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影諜蹤
陸錚推門進入御膳房烤鴨店,環視四周,搜尋徐美嬌的身影。
以前徐美嬌介紹他來過幾次烤鴨店,說她父親是前清的貝勒爺,才會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裡面已坐了幾個食客,都穿著長袍馬褂,面色從容,好像這裡是世外桃源,完全忘了北平被日軍攻陷。
他們多是清朝遺老,坐在那裡不說話,只顧低頭吃飯。店小二也不敢大聲地吆喝。厚達兩尺的圍牆將槍炮聲完全隔絕。
陸錚找一個靠近牆角的位置坐下來,掏出幾塊碎銀拍在桌上,大叫:
“店小二,上一隻現成的燕京烤鴨,一罐子杏花村酒!快點上菜!我還要趕路呢!”
店內的食客都抬起頭看陸錚,他卻是不管不顧。戰爭讓他早已失去當書生時的那份拘謹和小心翼翼。
但自家銀錠被日軍搶去,還犧牲了那麼多好弟兄,讓他心裡隱隱地作痛。
他勉強打起精神,朝謝奇眨眼道:“今天有幸結識兄弟你,很是高興。我已經半月沒沾酒了。飯菜上來十分鐘報銷,一罐子酒管夠,然後咱們趕路!”
店小二端過來一罐子杏花村,放在桌子上,轉身走了。
陸錚倒了一碗酒,澆在地上,給為護他死去的好弟兄們。然後才往兩隻大碗裡倒滿了酒,推給謝奇一隻酒碗:
“咱兄弟倆先幹下一碗酒。然後為我死去的諸位好弟兄報仇!”
他端起酒碗,灌下肚子一半的時候,不由得想起以前跟牛犇喝酒的樣子,淚滴頃刻滴在酒碗裡。
他把另一半的酒也澆在了地上。
“牛犇兄弟,騾子兄弟。莫怪我發誓同年同月死,卻不能追隨你去,老天留下我是為給你們報仇雪恨。”
謝奇見陸錚把半碗酒倒在地上,眼裡有淚光,很是驚訝:“兄弟你這是怎麼了,想起不愉快的事情了?”
“我幾個好兄弟,在火車站站臺不遠的地方跟鬼子拼殺,不幸殉難了。”陸錚緩緩地說。
謝奇也把酒碗舉起來,將酒澆在地上:“這碗酒,是給被鬼子殺害的我爹孃妻兒的。”
這時,店小二屁顛屁顛跑過來,拿大茶壺往碗裡倒滿茶水,抬頭問陸錚:
“兩位老爺。您倆先喝茶解解渴,不要多喝酒,喝酒傷身。敢問兩位,這一罐子酒足夠五斤,您們能喝完嗎?”
陸錚拿酒拜祭牛犇,沒想到給店小二過來給攪和了,心中火起:
“少扯淡!你是嫌我銀子不夠不是?老子能盤下你這個烤鴨店!快點整活好酒菜,爺還要趕路呢!”
陸錚怒目掃視店小二。
店小二無端捱罵,收了桌上的大洋,又屁顛屁顛地跑走了。
陸錚搜尋店裡每一個角落,卻不見徐美嬌的影子。那份偵察日軍的情報,就藏在口袋的夾縫。
上面寫著的日軍部隊番號和將領的幾個名字,他已經忘記了。
雖然剛才他跟謝七說要在十分鐘內吃完飯,但心裡還是想等徐美嬌來。
謝奇好奇陸錚剛才拿的羅盤,現在終於有時間問了:
“陸兄弟,剛才你拿那個東西像是羅盤,又不像羅盤,究竟是個啥玩意兒?”
陸錚這時還在想徐美嬌,心中不快,便拿話頂了回去:“你說你為啥要叫謝奇,難聽死了,不如我以後叫你謝七好了。”
“名字就是個代號,叫啥都行。只要兄弟你喜歡,隨便叫好了。”謝奇顯得很是大度。
陸錚往四下裡檢視,見沒人關注他倆,用眼色制止了謝七:“謝七,不是我惱你,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謝七見陸錚出手大方,知道今天遇上了大貴人,反而說:
“今天我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被你說兩句也應該。在東北時候,我就想去投奔東北軍,可日本人的槍聲一響,東北軍就不知道跑到哪裡了。”
陸錚回答他道:“西安兵變後,少帥被老蔣扣押,東北軍被拆分調到淞滬作戰。你要報仇殺鬼子我理解,可你知道東北軍在哪裡嗎?”
陸錚端起酒罐,往兩隻大碗裡倒滿:“來,咱倆再幹下這碗酒,算是緣分!在我老家有三大怪,喝酒不要菜,一碗白開水來交代。今天是破例了。”
兩隻大碗相碰,酒水濺在了桌子上。
陸錚仰脖子“咕咚”幾口灌下肚子,臉不紅,心不跳,啥事都沒有,只是抿了嘴角流出的酒水。
謝七灌下半碗酒,嗆得咳嗽起來,“我喝酒不行,甘拜下風,平時家裡窮,怎能喝上這杏花村美酒。”
飯菜上齊。陸錚連喝三大碗酒,餘興未消。故意大喊大叫“好酒,好酒!”
“陸兄弟,飯吃飽了,酒也喝夠了。咱去辦正事吧,不敢誤了坐火車,否則就真出不了北平了。”
陸錚卻揮手製止他說:“不急。我想等一個人來。”
陸錚端起酒罐子,仰脖子咕咚灌下幾口,撕下一條鴨子腿吃了,準備要起身離開烤鴨店。
他再次掃視四周,觀察有沒有可疑人。
他從天津海光寺被日軍追殺,一直追殺到北平,心裡拉滿了戒備的弓弦。
況且一會兒他還要藉助屋頂上的制高點,觀察日軍松本屯田的動向,做出進一步的反制。
陸錚的目光落到他後面座位時,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就是今天上午跟他說話的官員模樣的人,
陸錚進店的時候卻沒發現他,全程也沒有說話,甚至陸錚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難道是在跟蹤我?”陸錚下意識地護住口袋夾縫裡的情報。
那人見陸錚發現了他,也站起來盯著陸錚看。
陸錚快速地思考各種可能。
如果對方是日諜或者中統人員,他就出手幹掉他。陸錚最得力的武器就是拳頭,只要對方敢動手,他的拳頭就迅速砸出去。
如果他是徐美嬌委派來接頭的地下黨,為啥不說出暗號,主動跟他接洽?一直跟到這裡都沒有說話?
正在想著,那人突然走了過來。
陸錚握緊了拳頭,準備應對一切發生的情況。
不料,那個人像一陣風從他身邊刮過去。
陸錚感覺口袋動了一下,多了一樣東西,那人就不見了,身手敏捷程度超乎他的預料。
陸錚背過謝七,對著牆壁掏出口袋裡的東西。不是手雷,卻是一團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他迅速開啟那個紙團,只見上面用黑色鉛筆寫著幾個字:兩天後保定見。你我兄弟攜手奪取日軍的運糧專列。
下面落款是天津軍統站王青。
“王青”兩個字寫得較大,似乎是提醒陸錚有這個一面之交的人。
“這又是什麼意思?為啥不用隱身藥水消除字跡,直接用鉛筆寫在紙張上?這不是軍統慣用的方式。”
陸錚顧不得招呼謝七,迅速跑出店裡,想追上王青問個明白。然而,王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猛然間他想起來,剛才那個人就是王青,軍統天津站鋤奸隊的隊長!儘管他的臉經過了化裝處理,但是他的身形、動作和說話的語氣沒變。
“王青在天津掩護我,一路保護我,為啥這時候他化裝來北平跟我接頭?”
在陸錚遇到王青之前,他對軍統特務都沒有好印象,甚至是暴力和邪惡的象徵。
西北軍軍部也反感軍統特務,明確在連隊以上的建制中不準軍統特務介入,發現後立刻驅逐。
陸錚在北大讀書時候,中統、軍統、三青團在學校設立了常駐監視機構,用來監視地下黨和進步學生的活動,發現情況立即實施抓捕行動。
陸錚好幾個大學同學都被軍統抓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
一次,陸錚買了幾十杆槍,準備送到張振的團部支援抗戰,不料槍還沒送過去,他就被軍統叫去訊問,
駐校的軍統機構把他存在庫房的槍封存,硬說陸錚是想搞暴動。直到張振得知訊息,才帶人把他從軍統特務手裡救出來。
王青的鋤奸物件應該是有投靠日軍嫌疑的人員,或者他對我參加地下黨活動已有了懷疑?
在天津海光寺門前,王青為我拿來用於化裝的日軍軍裝,拍著胸脯說“英雄不問出處”,難道他是逢場作戲的?
“兄弟,你急慌慌地跑出了烤鴨店,這會兒在想啥呢?天色不早了,咱還是想辦法去乘火車吧!”謝七站在陸錚身邊說。
陸錚從沉思中醒過來,將手一揮:“不!還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須在烤鴨店完成!”
他同時又想,日軍現在封鎖北平火車站,搜查抗日分子,包括自己和王青,王青怎敢保證他能到達保定?
王青又是透過什麼渠道探得日軍運糧的專列兩天後到達保定?
他怎麼會知道御膳房烤鴨店這個秘密地點,難道他一直在跟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