又像奶糕，還帶著一股子酒香呢！我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水果！”
他三兩口吃完一塊，又伸手去拿盒子裡剩下的，見眾人都不動，喜滋滋地把剩下的果肉都攏到了自己面前。
“你們都不吃是吧？那都給我！都給我吃！我能吃得下！”
昭昭看著容翎狼吞虎嚥，一臉滿足的樣子，像個小大人似地搖了搖頭。
“原來榴蓮不是聞著臭吃著香呀，是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就很不喜歡，跟昭昭想的不太一樣呢。”
“昭昭還以為大家都搶著買，那它一定很好吃呢，想著這兩天大家做陷阱辛苦了，想買回家讓大家都嚐嚐，結果……”
昭昭雙手撐在下巴下面，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垂下了頭。
“昭昭是不是太笨啦？又亂花錢錢了。”
容栩見不得她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耐心安撫道。
“沒事的昭昭，你瞧你三哥吃得多開心啊，這錢花得一點兒沒浪費，有你惦記著我們的這顆心，我們真的一點兒都不累。”
容翎從榴蓮盒裡抬起頭來，舉著自己吃得乾乾淨淨的榴蓮核說著。
“妹妹，你放心，我保準把核上的肉絲絲都給嗦乾淨咯！讓你花的每一分錢都老老實實地進我肚子裡！這個榴蓮真的很好吃啊！下次再遇到有這麼便宜的價格，你可不可以再給我買一個呀？”
其他人也連聲附和。
“對對對，昭昭你看，你還買了別的肉和菜回來，這些我們可喜歡吃了呢。”
“別說喜不喜歡吃的，要是沒有你呀，我們一家人早就被餓死凍死了，你可是我們的小福星，不許再自責了。”
“這些都是你算卦救人掙的錢買的，你自己掙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昭昭瞬間被大家哄好了，又揚起了甜甜的笑。
“那等明天昭昭再去買別的水果帶回家！這次昭昭要先試吃，要帶甜甜的水果回來大家一起吃！”
眾人紛紛應好，只有爹爹一直沒說話。
他拈著手裡那一小塊榴蓮，翻來覆去地看著，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們孃親之前夜裡說夢話，翻來覆去地念著榴蓮、吃榴蓮，我還以為她是留戀什麼舊物，或是想吃哪家鋪子的點心了，我去尋遍了幾個市集也未曾買到，原來，唸的是這麼個東西。”
他把那小塊果肉放進嘴裡，細細地嚼了嚼，眉頭微微皺起，卻又慢慢地舒展開了，望向遠方，眼底柔成一汪水。
“若是她在家，肯定能和翎兒吃到一處去，這東西啊，愛吃的愛死，不愛吃的……一口都嫌多，跟你們孃親一樣，是個有脾氣的。”
他的聲音不大，可矮桌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昭昭看著爹爹垂下去的頭，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她跑過去抱住爹爹的胳膊，踮起腳，在他臉上快速地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