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靠泊
何文彬從懷中拿出一份已經擬好的轉讓協議，送到張浩眼前。
張廠長，可以簽字了嗎？這是你保住大勞山公社唯一的辦法。
張鐵山看著那份協議，嘴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是巨大的絕望又使他喘不過氣來。
幾十萬平方米的木材堆放在碼頭上，如果違約的話，大勞山公社把所有的財產都賣光了也不夠賠償。
張浩根本就沒去看何文彬手中的那份合同，他的眼神很從容地和何文彬對視著。
何顧問，在陳家耀身邊待了這麼多年的，國際海運法第十七條難道一點也沒學到？
何文彬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
第十七條是什麼？
張浩把帶來的皮包開啟，裡面有一堆厚厚的英文資料，然後就隨手把它扔在了何文彬的傘面上。
雨傘被砸了一下，雨水濺在了何文彬身上。
睜開狗眼瞧一瞧，這是三井物產透過東京三菱銀行開立的不可撤銷信用證附加條款。
張浩的聲音被狂風颳得非常清楚，也很有力量。
本次交易使用的是FOB大連港離岸價，帶有三井物產指定的“船貨銜接保護條款”。如果買方指定的承運船舶由於非不可抗力的原因延遲到港十二小時以上，賣方有權使用中國遠洋運輸總公司備用船隊運輸，所有的滯期費、轉港費均由買方開證行全部承擔。
何文彬的臉色馬上變得很難看。
他一把從對方手裡奪過那份檔案，在車燈下迅速檢視裡面的資料，雙手也開始發顫。
不應該是這樣的，三井物產怎麼會和你們這個小山溝裡的工廠簽訂運輸協議呢？
保護條款一般只給國家級大外貿總公司的張浩邁出一步，眼睛非常冰冷。
因為從簽訂合同開始的時候我就知道陳家耀會篡改大連港的海船資料給出高橋健二的條件就是每平米降價五毛錢，換取中遠集團的指定承運背書。在你們和海事局串通好扣押“遠洋丸”號前兩個小時，“盛裝號”萬噸冷藏集裝箱船就完成了壓艙水的調整，在三號碼頭上候著呢。
話還沒有說完，海港裡面就傳來震耳欲聾的汽笛聲。
嗚——！
汽笛聲穿過漫天風雨，非常雄渾。
一條塗著鮮紅五星紅旗、排水量為1.5萬噸的大型集裝箱輪，在兩艘大馬力拖船的護送之下，劈波斬浪，威風凜凜地向五號碼頭駛來！
巨大的船體就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一樣，船頭撞開了白色的浪花，把原本停在碼頭邊的黑色積水沖洗得乾乾淨淨。
碼頭廣播馬上就會響起排程員高昂的聲音。
各裝卸作業隊請注意。中遠集團的“盛裝號”貨輪停靠在五號碼頭上，為大勞山特種林業深加工廠出產的一流出口地板做運輸準備。
優先安排四臺門座式起重機全線工作。
張鐵山睜大了眼睛看著那艘大大的紅色貨輪，整個人都愣住了。
二牛興奮的一把拉住旁邊起重機上的鋼繩，大喊起來。
浩哥。有一艘很大的船到來了。咱們的大船到啦。
何文彬手中的黑傘被大風吹得倒扣，摔到了泥水裡面，滾出去很遠。
冷雨順著他的金邊眼鏡下滑到了鏡片下面，此時他已經面色蒼白如蠟了，手中的那份轉讓合同也被雨水浸溼變得軟綿綿的。
他佈置好的海事扣船的大網，面對國家遠洋船隊的時候，就被撕碎了！
張浩走到了何文彬跟前，從上往下的看著這個全身都溼透了的法務顧問。
“回去對陳家耀說，再大的洋行在港也只不過是小意思，大連港才是中國的大勞山生產的一塊木板就是給國家換軍艦、鋼鐵等硬通貨的外匯！動大勞山的貨物，就是動了中遠集團的船期、動了省委的創匯命根子”。
張浩拍了拍何文彬溼漉漉的肩頭，聲音也小了很多。
“關於周萬順的省物資貿易公司涉嫌套匯的情況，在半小時之前，大連海關緝私處就已將相關材料轉給省紀委專案組了。”
不出所料的話，等你們開車回到省城的時候，周萬順辦公室的門上就會被貼上封條。
何文彬猶如被雷擊中一般，兩腿一軟，“撲通”一聲摔進了泥水中。
他明白，周萬順算是玩完了，南洋實業在內地的走私、套匯渠道全部斷掉，陳家耀想從大勞山得到任何好處都是不可能了，等待他的將是國家外匯管理局開出的鉅額罰單！
巨大的門座式起重機發出隆隆聲，把大勞山的第一箱複合地板吊起來放到“盛裝號”寬闊的甲板上。
陽光穿過白雲照射到整個大連港上，使它披上了一層光彩照人的金色。
張浩轉過身來，面對著大海以及轟鳴的萬噸巨輪，他長長的撥出了一口白氣。
大勞山的山林工業終於在這一刻衝破了一道又一道障礙，駛向了太平洋。
盛載貨物的重型吊車的吊臂在港池上方緩緩轉動，鋼繩繃緊之後就有沉甸甸的感覺。
最後一箱貼有紅色標籤、標明為特級水曲柳複合地板的商品也順順利利地被送入了二號冷藏底艙，艙蓋液壓臂發出了排氣聲。
大連港海關監管科的方科長手中拿著鋼印鉗，在綠色的出口裝船憑證上重重地按下一個鋼印。
張廠長，五萬零四百平方米全部是實貨裝船，這是海關放行單以及一式三份已經裝船的清潔提單方科長把牛皮紙封套交給張浩，並且用自己的手抹去了額頭上汗水。
“中遠這條船吃水很深，在下午兩點潮水最高時起錨，預計四十八小時後直達日本橫濱港。”
張浩接過信封把裡面的提單拿了出來，在燈光下仔細的看。
提單上清楚地印有從大連到橫濱的直航海運資訊，承運人一欄中遠集團大連分公司公章非常顯眼。
辛苦方科長了，根據外貿離岸交割的規定，這份正本提單我下午就會透過中國銀行大連分行電匯議付。
張浩把檔案塞進了自己身上的皮包裡面，並且把拉鍊給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