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砸壇戒奢
陸錚與三個好兄弟結義,又嘯聚天下豪傑,難得高興,在鎮上擺酒招待賓朋,還唱了三天大戲。
他在北平三年結交的張振、牛犇、騾子一個個離他遠去。高強、徐美嬌、王青、岳雲霄等弟兄天各一方。
既然陸錚知道川南二郎是日軍特務頭子,手下有強大的特高課特種部隊,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與他搏殺,無異於是天方夜譚。
陸錚在天津海光寺門前被身著大佐軍服的川南二郎阻攔、並派日諜追殺。在涿州目睹川南二郎用電臺調動日軍特高課特種部隊。
回鄉後陸錚招兵買馬建立自己的武裝力量,成為當前的剛需目標。並在神農廟會前籌備。
哪怕現在只有三五人的武裝,也會發展壯大成一支抗日的隊伍。
陸家有十八進的棋盤大院,客廳是招待賓朋的地方。
向南的廳堂房單簷歇山頂,屋簷下有四根大石柱。此刻院子和屋內擺了十張桌子和酒菜。
三十多個江湖漢子正圍桌划拳猜令,大碗喝酒,大碗吃肉。院子裡還有樂器伴奏。
有人坐著喝酒,有人站在板凳上划拳猜令,伸直指頭大聲呼喝:
“魁,魁五首!”“六、六、六六順”,“哥倆好來!”.“滿、滿堂貫!”
“來!三拳兩勝,挑賣龍江。誰輸了,就喝下一大碗,不準耍賴!“
那個身材粗壯性情豪爽的大塊頭,喝得臉色通紅,一隻腳踏在板凳上大喊:
“一隻蛤蟆四條腿啊,兩隻眼睛這麼大的嘴兒!”
他看見陸錚進來廳堂房,忙端著酒碗招呼:“陸錚兄弟,你再不來,這罐子杏花村就要見底了!”
他是打鐵匠出身,力大無窮,善使一把百十斤重的鬼頭刀,勇猛無敵,為人仗義,敢為兄弟敢兩肋插刀。
陸錚笑著給在場的人拱手,環視一週,端起酒罐,繞一圈給每個人都滿上酒水:
“今天,我請眾位英雄來,不光為了喝酒,”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
“日寇犯我中華,已經打到娘子關,快打到家門口了。我想借神農廟會舉辦一場比武擂臺賽。一來聚江湖義氣,切磋武功。二來是護衛糧倉,跟鬼子幹!”
大塊頭站起來,一拳擊在桌上,“打鬼子老子算上一個。誰要是害怕,就不是他娘養的!當年我爺爺拿大砍刀跟著義和團殺洋鬼子!”
平時做事謹慎又多謀,外號叫“哭頭”的漢子,也呼地站了起來,“陸錚兄弟!打鬼子的時候招呼一聲就行!”
“幹小日本,沒說的!”
呼啦啦,板凳推到一片,眾人紛紛站起來,端起酒碗,齊聲響應陸錚。
這時,角落裡坐了一個廋高漢子,叫祁世文,是清代兩廣總督祁恭的後裔。
他站起來搖了搖頭:“陸錚兄弟,也不是我當哥哥的給你潑冷水,就憑咱幾個人赤手空拳,能打過洋槍洋炮的日本人?”
謝七將酒碗摔了,給陸錚撐腰:“在北平只有我和陸錚兩人,卻要面對幾萬日軍封鎖和包圍。拼死的就不配做弟兄!”
祁世文當眾被人小看,覺得臉面無光,上前就要跟謝七理論。陸錚卻用眼色制止了他。
“鬼子在東北殺害我同胞千千萬。若是中國人不抵抗,就會被他們入侵全國!咱現在人少,但用拳腳也能敲碎倭寇的狗頭!”
陸錚說完,從懷中掏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拿給大家看。
照片上是穿北伐軍官服的趙車周,教授陸錚拳腳功夫的師父。雙目犀利有神,腰間挎著手槍。下面留下一行小字:
“趙車周,年十八歲,山西高平馬村趙家穿樓院。”
“這是我師父臨別前送我的照片。他跟我說,咱是神農氏的子孫,神農始祖為了保護族人敢跟野獸鬥,創下神農無敵拳。神農就是有敢為人先的奉獻精神!”
在場的人很多人都知道陸錚說的這個名字,祖輩開鏢局起家,家庭富庶,黃埔軍校四期生,參加過南昌起義,後來當了紅軍師長。
“我信少東家!”一個瘸腿的老鏢師,拄著柺杖站起來,“當年我跟著趙家穿樓院走鏢,走到哪裡都不怕。現在要打鬼子,更得有信心!”
“大家繼續喝酒,只要願意參加抗日的,酒喝多少我陸錚管個夠,沒飯吃來陸家住也可以,我家還不缺這點家底!”
陸錚招呼完大家,又要出去忙別的事情。
“啪!”
傳來一聲巨響,一個酒罈子被摔,酒水淌出來,滿屋子的清香。
陸錚停住腳步,回頭望過去,門口卻站著鎮上的老秀才。就是被陸錚小時候在尿壺上鑽窟窿眼戲弄過的私塾先生。
只見老秀才鬚髮皆白,卻是精神矍鑠,目光有神,臉上帶著怒氣。
李秀才掃視桌上的山珍海味,拿起柺杖指著陸錚暴喝:
“喝個屁!你陸錚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天天跟一幫人吃喝。你不知珍惜糧食,又怎會保護天下糧倉呢?”
陸錚先是一愣,問道:“秀才爺,您老說我不懂得珍惜糧食?陸家有萬貫家財,我請江湖弟兄們喝酒,能花幾個銀子?”
李秀才氣得白鬍子都顫抖了,拿起柺杖就要砸陸錚,卻被大塊頭擋著。
大塊頭大叫:“你不要為老不尊,在我這裡不吃你這一套!我爺爺當年跟義和團打過八國聯軍!”
李秀才只是冷笑,手指氣得發抖,聲音陡然拔高:
“這位壯士可知,八國聯軍攻進北平城殺了多少百姓,那些拿著大刀片的義和團拳民落得什麼下場?你血氣方剛,可知亡國滅種怎麼寫?”
大塊頭打拼格鬥在行,論咬文嚼字不行。他被秀才駁斥得啞口無言,愣在那裡,張著大嘴喘氣。
李秀才慷慨陳詞,憤激的目光掃視眾人:
“還有,咱縣光緒年間發生一場大災荒,莊稼顆粒無收,全縣餓死一半人口。草根挖盡,人相食。西李門村的《紀荒警示碑》有記載!”
陸錚聽聞李秀才罵他,卻不生氣。他甚至為當年鑽私塾先生的夜壺,讓他第二天大早曬出尿液汙染的被子被人嘲笑而歉疚。
他趁著眾人都在興頭上,將手向天空一揮:“走!大家現在就隨秀才爺去西李門村看看那塊石碑!”
到了現場,陸錚被《饑荒警示碑》上觸目驚心的文字所震驚,彷彿一切在夢裡。
石碑上泛起了一股青煙,沖天而去。
那道青煙鉤織了一個餓殍遍野,千里荒蕪,縣城城門不斷運出餓死屍體的慘烈景象。
突然,陸錚感覺一隻毛絨絨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轟隆”一聲炸雷在頭頂上劈開,陸錚身體不由得戰慄起來,想要拔出腰間的寒月劍對付身後的怪獸,身上卻使不出半分的力氣。
他小時候常聽老輩人講晚上會有餓死鬼出來吃人,每次去茅房都嚇得發抖,要丫鬟提著馬燈照看著他。
他沒想到,這鬼事今天卻發生在自己身上!
“陸錚兄弟!這石碑上的故事比咱在大街上聽說書的講得可怕!咱不能吃飽了不知餓肚子人的難處!”
他大著膽子轉過頭來,卻見是江湖弟兄大塊頭。甕聲甕氣的大嗓門,雙手提著像門板寬的厚背刀,刀鞘上還沾著碑前的荒草和碎葉。
陸錚再看同來的江湖眾豪傑,一個個像《水滸傳》裡的一百零八將,身子健壯如牛,手拿各式武器,但臉上卻沒了往日縱酒狂歡的豪爽。
他不由得嘆息,自己在北平經歷了生死考驗的人,現在竟然也害怕鬼神!
“大塊頭,剛才要不是你喊出這一嗓子,恐怕我的魂都給餓死鬼掏出來了!以後不要站在背後嚇唬人,好不好?”陸錚責怪大塊頭。
陸錚現在相信狐仙鬼怪,是因為歷史上著名的長平之戰就發生在長平古鎮,秦將白起坑殺四十萬趙國士兵。
在哭頭村的骷髏廟,陰雨天氣經常會聽見無數的鬼魂在哭號。
這時帶他們來看石碑的李秀才檢視眾人臉色,知道他們有了悔改之心,才大聲說話。
只見他抖著山羊鬍子,手裡拿著一個算盤,將算盤珠子扒拉得飛快:
“往日你們下酒館,逛窯子,吃剩的山珍海味隨手就倒了。今天我帶你們看紀荒石碑,就是讓你們知道糟蹋糧食是作孽,給你們吃點記心乾糧!”
秀才爺拿起算盤砸在陸錚的腦袋上。算盤珠子散落在地,每一顆珠子紮根一個地方,那裡就會生長出一大片的荒草。
狂草被狂風連根拔起來,追著陸錚在荒野上奔跑,像是要找他替換魂魄,將他掩埋在荒野。
陸錚大聲哭喊,不斷地喊叫求饒,倉皇逃命:“秀才爺。我知道錯了。今後我將全力抵抗日軍,承擔起全鎮守土護糧的重任。”
“砰!”“砰!”
突然,天空響起凌亂的槍聲,還有急促的馬蹄聲。許多願意抗日的英雄豪傑跟隨陸錚,在炮火聲衝向鬼子的陣地。
陸錚拔出腰間的寒月短劍伸向天空,大喊:”眾位江湖弟兄,先殺完這裡的日軍,然後隨我回鎮上,捉拿盜取糧食的日軍特務頭子川南二郎!“
不料,他卻發現寒月寶劍失去了靈力。
”關鍵時候就掉鏈子,伏羲始祖怎麼給我這樣一個破玩意兒?當燒火棍也不是好材料!”
陸錚正在怪罪伏羲始祖,忽然聽見門環被人拍得震天響,就聽見管家大聲地喊他:
“少東家!了不得了!前些日子盜挖古墓的軍閥部隊來搶糧了!”
陸錚聞聽,鯉魚打挺跳下床,剛才的幻覺中的人和事都不見了,原來是做了一場夢。
他從枕頭下拿出手槍,一個健步躍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