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風起雲湧
2018年3月,國內新能源圈連炸三顆驚雷,把整個行業攪得天翻地覆。
頭一炮,3月1號,特斯拉魔都臨港超級工廠正式簽約落地。
不是坊間傳聞,不是框架意向,是白紙黑字籤死的協議。
馬斯克站在工地的推土機前,西裝沾著點塵土笑得一臉燦爛的照片,轉眼就刷爆了全網。
微博熱搜直接掛了三個詞條:
#特斯拉狼來了#
#國產新能源末日#
#鯰魚入場打假#,評論區吵得翻了天。
“人家超級工廠一開,國產這些PPT車企全得死!”
“補貼養了十幾年,養出一群圈錢的廢物,真大佬進來直接現原形。”
“早就說了新能源都是騙局,也就騙騙國內的補貼,特斯拉來了全給你幹碎。”
也有少數人替國產說話,剛冒頭就被追著罵水軍:
“哈米凌雲算什麼?加起來才賣了多少臺?夠特斯拉塞牙縫嗎?”
陳山河看到訊息時,正坐在安亭哈米科技研發中心的辦公室裡,翻張磊凌晨發來的“豐河一號”電芯第三十一輪測試報告。
羅慧抱著一沓檔案推門進來,臉色又急又緊:
“陳總,網上都吵成一鍋粥了,您一點不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
陳山河頭都沒抬,劃過螢幕上的測試曲線,
“臨港那塊地談了快一年,它能落地,說明國內新能源供應鏈已經成熟到能讓特斯拉賺錢了,這是好事。”
他抬了抬下巴,點了點桌上的報告:
“再說了,他們建工廠、爬產能至少要兩年。等Model3大批次開賣,咱們的豐河一號早裝上車了。”
羅慧愣了愣,她本以為陳山河會跟著焦慮,沒想到對方這麼穩。
她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凌雲二期工地上林立的塔吊,還是忍不住嘀咕:
“可輿論太兇了,全在唱衰咱們國產。”
“讓他們說。”
陳山河重新戴上防藍光眼鏡,語氣平淡,“我們又不靠PPT造車。”
特斯拉只是三月的第一聲雷。
三月五號,恆馳在廣州開了場聲勢浩大的釋出會。
徐家印站在巨幕LED前,身後的規劃圖只砸出一個數字,三千億。
不是三億,不是三十億,而是三千億。
“恆馳汽車三年內推出14款車型,覆蓋轎車、SUV、MPV全品類!”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震得會場發顫,
“我們的目標,是做全球最具競爭力的新能源汽車製造商!”
臺下前三排坐滿了穿統一制服的橫達員工,掌聲雷動,一副要改天換地的架式。
姜時願在家喂陳路吃米糊時,剛好刷到了直播。
小傢伙滿臉都是飯粒,正抓著勺子往嘴裡塞,壓根不懂電視裡的人在喊什麼。
她低頭擦了擦兒子的下巴,語氣裡帶著點調侃,更多的是心疼:
“你爸爸天天泡在實驗室啃泡麵,人家一出手就是三千億。”
她想起前天凌晨,陳山河輕手輕腳摸進臥室,身上還帶著初春的涼意。
她迷迷糊糊問他吃了嗎,他只含糊應了句,“吃了泡麵,方便”
那天她伸手搭在他胸口,摸到他凸起的鎖骨——又瘦了。
三天後,陳山河給她轉了五千萬,銀行到賬提醒彈出來時,備註只有兩個字:傳媒。
沒有豪言壯語,甚至沒多說一句公司的事。
但姜時願看著那串數字,忽然就笑了。她丈夫從來都是這樣,嘴上不說,該做的事一件都不會落下。
時願傳媒早就從郊區搬到了JA區的寫字樓,姜妍上週剛錄完《妍車記》第三季第一期,測評的就是凌雲S01。
“姐,姐夫看評論了嗎?”
小姨子在微信裡咋咋呼呼,“評論區全在誇!有個女車主說開了三個月,比她之前的奧迪Q5還舒服!”
“他哪有空看這些。”姜時願回過去,“別跟他說,讓他專心搞電芯。”
第三顆雷炸得最響。
三月十二號,京城國家會議中心。
雷布斯穿著標誌性的深藍色西裝,白襯衫領釦得一絲不苟,身後的大屏上一行字,讓全場兩千多人愣了足足三秒:
小米汽車,正式立項。
“這是我人生最後一次創業。”
他的聲音自帶感染力,“未來十年,小米將投入一百億美金,進軍智慧電動汽車領域。”
三秒死寂之後,掌聲和尖叫差點掀翻屋頂。
直播彈幕刷得看不見畫面:
“年輕人的第一臺車來了!19999交個朋友!”
“雷總牛逼!國產新能源有希望了!”
“又來一個PPT造車的,賈躍亭直呼內行。”
“前面的別尬黑,米家造手機都能卷死同行,造車肯定也行!”
訊息彈出來的時候,陳山河正和張磊穿著防靜電服,在實驗室盯第三十二輪迴圈測試。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三下,他掏出來掃了一眼,又默默塞了回去。
“雷布斯真造車了?”
張磊側過頭,有點意外,“去年他不還說不造嗎?”
“風口到了,他肯定不會放過。”
陳山河摘下一隻護目鏡,揉了揉鼻樑上被壓出的紅印,
“之前他想投哈米,我拒了。理念不合——他要極致價效比,我要極致安全。我不可能為了省成本,少裝一個安全氣囊。”
說完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螢幕:“別分心,看資料。”
張磊立刻收了心思,指著螢幕上的曲線:“第三十二輪,容量保持率99.17%。”
陳山河湊近了盯著看了半分鐘,眉頭皺了起來:
“第九十七個迴圈之後,內阻開始波動。”
“嗯,波動幅度大概0.37%。”
“太大了。”他直起身子,語氣斬釘截鐵,“繼續找原因。”
三月底的新能源行業,徹底成了一鍋燒滾的油。
資本瘋了。
從VC到PE,從產業基金到地方引導基金,手裡握著錢的機構瘋了一樣找標的。
一個只有PPT的團隊,只要掛上“新能源”三個字,就能拿千萬級天使輪。
核心團隊裡有個從特斯拉、蔚來跳出來的頂級工程師,估值直接翻三倍。
供應鏈也瘋了。
寧德時代啟動IPO,估值直接衝破千億;鋰礦從年初7萬一噸飆到11萬,電解液、隔膜、正極材料全線漲價。
做裝置的先導智慧,訂單排到了明年年底。
傳統車企更是坐不住了。
長城宣佈獨立新能源品牌尤拉,首款車年底上市。
亞迪黃傳福在內部會議上拍了桌子:
“我們在電池上積累了二十年,不能輸給一群做手機的!”
五菱的瀋陽親自帶隊,直接把新車研發週期從18個月壓縮到10個月。
網際網路大佬扎堆進場,把這場狂歡推到了頂點。
李兵發微博:“新能源從藍海變紅海,但真正的大海,依舊是替代燃油車的海,還遠在天邊。”
沈暉轉發:“先活下去,再談夢想。”
何小朋接受採訪時說:“我不怕特斯拉,也不怕小米。我怕的是大家都只顧著講故事,沒人認真造車。”
可網上的罵聲,比行業狂歡漲得還快。
“新能源就是一場世紀騙局!”
這句話像病毒一樣傳遍了全網。
知乎有人寫了萬字長文,從樂視到FF,逐條列數“造車騙局史”。
微博有個兩百萬粉的財經博主,舉著一沓列印紙在影片裡嘶吼:
“樂視融了150億,連臺量產車都沒造出來!這不是龐氏騙局是什麼?!”
評論區一邊倒的哀鴻遍野:
“新能源=新騙子”
“補貼就是給資本家送錢”
“油車開得好好的,誰買電車誰傻子”
“冬天趴窩、充電起火,也就傻子信這玩意兒”
“特斯拉就是來打假的,把這些騙子全打回原形!”
也有理性的聲音試圖反駁。
知乎使用者“底盤老李”。
凌雲汽車底盤工程師李大慶,周建國的徒弟寫了條回答:
“別把PPT造車和真造車的混為一談。去看看哈米小精靈的交付量,去看看凌雲S01的碰撞測試,去看看山河汽車在下沉市場的口碑。
造車很難,造好車更難,但不是所有車企都是騙子。”
這條回答沒過多久就被摺疊了,理由:疑似水軍。
李大慶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給師傅發微信:“網上這些人是不是有病?!”
周建國隔了半小時才回:“有吵架的功夫,來實驗室幫我調襯套。嘴炮贏不了,產品才行。”
李大慶憋著氣,收起手機乖乖去了實驗室。
外界越喧囂,陳山河越沉得住氣。
哈米科技研發中心地下三層,是業內極少有人知道的電池試製線。
這裡恆溫23度,溼度控制在40%以下,空氣經過三級過濾,比手術室還乾淨。
陳山河紮在這裡,一連待了十一天。
他的工位是張靠牆的鐵皮桌,桌上堆著測試報告、電芯樣品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牆上貼著張A3紙,是他手寫的豐河一號目標引數,每一項都是硬槓槓:
•能量密度≥180Wh/kg:通俗說就是同樣大小的電池,能裝更多電,續航更長
•迴圈壽命≥2000次(80%容量保持率):家用正常開七八年,電池不用換
•安全:針刺無明火、無爆炸——這是陳山河卡死的底線
•成本≤0.55元/Wh
•良率≥95%:生產100顆電芯,至少95顆合格
當時的進度是,每一項都差一點。
能量密度176Wh/kg,差4。
迴圈壽命預估1800次,差200。
安全過了。
成本0.62元,差7分。
良率87%,差8個百分點。
看起來只差一點點,可造車這行,差一點,就是差一萬倍。
最難啃的是兩塊骨頭。
一塊是內阻波動。
說白了就是電池內部的“電流通道”不穩定,電流走得忽快忽慢,就像水管裡水流時大時小,看著事小,時間長了既費電,又會縮短電池壽命,嚴重了還可能出安全問題。
之前一直卡在0.37%,死活降不下去。
另一塊是成本和良率。
良率上不去,就等於生產100顆廢13顆,廢掉的成本全要攤到合格產品頭上。
當時實際成本已經到了0.64元/Wh,比目標貴了9分錢。
很多人覺得,一顆電芯差幾分錢,算個事?
陳山河卻比誰都清楚,這根本不是幾分錢的事。
一臺凌雲S01要用96顆電芯,一顆貴9分,單車就貴8塊6。
一臺哈米小精靈用48顆,貴4塊3。
一萬臺車就是80萬,十萬臺就是800萬。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電芯成本佔整車成本的35%以上,電芯價格降不下來,整車的定價空間就被徹底鎖死了。
賣貴了沒人買,賣便宜了虧本,這是所有新能源車企的死穴。
特斯拉為什麼敢大張旗鼓進來?
就是因為人家早在2016年就建了超級電池工廠,電芯成本早就壓到了0.5元以下。
“電池是新能源車的心臟。”
陳山河跟張磊說過無數次,“心臟,不能攥在別人手裡。”
轉機出現在四月初。
團隊換了自研的電解液配方,再加上南大共建的高通量實驗平臺發力。
以前試一個配方要三天,現在六小時就能出結果,效率翻了十倍。
內阻波動直接降到了0.21%。
別看只降了0.16%,這意味著電芯內部那層保護隔膜(SEI膜)的穩定性直接提了一個量級,電池壽命和安全性都跟著上了一個大臺階。
解決了內阻,團隊又死磕了一個月的產線分選工藝,一點點調引數、控誤差。
五月一號,勞動節。
地下三層的試製線裡,傳送帶勻速運轉,盡頭的自動分選機正以每分鐘60顆的速度,篩選剛下線的豐河一號電芯。
螢幕上的實時數字跳個不停,最終穩穩停住:
總產量:3127顆
良品數:2951顆
良率:94.34%
容量一致性:±1.2%
內阻一致性:±0.8%
成本:0.53元/Wh
陳山河盯著螢幕,一動不動看了整整一分鐘。
“94.34%。”他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啞。
“比目標還高了近一個百分點。”張磊的聲音也發緊。
“成本0.53。”
“比目標低了兩分。”
“所有指標……”
“全部達標。”張磊摘下護目鏡,鏡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兩人對視了一眼。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實驗室裡,陳山河極少在人前流露情緒,這一次,他卻實實在在地笑了。
不是商務場合那種應酬式的微笑,是卸下千斤重擔、從心底湧出來的笑意。
他拍了拍張磊的肩膀——這個跟了他四年、從德州手工攢電池包一路走到現在的老夥計。
“張磊。”
“嗯?”
“咱們有自己的電池了。”
張磊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發紅,又趕緊別過臉去假裝看螢幕,怕被人看見。
“通知王擇端,重新核算凌雲S01的成本。”
陳山河很快恢復了冷靜,語氣果決,
“飛騰P1升級版,全部切換豐河一號電芯。寧能科技之前漲價15%的訂單,不用接了。”
“那寧能那邊……”
“不撕破臉。凌雲S01的電池包還可以讓他們代工一部分,但核心電芯,必須自研自產。”
陳山河語氣堅定,“心臟,必須握在自己手裡。”
當天晚上,陳山河在九間堂的書房裡,給比亞迪的王傳福打了個電話。
“王總,聽說你們在調整e1的電池方案?”
電話那頭的王傳福爽朗大笑:“你小子訊息倒是靈。沒錯,我們在做刀片電池,成本還要再降兩分。”
“我們剛做了款新的磷酸鐵鋰電芯。”
陳山河語氣很平,“能量密度180,成本0.53,量產良率94%以上。”
電話那頭的笑聲忽然停了。
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你確定?”王傳福的語氣瞬間嚴肅起來。
“剛走完第三十三輪測試,量產資料全部達標。”
又是幾秒沉默。
“陳山河,你他孃的真是個怪物。”
王傳福終於開口,語氣裡全是震撼,還有毫不掩飾的欣賞,
“從低速老頭樂起步,四年就做到自研電芯量產——你知道我們比亞迪在電池上砸了多少年嗎?二十年。”
“我知道。”陳山河說,“所以我想跟你談件事。”
“你說。”
“現在新能源滲透率還不到3%,這個池子足夠大,容得下所有認真造車的人。我希望,在真正的白熱化競爭開始之前,咱們一起把電池成本打下來。”
“你的意思是?”
“部分技術共享。”
陳山河說得很坦誠,“不是核心技術,但電解液配方、分選工藝這些,我可以開放一部分,幫你再降3到5分錢成本。”
王傳福沉默了片刻。
“你要什麼?”
“要你一句話。”
陳山河說,“京城座談會上的約定,不主動打價格戰。我希望你第一個遵守。”
電話那頭傳來王傳福低沉的笑聲。
“陳山河,說實話,第一次在座談會見你,我真沒把你當回事。”
他的語氣變得很認真,“你太年輕,又是做老頭樂出身,我以為你就是踩中了風口,運氣好。”
“後來呢?”
“後來我看了凌雲S01的碰撞測試,A柱侵入量11毫米——德系豪華品牌的水平。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靠運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行,我答應你。新能源滲透率到50%之前,比亞迪不主動發起價格戰。”
“謝了,王總。”
掛了電話,陳山河在窗前站了很久。
手機螢幕亮著,是羅慧剛發來的訊息:特斯拉臨港工廠今天奠基,馬斯克在現場跳了支舞,全網都在傳。
下面附了條影片連結。
他點開看了,馬斯克在臨時舞臺上跳著笨拙又張揚的舞步,臺下工人歡呼雀躍,背景是巨大的工廠規劃圖。
評論區依舊吵得厲害,有人嘲諷,有人膜拜,有人嘆著氣說國產追不上。
陳山河看完,平靜地給羅慧回了訊息:
“轉發給我。順便通知王擇端、張磊、李偉、周建國、趙青、劉峰,明天上午九點開戰略會。”
“主題是什麼?”
“特斯拉來了。我們拿什麼打。”
桌上攤著年度計劃表,最上面一行是紅筆寫的四個目標:
2018年目標:豐河一號上車,飛騰P2量產,凌雲二期滿產。
陳山河拿起筆,在“豐河一號上車”後面,重重打了一個勾。
這是第一個。
剩下三個,今年之內他要全部拿下。
深夜兩點,張磊還在實驗室裡。
第三十四輪迴圈測試的資料正在螢幕上跳動。
這是豐河一號量產版的第一批正式資料,合格的話,明天就能啟動小批次試產。
他坐在儀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曲線。
門忽然開了,周建國提著兩個保溫袋走進來。
“就知道你還在這兒。”
他把一袋餛飩放在張磊面前,“吃點,三點才開始下一輪。”
張磊掀開蓋子,熱氣撲臉,是韭菜豬肉餡的。
“老周,你說咱們能打贏特斯拉嗎?”
周建國坐下,扒拉了一口餛飩,慢悠悠地說:“二十年前我在長春一汽實習,師傅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中國人不是造不出好車,是被‘差不多就行了’五個字害了。”
周建國嚥下餛飩,抬眼看他,“但陳總不是這種人。他連電芯成本差九分錢都睡不著覺。”
張磊低頭看著碗裡飄著紫菜的熱湯,忽然就笑了。
“也是。那我再等一輪,看看能不能把那0.21%的內阻波動再往下壓一壓。”
周建國舉起餛飩碗,比了個碰杯的姿勢。
“那就——敬九分錢。”
張磊也舉起碗。
“敬九分錢。”
凌晨三點的安亭,實驗室的燈還亮著。
遠處臨港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幾束探照燈的光柱,那是特斯拉工地的燈光,晝夜不熄。
兩束光,隔著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遙遙相望。
五月三號,陳山河的辦公室來了位不速之客。
何小朋。
這位小鵬汽車的掌門人穿了件灰色休閒西裝,沒帶隨行人員,自己一個人從廣州飛了過來。
“山河,我來跟你說三件事。”他坐下就開門見山,半點不繞彎。
“說。”
“第一,小米已經組了兩百人的預研團隊,雷布斯親自掛帥,主打25萬以內的純電轎車,定位比你我的產品都高。”
陳山河點點頭,沒接話。
“第二,橫達在全球挖人,給特斯拉工程師開三倍薪資。三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全行業的人力成本,要被他們拉高一大截。”
“沒錯。”何小朋苦笑了一聲,“第三,現在真正能量產交付的新勢力,滿打滿算就六家——蔚來、威馬、小鵬、理想,加上你的哈米和凌雲。六家裡,只有你的哈米在賺錢。”
“還有飛騰。”
“飛騰不算。”
何小朋看著他,目光灼灼,“所以我想知道,外面亂成一鍋粥,資本催、網友罵、巨頭進場,你怎麼穩得住?”
陳山河沉默了幾秒,把桌上的A3紙翻了過來。
背面是他手寫的十二個字:不追風,不拒風,只造好車。
“外面都是風,今天東風明天西風,追不完的。”
他語氣很淡,卻字字紮實,“新能源說到根上,就一件事——把車造好。特斯拉進來也好,橫達燒三千億也好,雷布斯最後一次創業也好,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麼?”
“重要的是,你的車能不能讓使用者安心。”
陳山河看著他,“安心是什麼?撞車A柱不彎,冬天續航不腰斬,充電不起火,開三年電池衰減不超20%。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何總,你做小鵬的時候,想過這些嗎?”
何小朋沉默了很久。
“想過。”他最終開口,聲音有點澀,“但投資人不想這些。他們要估值、要上市、要退出。他們給我定的目標是,兩年之內,月銷破萬。”
“兩年月銷破萬,飛騰也在賭這個。”
陳山河笑了笑,“但你知道我跟投資人說這話的時候,加了句什麼嗎?”
“什麼?”
“我說,如果三年之內飛騰做不到月銷破萬,我個人以本輪投後估值,回購所有投資方的股份。”
何小朋猛地抬頭,滿臉震驚:“你瘋了?!”
“我沒瘋。”陳山河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我只是對自己的產品有信心。而這份信心,只能來自你親手把每一個環節、每一個零件、每一分成本都摳到極致,糊弄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井然有序的廠房和凌雲二期工地上吊裝鋼樑的塔吊。
“何總,送你一句話。”
“你說。”
“新能源這個賽道,最後活下來的,不是最會講故事的,也不是最有錢的。”
“是誰?”
“是最認真的人。”
何小朋離開安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坐在去虹橋機場的車上,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廠房和工地,忽然跟助理說:“明天的投資人會議,推掉。”
助理一愣:“啊?可是紅杉那邊……”
“就說我去工廠。小鵬G3的底盤調校還有三個問題沒解決,不調好,見多少投資人都沒用。”
助理猶豫了一下,看著他的臉色,還是拿出手機改了行程。
何小朋望著窗外,反覆想著陳山河那句“把全部身家押在產品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這一步。
但他知道,如果做不到,小鵬遲早會被那些做到的人超越。
不是被特斯拉超越,不是被小米超越。
是被真正的造車人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