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探虎穴
陸錚七月二十三日到達天津。
偵察目標，日軍華北駐屯軍司令部，設在日本租界區的海光寺內。
難度和危險性，直接面對的就是一個“死”字。
陸錚臨行前，團長張振瞪著血紅的眼，對著他和高強幾乎是吼叫式下達命令：
“即刻出發！這次偵察任務老子都豁出老命了！老子要是被軍長槍斃了，你倆也一個別想活著！”
張振說這番話，原因是一個團血本都快拼光了，槍彈和糧草嚴重奇缺。而軍部下達的命令卻是，不準與日軍發生正面衝突，目前敵我雙方正在談判。
換句話說，這次偵察行動是公然違抗軍部命令。但張振又不甘心坐以待斃！
跟陸錚同時執行任務的，還有斥候營營長高強。
他們也面臨著同樣的難題，執行任務是違反軍令的死罪。如果完不成偵察任務，暴露了行動計劃同樣是死罪！
陸錚和高強換上長袍扮作商人，儘量走小路，避免跟日軍發生正面衝突。
直到晚上他們才到天津，在英國租界區的一家客棧住下來。
英法租界區在天津最為繁華，同時也是愛國志士的抗日根據地。燈紅酒綠，繁華程度遠遠超過北平。
除了負責治安的中國巡捕，卻很少有英國士兵。
吃過晚飯，陸錚跳上客棧的屋頂，拿出他高價從德國商行買的微光望遠鏡，觀察遠處海光寺的地形。
日軍華北駐屯軍司令部在日本租界區，而日本租界區在英租界區的西南方向，要經過法國租界區才能到達。
儘管他將微光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大，看到的海光寺大門只是一個模糊的紅點。
他取出身上的改裝成羅盤的指北針，測算了距離和方位，默記在心。準備第二天對日軍司令部進行偵察。
次日，陸錚吃過客棧準備的早飯，換上日本和服，扮成日本僑民。
陸錚朝高強喊了一聲“走吧，”轉身就要出客棧。
又轉身交代高強：“你記住。我的身份是日本財閥公子，你是我的啞巴僕人，不準說話！”
高強正為他強化訓練的徒弟不聽話生氣，忍不住回應他：“放心吧，你死不了。我的任務是保護你，你死了我回去也是死！”
出了客棧，他倆沿著海河岸向南，繞過法租界，進了日本租界區，朝著海光寺的方向走。
陸錚手搖摺扇，大搖大擺地在街上走。還不時用流利的日語對洋行，糧行、鹽店，小吃攤點進行點評。
日軍巡邏兵對中國人檢查，搜身。但他們看見陸錚和高強穿著日本和服，攔都沒攔就放過去了。
有穿日本長裙的女子在日本洋行購物。
突然，街上出現幾個穿黑色中山裝的人，緊追一個穿長袍戴禮帽的中國人，不時打槍，高喊：“抓住他，不能讓他投靠日本人！”
日本巡邏兵立刻放棄檢查行人，追著那夥黑衣人跑去。街上頓時大亂。
“什麼情況？”陸錚皺起眉頭，嘴裡嘟噥一句，
高強揹著包袱，弓身跟在陸錚後面，看著陸錚滿是不屑的眼神：“這是天津軍統站在抓捕有投敵傾向的政府官員。”
陸錚這次沒生氣，只是狠狠地瞪他一眼。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徐美嬌，
那個北平教授家庭出身的女子，穿件紫色旗袍，身材婀娜，五官精緻，在校園突然遭到五個日本浪人襲擊。
前天徐美嬌來軍營找他，四目對視的片刻，他突然春心萌動，將半個祖傳玉佩塞到她的手裡。
陸錚來北平讀書三年，都沒想起他的爹孃，現在卻想起被他從日本浪人魔爪中救下的女同學。
記憶在他腦中瞬間閃過，他卻湧起一絲懊悔，為送給她的那半個價值連城的鴛鴦玉佩。
既然此次執行任務生死未卜，難道要讓人家去山西長平古鎮找自己。萬一我光榮殉國，豈不是讓人家守活寡？
陸錚來不及多想，現在要針鋒相對跟日本人幹！
日軍司令部所在的海光寺。大門口沒有哨兵，四周的圍牆上卻掛了鐵絲網，牆頭上插了玻璃渣子。
“我感覺日軍用了疑兵陣，你行動中要千萬小心。”高強忍不住說出自己的判斷。
陸錚瞪了高強一眼，阻止他說話，揚起那張白皙英俊的臉，扭頭大步朝海光寺的大門走去。
突然，一條大黑狗從大門裡竄出來，朝他撲了上去。
疾風穿過，陸錚就看見了狼狗的尖利獠牙。
他倒是一點沒慌，側身躲過狗的攻勢，出手掐住狗的喉嚨，將一個布包罩在狗頭上。
剛才還狂躁發瘋的狼狗，此時溫順得趴在地上，不住地搖尾巴。
陸錚鬆開狼狗，站起來拍打和服上的塵土，餘光瞥見高強摸向腰間短槍，又狠狠地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動。
突然，鐵門兩側有響聲。一小隊日軍端著三八大蓋衝出來，拉響槍栓對準了陸錚.一個日軍上尉大聲喝斥:
動くな！そこでじっとしていろ！（不許動！）
早く証明書を出せ！遅いと容赦しないぞ！（在原地站好！）
はやくしょうめいしょをだせ！おそいとようしゃしないぞ！（再磨蹭一槍打死你！）
隨即日軍士兵拉響了警報.
一個穿大佐服的日軍站在陸錚對面，面相兇惡，重複前面日軍上尉對陸錚的盤查：
動くな！そこでじっとしていろ！（不許動！）
足を止めろ。ここは軍事警戒區域だ。（這裡是軍事禁區！）
名前と行先を言え、証票を提示せよ。（請出示你的證件！）
這是陸錚第一次與日軍面對面地交鋒，他看見對面的日軍大佐很是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陸錚輕易地制服了狼狗，日軍大佐肯定會對他有所懷疑。
他向前跨出一步，擺弄掛在胸前的望遠鏡，裝作很是無辜的樣子，掏出日僑證件遞上去。
那是日軍駐天津領事館簽發的日本僑民證件，陸錚花高價弄來的，上面貼著陸錚的照片，還有日本領事館的印鑑。
他向日軍大佐鞠躬，用熟練的日語與對方交涉：
“私は日本の在留邦人です。中國で名高い海光寺を參拝したく存じます。こちらが身份証明書です。ご確認をお願いいたします。”
這句話的原意是：我是日本僑民，正在遊覽中國久負盛名的海光寺，這是我的證照，請檢查。
大佐見陸錚說他是日本僑民，兇惡的表情舒緩下來。他拿著證照仔細查驗，又抬頭看陸錚的相貌，眼中顯出一絲狐疑。
陸錚裝成恭敬謙卑的日本人，與敵人進行周旋。
內心卻在考慮對策。如果日軍大佐查出破綻要抓捕他，他必須出拳幹倒他，帶高強迅速逃離！
高強聽見陸錚剛才說的一通亂七八糟的日本話：
“瓦塔西哇尼洪諾咋一留霍金跌斯。秋國跌那噠卡一開扣吉哦桑派西塔庫宗吉馬斯。扣奇拉嘎米本肖梅肖跌斯。國卡庫寧哦哦內嘎一一塔西馬斯。”
他佩服陸錚這小子有能耐。有主見，做事果決。如果有異常情況發生，他會馬上出手相救。
陸錚等待大佐查驗身份的空擋，轉頭偵察日軍司令部的地形和火力分佈情況。
山牆上有鐵絲網，地下有暗堡火力，槍眼口伸出了機槍。
剛才驚出了一箇中隊的日軍哨兵，這裡兵力肯定不少。遠處八角塔上面是日軍制高點，架設了兩挺機槍。
不料，大佐看完了證照，並沒對陸錚搜身，臉上堆起笑，朝陸錚揮了揮手，很有禮貌地說：
“足を止めろ。ここは軍事警戒區域だ。（這裡是軍事禁區！）
高強看大佐的手勢明白，意思是不讓他們進去，馬上滾蛋。他趕緊上來拉著陸錚，一路小跑離開了海光寺。
跑出一段距離，高強才戰戰兢兢地說話：“陸錚兄弟，你真能裝，剛才你要是露餡了，咱倆馬上被鬼子用槍打成馬蜂窩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貿然上前拉陸錚離開，已經犯下了諜戰中最致命的錯誤。
高強無意中暴露了陸錚的真實身份，讓日軍大佐看出陸錚行為舉止上的重大破綻！
日軍大佐看著陸錚和高強離開，只是冷笑了幾聲：
“他們分明是中國探子！一個日僑怎麼會有凌厲手段制服狼狗？我放他們離開，他們竟然連鞠躬感謝都沒有。”
站在他身邊的上尉問：“將軍，是否要追上去開槍殺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