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顧北辰的廣州之行
顧北辰今天穿一件深藍色西裝,外套搭在行李箱上,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領帶打得端正。他今早把皮鞋擦得很亮,站在值機櫃臺前辦託運,腰背挺得筆直。
林述其實四十分鐘前就到了。他在停車場坐了一會兒,看著時間一分分過去,才走進出發大廳。顧北辰送過無數人走機場,排過無數次會議行程。今天沒人送他。林述沒多說,只是來了。
辦完託運,顧北辰轉過身,看見林述站在三米外的柱子旁,停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他走過去,語氣有點意外,“不是說別送。”
“正好今早過來辦點事。”林述說,“順路。”
兩個人都沒找話,就這麼站著,看著對方。晨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光潔的大廳地磚上。
“昨晚上你說的影象資料,我拷在隨身碟裡了。”林述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隨身碟,遞過去,“按病例分的資料夾,術前、術中、術後,隨訪節點都在。會上要是有人問細節,你就照這個講。”
顧北辰接過去,捏在手裡,看了看,收進西裝內袋:“行。”
“會議行程發你了。”他說,“有急事隨時找我,別不好意思開口。科室那邊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知道。”林述打斷他,“你剛交代過一遍了。”
顧北辰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笑了一下:“行。”
他拉起行李箱,往安檢口的方向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林述,想了想,說:“王思遠那臺膽囊,你多盯著點。那孩子心裡有你,會緊張。”
“我知道。”
“還有,別把自己逼太緊。”顧北辰說,“科室不是一天撐起來的,你也一樣。F-001那臺手術,該排就排,別替我們這些人把擔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林述點了點頭:“路上平安。”
顧北辰看著他,忽然又說了一句:“等她在廣州安頓好了,你要是休假,過來,我做東。”
“好。”林述說,“到時候我也去中山大學看看。”
顧北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安檢通道。
他的身影匯入人流,被安檢門、行李傳送帶和來來往往的旅客一點點吞沒。顧北辰始終沒回頭。林述沒招手。他站在原地,一直看到那個深藍色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盡頭,才收回目光。
大廳裡的廣播還在響,一遍一遍,念著航班號與登機口,混著行李箱滾輪的咕嚕聲。
林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航站樓。初秋的晨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他在航站樓外站了站,給陳姐發訊息,確認週三MDT護理端人員到齊,又給錢大壯轉了一份今晚剛核對過的影像清單。
他看了一眼時間,正要打車回院,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顧北辰發來的訊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
“張萌面試過了。九月去廣州。”
林述在晨風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走廊裡,顧北辰說“以後她可能就留在廣州了”時欲言又止的樣子。也想起今早那人站在值機櫃臺前,把領帶正了又正。安檢口前,那個深藍色身影匯入人流,最後一眼。
林述笑了一下。
他沒有回覆,把手機收進兜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晨光很亮。一架飛機拖著白線,向南飛去。
“九月去廣州。”林述低聲唸了一遍,轉身朝計程車停靠區走。
他上了車,報出協和的地址。後視鏡裡,航站樓慢慢退遠。週三MDT、王思遠那臺膽囊、F-001排期、RCT複核,還有周一晨會。他靠在後座,把這幾件事在心裡排了一遍。
車往協和開。他按下車窗,風灌進來,早間新聞在廣播裡念著天氣。窗外,九月的早晨亮起來了。
#九月中旬,廣州。溼熱,沒風。太陽從榕樹葉縫裡漏下來,穿過一層水汽,落在皮膚上,只剩悶。中山大學附屬醫院行政樓前,鳳凰木開著花,昨夜風雨打落一地紅瓣,還沒掃。張萌站在樓門口,抬頭看了看那棟灰白色的樓。三秒後,她走進去。
電梯裡,轎廂門反著光。她對著模糊的人影又理一遍頭髮,白襯衫領子被捏出了褶。她鬆開手,把簡歷抱到胸前。簡歷準備了兩個月,紙邊有點起毛。
今天穿得簡單。白襯衫,深色西裝褲,一雙擦乾淨的低跟皮鞋。沒戴首飾。出門前她對著鏡子試了幾套,最後留下這套。不隆重,也不隨便。她要去談一件重要的事。
面試通知寫的是九點三十分,三樓會議室。
她提前四十分鐘到。這些年面試過很多回,沒有哪次像今天。
BJ那邊的醫院、研究所,她都應付過。那些場合,她掂得出自己的分量,也清楚就算不成,還有別處可去。這一次不一樣。
這裡是她真想留下的地方。她第一次為一座城市、一個決定,把後半程的路押上去。
母親去年夏天做了一次手術,恢復得不算好。這兩年,母親總在電話裡念:“囡囡,媽想你了。”
她每次聽完都笑,說“過段時間就回去看您”。
掛了電話,她會在醫院走廊裡站很久,等腿不發麻了才走。
BJ的臨床和科研機會都好,導師也留過她。有些事不能一直等。她等不起。
電梯在二樓停了一下,又合上。三樓,叮一聲,門開。
張萌走出去。走廊盡頭那間會議室門關著,門口兩排椅子,已經坐了兩個來面試的人。
她在角落坐下,翻開簡歷,最後看一遍第一頁的研究方向:肝膽胰疾病的微創化治療。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顧北辰發來的,只有兩個字:
“加油。”
沒別的。張萌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收回口袋。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松下去一點。
九點三十分,會議室的門從裡面開啟。
房間不大,一張長條會議桌。桌上擺著礦泉水、一摞空白稿紙、三份攤開的簡歷。
窗簾半拉,九月的陽光濾進來,落在桌面。
牆上掛鐘走得很慢,滴答聲在安靜裡很清楚。空調風吹在紙頁邊緣,紙角輕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