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百隻屍傀
“怎麼會是這個老東西?他來著這裡幹什麼?”
林默眼睛滴溜溜轉動,雙眸裡都是不相信的神色。
路玄機。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林默心心念著為趙言報仇的路玄機。
林默蹲在第五排貨架後面,後背貼著冰涼的石壁,心跳壓到了每息一次,丹田裡的琥珀色靈光一絲不漏地縮在氣海深處,整個人像一塊死石頭嵌在陰影裡。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路玄機怎麼會來這兒?
這座地宮是路玄機的?還是說路玄機也跟他一樣,發現了這個無主倉庫來撿漏的?
不對。
林默猛地想起一件事,上次來的時候,他明明記得第四排貨架後面是一面石牆,可剛才路玄機走過去的方向,分明是穿牆而過的。
他當時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面牆上有一道極其隱蔽的禁制波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地宮……不止一層……路玄機也不是來撿漏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路玄機驀然停住了腳步。
灰袍瘦高的身影,站在第二排貨架前,三角眼微微眯起,目光從石架上掃過,像是在清點什麼東西。靈燈殘光落在他臉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整張臉陰得像從墳裡爬出來的。
忽然,路玄機開口了。
“誰……給我滾出來……”
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在空曠的地宮裡迴盪,捲起一層灰塵。
“藏頭露尾的陰溝之人,你要是再不出來,就不要怪本座大開殺戒了……”
林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手心全是冷汗。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可下一個瞬間,他硬生生把心跳壓了回去,他冷靜了下來。
路玄機如果真看到了他,哪會喊這一嗓子?
金丹中期的內門長老,殺他一個練氣期的小雜役,一巴掌拍死就完了,犯得著出聲試探?
這是詐,說明他根本什麼都沒有看到,只是在試探看看有沒有人進來。
太謹慎了,差點被他忽悠住了。
“老狐狸……”
林默在心裡罵了一句。
整個人卻紋絲不動,就連呼吸也都停了,只有心臟在胸腔裡極慢極慢地跳動著。
一息,兩息,三息,四息……
時間在寂靜中一息一息過去,地宮裡安靜得能聽見石壁上,灰塵掉落的聲音。
路玄機靜靜地站在第二排貨架前,目光像兩條毒蛇在貨架間遊走,來回掃了三遍,沒有找到任何活物。他這才收回目光,轉身朝第四排貨架的方向走去。
林默懸著的心,往下落了一寸。
“我終於看到你了……”
可就在路玄機走到第四排貨架前,灰袍下襬即將消失在石牆後面的瞬間,他猛然一回頭。
突然來了個回馬槍。
那雙三角眼精光暴射,兩道目光如實質般的靈壓,橫掃了整個地宮。
石架上的玉瓶哐當哐當晃了兩下,地面上的灰塵被靈壓吹得四散飛卷。
林默感覺一股山嶽般的壓力碾過來,五臟六腑都被擠成一團,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住牙關,把那股腥甜咽回去,整個人縮成一粒塵埃。
“吱吱……”
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響,從儲物戒裡傳了出來,小二十五動了一下。
林默的臉刷地白了,低頭看了一眼儲物戒,裡面的二十五隻噬金虎齊齊裝死,蜷成一團團金色小球,一動不動。可剛才那一聲吱吱,確確實實是從戒指裡傳出來的。
路玄機大為震驚,面色緊張,耳朵動了動。
他一步一步往回走,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林默心口上。
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意念一動,一縷神識分了出去,鑽進儲物戒裡。
“老二老三老四,聽好了,我喊動手就動手,不喊就裝死。”
儲物戒裡傳來三聲極輕極輕的嗚咽,算是回應。
路玄機走到第五排貨架前,停下腳步。他偏著頭,三角眼盯著貨架間的縫隙,目光從一隻只玉瓶上掠過,最後落在第五排貨架最裡面的角落。
林默就蹲在那個角落裡。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排石架,石架上擺滿了蒙塵的玉瓶。路玄機只要再往前走兩步,低頭一看,就能看見一個灰撲撲的老雜役蜷在牆角,手裡攥著一把短刃匕首。。
空氣剎那間凝固了。
路玄機抬起手,五指微曲,指尖凝出一團幽冷的靈光。
那靈光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靈壓一點一點往外擴,貨架上的灰塵,被推得簌簌往下落。
林默把匕首握得更緊了,隨時準備拼命。
他丹田裡的琥珀色靈光,已經在經脈裡悄悄流動起來,只等一聲令下就暴起發難。
“吼……”
一聲驚心動魄的嘶吼,從地宮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非人非獸,嘶啞刺耳,帶著一股濃烈到極點的陰寒死氣,像是從九幽地底爬出來的惡鬼在嚎叫。整座地宮的地面都震了一下,石架上的玉瓶叮叮噹噹晃個不停。
路玄機的臉色變了。
他猛然轉身,手裡那團靈光砰地散去。
灰袍一甩,整個人朝第四排貨架後面的石牆飛奔過去。腳尖在青石地面上連點三下,身形化作一道灰影,一頭撞進石牆。不,一頭撞進那道隱蔽的禁制裡面,消失不見了。
地宮重新安靜下來。
林默維持著蹲伏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等了足足十息。十息過後,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地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攥著天魔斧的手,抖得差點握不住斧柄。
“媽的……”
他擦了擦額頭汗珠,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現在想來還惶恐著呢。
二十五隻噬金虎從儲物戒裡探出腦袋,一隻只金色殼面上全是冷汗般的靈液,小二十五更是縮成一團,吱吱吱叫個不停。
“你個小祖宗,差點把老子害死了。”
林默戳了戳小二十五的殼面,罵了一句,可手卻輕輕地摸了摸它。
他靠著石架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恢復正常。
抬頭看了一眼第四排貨架後面那面石牆,目光沉了下來。
“路玄機……他進了那面牆……他在幹什麼……”
“可上次我來的時候,那面牆明明就是一面牆,什麼都沒有。”
林默皺起眉頭,仔細回想。
上次他走到第四排貨架就收手了,根本沒往後面探,所以沒發現那面牆的異常。
可這次路玄機一頭撞進去,他才想起來,當時他經過那面牆的時候,確實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禁制波動,只是沒當回事。
“那面牆是一重禁制……後面還有一座地宮……”
“而且那座地宮才是正殿……裡面才是真正的好東西……”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本來打算立刻撤出去。
安全第一,這是他的鐵律。
路玄機是金丹中期,他一個築基初期,帶著二十五隻蟲子,硬碰硬就是送菜。
可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住了。
“裡面什麼人?讓路玄機這麼在乎?”
“剛才那聲吼叫……怎麼跟屍傀發出的聲音……差不多……”
林默想起葬靈淵下的屍傀。
他站在第五排貨架前,心裡像有二十五隻噬金虎在撓。
走,還是不走?
“看一眼,就派老二看一眼。”
他咬了咬牙,把老二從儲物戒裡拎出來。老二的金色殼面在靈燈下泛著暗紅光澤,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像是在問“老默你又想幹嘛”。
“你偷偷摸到那面牆邊上,找個縫鑽進去,看看裡面什麼情況。看到什麼傳映象給我,別出聲,別動手,看完就回來。”
老二嗚了一聲,蹭地竄了出去。
林默躲回第五排貨架後面,把神識沉入映象感知。老二的映象斷斷續續地傳回來,帶著禁制的干擾,畫面一閃一閃的,模糊不清,可大概能看個輪廓。
老二鑽過禁制,裡面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比外面大十倍的地宮。
穹頂極高,黑黢黢的看不見頂。
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陣紋,泛著幽綠色的暗光,像一張巨大的蛛網鋪在地上。
地宮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石臺,石臺上豎著一口黑木棺材,棺材表面貼滿了金色符籙,符籙上的硃砂紅得發黑,像是用人血畫的。
石臺四周,整整齊齊排列著上百具屍傀。
每一具都穿著青雲宗弟子的服飾,可面容枯槁,雙目空洞,周身環繞著濃烈到極點的陰寒死氣。
路玄機跪在石臺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他的聲音從映象裡斷斷續續傳過來,像是隔了很遠很遠。
“師尊,就好了,再過一個月,我就可以把你徹底復活了……”
路玄機跪在石臺前,灰袍鋪在地上,像一攤死水。
林默蹲在外面的地宮裡,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他派老二偷偷溜進去看,可這畫面,他寧可沒看見,合著路玄機在這養屍傀呢。
林默死死捂住嘴巴,整個人貼在第五排貨架後面的石壁上,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個老東西,竟然在這個地宮裡養了一百隻屍傀?都是青雲宗的弟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