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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休得冥頑不靈

浩蕩風塵散盡,前路城池終現。

巍峨古樸的壽春城郭,靜靜矗立在淮南大地之上。

一路疾馳奔赴至此,呂布大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壽春。

壽春城門外,十里官道早已清掃得乾乾淨淨。

大道兩側旌旗分列,儀仗林立,規整有序,隱隱透著幾分皇家規制。

淮南之主袁術,早已帶著麾下全套文武班底,盛裝出城候迎。

他此刻依舊保留著自己稱帝建制的全套朝堂格局。

百官列隊、儀仗隨行、旌旗高懸,看似威儀堂堂、頗有帝王氣派。

單從眼前的陣仗來看,隊伍整齊肅穆,進退有序,絲毫不顯散亂落魄。

不知情的外人遠遠觀望,甚至會以為淮南基業依舊鼎盛如初。

可只有身處局中的人,才心知肚明內裡的破敗與凋零。

如今的袁術,早已不復當年坐擁九郡、雄霸淮南的鼎盛風光。

近兩年以來,他接連遭受江東孫策、兗州曹操兩大諸侯聯手夾擊。

兩大亂世梟雄南北合圍、步步蠶食、連番猛攻。

袁術麾下一座座重鎮接連陷落,一片片疆土盡數失守。

大好淮南基業,被打得支離破碎、分崩離析。

兵敗將亡、失地丟城,一路節節敗退,早已走到窮途末路的絕境。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經歷接連慘敗、眾叛親離的袁術。

早已油盡燈枯、軍心散盡、民心盡失,命數已然進入倒計時。

撐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敗亡,身死道消,淪為亂世笑柄。

但此刻,呂布的到來,徹底改寫了既定的歷史走向。

呂布絕不允許袁術就此覆滅、輕易敗亡。

在他完整的北方佈局之中,苟存於淮南壽春的袁術,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袁術殘存的勢力,正好可以充當呂布南部疆域的天然屏障。

牢牢阻隔江東孫策北上的兵鋒,牽制曹操南下的步伐。

一旦孫策集中兵力持續猛攻淮南,呂布甚至不惜主動出兵馳援。

幫袁術解圍、幫袁術穩城、幫袁術守住這最後一隅之地。

只要袁術這枚釘子死死釘在淮南、站穩腳跟。

呂布便能徹底穩住南線戰局,無需分心南方憂患。

得以傾盡全部主力,從容周旋北方兩大強敵——冀州袁紹、兗州曹操。

南北制衡、分步破局,這便是呂布早已謀劃周全的亂世大計。

此刻的壽春城門外,袁術整個人早已看得心神震顫、目瞪口呆。

他怔怔望著眼前列陣而立的呂布大軍,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兩支精銳勁旅分立兩側,軍容凜冽,煞氣沸騰,直衝雲霄。

呂布麾下兩大王牌主力,地獄弓騎營、斬將營,盡數隨駕出征。

全軍甲冑鮮明、刀槍映日、氣息森寒,久經血戰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壓得周遭空氣凝滯,令人呼吸一滯。

陣前兩員頂級大將,氣度凜然、威震四方。

老將黃忠銀鬚白髯,隨風輕揚,一身戎裝肅穆沉穩。

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凝如淵,周身盡是百戰老將的沉穩大將之風。

小將甘寧一身銀甲錦袍,明光熠熠,身姿魁梧挺拔。

氣勢桀驁霸道、威猛雄壯,渾身透著悍不畏死的絕世鋒芒。

黃忠統領地獄弓騎營,甘寧執掌斬將營。

兩大名將護駕左右,萬千精銳列陣隨行。

浩浩蕩蕩的大軍簇擁之下,呂布端坐戰馬之上,氣度無雙、睥睨八方。

一步步行至袁術儀仗佇列之前,威壓鋪天蓋地席捲全場。

袁術站在陣前,臉色緊繃,心神劇震。

他下意識轉頭,與身側第一大將紀靈對視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二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駭然與驚懼。

紀靈身經百戰、見慣天下精兵,可眼前這支軍隊,依舊讓他心生敬畏。

袁術喉結微微滾動,忍不住低聲感慨自語,語氣滿是驚歎。

“好一支精銳之師!兵甲犀利、器械精良、軍容肅殺、煞氣滔天!”

“世人皆言曹操勢大、用兵如神,可連曹操數次重兵圍剿,都奈何不得呂布!”

“非但無功,反倒屢屢被呂布反手擊潰、折兵損將、吃盡大虧!”

“今日一見,方知此人軍威之盛,天下果然名不虛傳!”

一旁佇立的紀靈,是袁術麾下毋庸置疑的第一猛將。

也是如今殘損的淮南勢力之中,最受袁術倚重、唯一能鎮住場子的軍方支柱。

紀靈目光沉沉望著呂布大軍,心思飛速流轉,隨即輕聲開口。

“陛下,臣忽然想起一樁舊事。”

“早年我兒伏義,曾與呂布之女定下過一紙婚約。”

“算算時日,呂布之女如今已然年屆及笄,正當婚配之年。”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深陷震撼的袁術。

袁術渾濁的雙眼驟然一亮,暗沉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緊鎖的眉頭豁然舒展,心底瞬間燃起了絕境求生的全新希望。

“伏義提醒得極好!此事至關重要,朕日理萬機,險些徹底遺忘!”

紀靈見狀,順勢躬身一笑,語氣恭敬得體。

“陛下統籌全域性、操勞國事、日理萬機,瑣事繁多,有所遺忘實屬正常。”

此刻的袁術,早已不復稱帝初期的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接連慘敗、失地喪師、眾叛親離的現實,早已將他的傲氣磨碎大半。

他如今的處境,窘迫到了極致,真正的窮途末路、四面楚歌。

北有曹操虎視眈眈,南有孫策步步緊逼。

麾下戰將戰死的戰死、投降的投降、叛逃的叛逃。

曾經橫跨數州的龐大基業,如今縮水到極致。

手中所能實際掌控的地盤,僅僅只剩下壽春周遭十餘座小縣。

區區彈丸之地,疆域狹小、人口稀少、物資匱乏、軍心渙散。

隨時都有可能被曹操、孫策一口吞併,徹底覆滅。

絕境之中,前路漆黑,無人可依、無人可助。

可若是能重拾當年婚約,與當世第一猛將呂布聯姻結盟。

得到呂布這一尊絕世強者作為後盾、靠山。

那他袁術,便有了絕地翻盤、再起風雲的一線生機!

一念至此,袁術眼底精光暴漲,心中已然下定鐵誓。

他嘴唇微動,低聲喃喃自語,語氣無比堅定。

“必須讓耀兒迎娶呂布之女!這樁婚事,無論如何都要成!”

只要婚約落地、聯姻結成,呂布便與自己榮辱與共、休慼相關。

有呂布鎮守南線、為自己撐腰,誰還敢輕易覆滅淮南?

一旁的長史楊弘,心思縝密、察言觀色,瞬間看懂了主公的心思。

他連忙上前一步,輕聲提醒道。

“陛下,呂布親自率軍遠道而來,是為貴客、強援。”

“此刻不宜佇立觀望,您應當親自上前迎謁,以示敬重誠意。”

一語點破局中禮數,袁術瞬間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醒悟。

“對對對!楊長史所言極是!”

“於公,呂布是馳援我淮南的救命強援。”

“於私,是我兒未來岳丈,是舊日姻親。”

“無論公私,朕都該禮賢下士、親自相迎,不可失了禮數!”

醒悟過後,袁術立刻收斂心中雜念,臉上堆起極盡熱忱的笑容。

連忙帶著楊弘、紀靈等一眾殘存文武官員。

整冠整衣,快步上前,迎著呂布的戰馬躬身行禮、熱情相見。

兩軍陣前,兩大諸侯終於正式會面,近距離相對而立。

袁術滿臉熱忱、故作從容,主動拉著呂布暢談當下天下大勢。

從曹操的攻勢,聊到孫策的野心,再聊淮南如今的殘破戰局。

言語懇切、姿態謙和,極力拉近二人關係。

他本以為呂布此番前來,是單純馳援解圍、幫他抵禦曹軍。

最多便是索要一些糧草物資、金銀軍械作為報酬。

可誰也未曾料到,呂布根本不繞彎子,開門見山、直擊要害。

一句重磅話語,瞬間響徹全場,震得所有人瞬間失神。

“公路兄,此番我遠道而來,有一事直言相告。”

“即刻去除帝號、廢棄建制、放棄淮南基業,舉族遷徙,入居徐州!”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壽春城外!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場地瞬間死寂一片、鴉雀無聲。

風止旗靜,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在場所有人,盡數僵在原地,滿臉呆滯、難以置信。

袁術本人瞳孔驟縮、大腦空白,整個人徹底愣住。

他麾下的文武百官,也個個瞠目結舌、呆立當場。

所有人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波瀾。

放棄稱帝?!

帝號九五、至尊無上,是他袁術耗費半生心血、揹負天下罵名。

不惜眾叛親離、逆勢而為,才強行坐上的至高位置。

豈是兒戲?豈是說棄就能輕易捨棄的虛名?

登基稱帝、建立仲家王朝,是他畢生執念、畢生野心。

耗費無數人力物力、耗盡半生基業,才換來的帝王名分。

豈是孩童過家家,隨心所欲、隨意取捨?

若是換做平日,有人敢當眾勸他廢帝棄號。

以袁術往日的傲氣與偏執,定然當場暴怒、拔劍殺人。

只是此刻,他不敢動、不敢怒、不敢言。

一來,呂布剛剛親率大軍馳援,幫他擊退了壓境的曹軍重兵。

救命之恩、解圍之功在前,他心懷虧欠,無從發作。

二來,呂布軍容鼎盛、殺氣滔天、威勢無雙。

絕世武力鎮壓全場,偌大淮南文武,無一人敢與之抗衡。

懾於呂布的赫赫威名、無敵戰力,無人敢當場辯駁。

整個場面,徹底凝固僵硬,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就連一旁靜觀局勢、聰慧過人的諸葛亮,都微微側目、心生意外。

他早已料到呂布此行必有謀劃、別有目的。

卻萬萬沒有想到,呂布行事如此霸道直接、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迂迴委婉、沒有半分鋪墊試探。

一開口,便是直擊袁術最核心、最執著、最底線的執念。

當眾逼迫其廢帝棄號、遷徙屬地,霸道至極、霸氣無雙。

全場眾人神態各異、心思百轉。

袁術雙目失神、面色煞白,滿是難以置信與難以接受。

部分老臣滿臉憤然、心懷不甘,卻敢怒不敢言。

部分心思通透的文臣暗自沉思、默默權衡利弊。

還有一些看透局勢的官員,心底暗暗點頭、深表認同。

少數心思活絡之人,眼神遊離閃爍,已然開始盤算後路。

百態神情,盡現方寸之間。

呂布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居高臨下,睥睨著面色慘白的袁術。

眼神淡然銳利、不怒自威,語氣鏗鏘堅定,句句直指本心。

“公路兄,你這徒有虛名、名不符實的偽帝,當真還沒有當夠嗎?”

“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帝位於你而言,無半分益處。”

“只會為你引來天下諸侯圍攻、萬民唾罵、眾叛親離!”

“我千里迢迢、跨州馳援,不是來聽你敘舊、看你逞強的!”

“我今日直言逆耳之言,皆是為你保命、為你留一線生機!”

“聽我勸,即刻廢帝去號,棄淮南殘局,保全自身、保全族人!”

“若是你依舊冥頑不靈、執迷不悟、貪戀虛名!”

“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罷!我即刻率軍轉身離去!”

“從今往後,你袁術的生死存亡、淮南的興衰覆滅,與我呂布再無半點干係!”

字字鏗鏘、句句凜冽,沒有半分情面、沒有一絲委婉。

強勢的話語,徹底堵死了袁術僥倖逞強的所有退路。

此時此刻,若是袁術心中還存有半分翻盤底氣、半分基業自信。

以他昔日高傲自負的性情,定然會當場翻臉、拂袖而去。

寧可戰死絕境,也絕不接受如此屈辱的條件。

可如今的袁術,早已沒了逞強的資本。

短短兩年光陰,他親眼見證自己的蓋世基業轟然崩塌。

昔日坐擁汝南、九江、廬江、吳郡、會稽、廣陵、沛郡、陳郡、丹陽九郡。

雄霸淮南、兵甲數十萬、糧草充盈、威震天下。

何等風光、何等霸道、何等鼎盛!

可短短兩年之內,兵敗如山倒,一潰千里、節節敗退。

九郡基業盡數淪陷,麾下將士叛的叛、死的死、降的降。

如今僅剩壽春十餘縣的彈丸之地,苟延殘喘、勉力存活。

袁術絕非庸碌蠢才,相反,他聰慧通透、識人知勢。

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治下早已民心潰散、軍心浮動。

土地荒蕪、糧草匱乏、百姓流離、官吏逃竄,已然是無可收拾的爛攤子。

局勢盤根錯節、利益糾葛深重、軍方派系錯綜複雜。

走到今日絕境,早已積重難返、無力迴天。

這些殘酷的現實,他不是不懂,只是不願去直面。

他一直自我麻痺、自欺欺人,刻意迴避殘局、逃避現實。

靠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帝位,強行支撐著最後的尊嚴與體面。

可呂布今日一番狠話,如同冰水澆頭,徹底敲碎了他所有幻想。

他徹底清醒,自己早已日暮西山、時日無多。

天下諸侯,人人虎視眈眈,欲除自己而後快。

就連同出袁氏宗族、實力雄厚的袁紹,都不願伸手蹚這渾水。

冷眼旁觀、坐視自己覆滅,刻意與自己劃清界限。

放眼整個天下,如今還能倚靠、還能求助、還能制衡曹孫的人。

唯獨眼前這一位,亂世無敵的呂布!

袁術面色憂慮、心神恍惚,遲疑著開口試探。

“奉先……你的心意,我已然知曉。”

“只是……徐州如今不是已然落入曹操掌控之中了嗎?”

“曹操重兵駐守徐州,我若棄淮南而去,何處容身?”

聽到這句問話,呂布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

他瞬間明白,袁術的心防已然鬆動,徹底被自己說動了。

這種身居高位、執念深重、自矜身份的亂世諸侯。

最是固執、最是自負,溫言勸說百句,不如厲聲震懾一次。

不吃軟、只吃硬,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落淚。

唯有戳破幻想、點破殘局、斷其後路,方能令其清醒。

呂布嘴角揚起一抹從容霸氣的自信笑容,目光銳利如炬。

周身氣場沉穩從容,眼底閃爍著洞悉全域性的睿智光芒。

“徐州?曹操佔著又如何?打下來,便是你我基業!”

“公路兄,聽我一言,棄淮南、遷徐州,對你而言,有兩大絕世好處!”

“其一,這滿目瘡痍、四面受敵的淮南爛攤子,你徹底甩手捨棄!”

“留給曹操、孫策兩大梟雄去爭搶、去內耗、去互相廝殺!”

“讓他們為爭奪淮南地盤鬥得頭破血流、兩敗俱傷、實力大損!”

“最好雙雙傷筋動骨、元氣大傷,無力再南下北上,於你我百利無一害!”

“其二,你屯兵徐州,我坐鎮青州!”

“你我南北呼應、互為犄角、遙相呼應、連成一體!”

“南線有你制衡江東,北線有我抗衡袁紹、曹操!”

“從此攻守同盟、進退一體,誰敢前來挑釁,你我聯手,盡數殺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呂布語氣鏗鏘、佈局宏大、眼界高遠。

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一副南北聯動、稱霸中原的宏大格局。

這份運籌帷幄的從容、睥睨天下的自信、掌控全域性的睿智。

哪怕是向來智計無雙的諸葛亮、龐統二人,都為之深深折服。

二人靜靜佇立一旁,眼底滿是敬佩之色。

心中愈發篤定,跟隨呂布,方是亂世之中最正確的選擇。

而陣前的袁術,望著眼前霸氣無雙、智略超群的呂布。

再回想自己半生偏執、一地殘局,心中的不甘、執念、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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