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到賬
站在一旁的張鐵山兩手指著自己的褲子,嘴裡動了動,等到看到那面紅旗塗鴉的萬噸巨輪發出離港的汽笛聲之後,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二牛一屁股坐到旁邊的一個木纜樁上,用手擦掉臉上汗水、海水。
浩哥,我們這是把板子送到國外去完了“只要銀行接受了提單,該批貨物就從法律上完成了交付。”
張浩拍了拍自己揹包,並且又回頭望了一眼港口辦公樓後面那幢灰樓。
何文彬像丟了魂一樣地靠著一輛停著的皇冠小汽車,雨水已經把他的西服弄得很皺了,領帶也歪到了一邊,就連公文包上的泥土也不去擦一擦。
辦公樓臺階的地方,有兩個穿灰色風衣的省紀委的人快速地下樓了,手裡拿著一份有省監察廳紅章的調查函。
何文彬同志,請你就有關深圳羅湖外匯流動和省物資貿易公司擅自批准檔案的事情配合我們去瀋陽接受調查。
何文彬張開口想從懷裡拿出一份香港南洋實業的聘書,但是手伸了一半又無力地下垂了。
他知道周萬順在省城落馬之後,南洋實業在內地的皮包公司就變成鐵證了。
由於缺少了周萬順在省物資局、外經貿委所起的遮掩作用,何文彬這個所謂的法務顧問,在內地法律面前沒有一點保護傘。
二牛看到何文彬被推到吉普車的後排座位上之後,咧開嘴吐了口唾沫。
狗仗人勢的東西,在碼頭上拿合同嚇唬人的時候還裝模作樣,現在連屁都不敢放了。
“周萬順、陳家耀把攤子鋪得太大,底下全是黑的,碰上外匯違規這條高壓線,就算是神仙也不能保住他們。”
張浩轉過身來對張鐵山做了一個手勢。
二叔,我們不能在大連港停留太久,去中國銀行大連分行把提單質押議付辦好之後,就趕緊去買火車票回大勞山張鐵山有點發懵。
“浩子,不在這大城市歇一晚上?你梁叔在電話裡說車間還在連軸轉,咱們回去這麼急做啥?”
“樹大招風。”
張浩拉開了隨身攜帶的帆布包,看了看裡面的東西有火車票、糧票等等。
第一批五萬平方米是試探性質的訂單,三井物產手上握有六百六十萬美元的信用證,在橫濱港驗貨合格之後,後續每月至少要供應二十萬平方米。
陳家耀在省城、港口都碰了壁,但是他的後面還有省林業設計院以及南方几家大型國營木材企業的利益網路,我們大勞山的原木採伐指標才是他們下一個要打擊的目標。
張鐵山的臉色馬上改變,下意識地去拿起手中的旱菸杆。
“也就是說,他們還會在山裡面設定障礙對咱們造成麻煩?”
“不是使絆子,是要斷咱們的生路。”
張浩領著兩人快步走出五號碼頭閘口。
德國的裝置再好,如果沒有優質的水曲柳、椴木原木作為原料,機器也會閒置不運轉。雖然林業廳的聽證會保住公社自留山的採伐權了,但是自留山上的成材林也只能維持半年左右。大勞山想要把外匯池子做大的話,就必須要拿下紅旗林場以及二道河子林場的特許採伐權。
下午三點,中國銀行大連分行外匯業務部。
櫃檯後面的那個中年女業務員已經把中遠集團裝船的提單和三菱銀行開出來的不可撤銷信用證核實好了。
在電報密碼核驗無誤之後,業務員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淺綠色的外匯結算單,並且在上面蓋上了承兌章。
大勞山特種林業深加工廠,第一批五萬平方米複合地板貨款扣除百分之五的海運保函保證金後,實際收到外匯現鈔一百一十二萬美元已經到賬!根據目前官方匯率加上外匯留成補貼,折算成人民幣為286萬元整,款項已經由人民銀行聯行系統轉入大勞山公社信用社專用賬戶中櫃檯。
外面的張鐵山聽到286萬元的時候,兩腿一軟,趕緊伸手扶住了櫃檯上的大理石桌面。
老支書一輩子見過的錢最多的就是公社賣大豆、玉米時的那幾千塊農業款,幾百萬元的大錢一下砸到賬上,讓他頭腦裡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二牛也嚥了一口唾沫,小聲地說。
浩哥,200萬可以買多少臺拖拉機呢?
買一臺拖拉機並不算什麼。
張浩簽好業務憑證之後又好像沒事一樣把回執塞進自己貼身的兜裡。
這筆錢就是公社林場的護身符,有了這筆現匯,在大勞山上搞基建的人就得多想想省外管局和經貿部的臉色了出了銀行大門之後,張浩叫了兩輛黃包車直接往大連火車站開去。
買好了回吉林方向的硬臥車票之後,三個人就坐在了候車室裡的長木椅上。
二牛把用油紙包裹好的一些乾糧分給張浩、張鐵山二人。
張浩一邊啃著又乾又硬的苞米餅子,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把自己畫的長白山林區地圖。
將大勞山公社的範圍標出來,然後把北部的一個區域用紅筆圈起來。
這就是紅旗林場第八號紅松、水曲柳混交林區。
根據前世的記憶,在八十年代中期的時候,這片林區被省林業總公司用很低的價格承包給了一個南方的合資皮包公司,在短短的三年時間裡就遭到毀滅性的盜伐,並最終演變成為轟動全國的特大林業貪腐窩案。
現在紅旗林場的場長叫孫德茂,是地地道道的技術人員,性格又臭又硬,但是對林木資源管理非常嚴格,就連省林業廳的人來要木材指標都會被他拒之門外。
張浩心裡盤算著,陳家耀和省裡那幫人如果想在原料上掐死大勞山,孫德茂就是他們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與其等對手去收買或者構陷孫德茂,不如大勞山先發制人,用工業反哺林場的方式,把紅旗林場徹底綁上自己的利益戰車。
當火車到達車站的時候,汽笛聲將張浩從思緒當中拉了回來。
張浩把地圖收了起來,擦乾淨手上的碎渣之後和二牛、張鐵山一起去排隊買票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