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荒郡
“想活的，收拾東西。”
陳興沉吟了良久，想到了在霜城外城時的艱難，不由多了幾分憐憫。
帶上他們走一程，倒也無妨。
這話一出來，幾乎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腿腳利索的跟著走，拖家帶口走不動的，我帶不了……一個時辰後出鎮。”
沒人再像先前那樣哭哭啼啼。
老孫頭最先動，瘸著腿就往家跑。
他年紀大了，可腦子清楚，知道眼下不是捨不得的時候，他進屋以後，愣是隻扛出來半袋面、一壺油和一小包鹽。
隔壁賣豆腐那戶人家更是連門板都拆了下來。
有人想把祖宗牌位一塊帶上，抱出來以後站在街上發呆。
陳興路過，看了一眼，只說了一句：“你要是死在半路，你家祖宗照樣跟著你曝屍荒野。”
那人咬了咬牙，把牌位放回去了。
一個時辰後，鎮子口聚了三十來個人。
三輛板車，四匹瘦馬，十幾袋糧食，鍋裡灌滿了清水，幾個女人懷裡還各抱著包袱。
孩子沒幾個，都是實在丟不下的那種，年紀太小，只能綁在車上走。
周氏站在車邊，看了那些人半天，還是回屋抓了一小袋米出來，塞給了一個瘸腿老嫗。
陳興把那幾匹從馬匪手裡搶來的馬重新套好，自己走在最前面，刀掛在腰上，背後一根烏黑髮亮的長棍斜插著。
“走。”
這一聲落下，青石鎮這夥人就出了鎮。
誰也不知道這一走是福是禍。
……
頭一夜，只是繞著田埂和荒坡走。
鎮上的人沒經過這種陣仗，剛出鎮時還算整齊，走了兩三個時辰就亂了。
有人鞋掉了，有人背上的糧袋散了口，有個孩子半夜發起燒來，哭得嗓子都啞了。
陳興一句抱怨沒聽。
他本來就不是做善堂的人，肯帶這些人走，已經算破例。
誰要是連走路都要人哄，那就不如干脆死在青石鎮裡省事。
第二天早上，眾人在一片野林子裡歇腳。
老孫頭煮了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麵湯，給孩子先分了些，他自己只喝了兩口清湯，就把碗放下了。
陳興站在林邊，伺候著周氏吃下，盯著遠處發呆。
從離開大月開始，他心裡就一直積攢著一股鬱氣。
姬凝雪沒走。
他帶著周氏出了城，那道站在城頭上的身影卻一直還在腦子裡。
想著想著就更煩了。
一旁有人小聲問老孫頭：“孫叔，咱們到底往哪兒去？”
老孫頭也說不清，只能看向陳興，想問又有些不敢問。
陳興轉身回來，蹲在地上畫了個大概的方向。
“繼續走吧……前頭有幾座小城，走到第五城是一個郡城，真亂起來也比這邊多一層活路。”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第一座小城下。
城門關著，只開了條一人寬的縫，守門兵看見外面這麼多人，臉立馬就沉了。
“流民不得入內，滾遠點。”
陳興沒跟他們廢話，身上通脈境後期的氣息一閃而逝，一掌向前拍去，頓時一道真氣手印出現，厚重結實的城門直接被強力破開。
守城兵嚥了嚥唾沫，哪裡還敢說什麼，急忙朝著城主府跑去。
“可惜，通脈境的強者可不多見……”
城主林堂聽到訊息時，眼眸瞬間就亮了，想著若是能夠將陳興忽悠留下，他的安全會多很多保障，可是等他帶著人趕出來時，陳興他們一行人都已經離開了。
第二城、第三城，也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到了第四城外，開始有真正的難民潮了。
路邊、溝裡、破廟裡，全是人。
有人拖著斷腿，有人抱著包了布的屍體不肯撒手，還有人已經死了兩天，身邊的家屬還呆呆坐著，顯然也活不長了。
青石鎮那幾個年輕些的，看見這一幕臉都發白。
那天夜裡，路邊有股散兵想摸過來偷糧。
人數不多，六七個，他們本來是看中了幾輛板車，想著搶了東西就跑，結果正面撞上了陳興。
陳興什麼話也沒說，體內一道真氣分成幾條細絲，直接洞穿了這些人的眉心。
“陳大人威武！”
青石鎮的眾人看到這些屍體，眼睛都發直了，這些可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起碼也是一小股悍匪，若是沒有陳興，後果不堪設想。
趕路到第七天中午，眾人終於看見了第五城，大荒郡。
大荒郡比前面幾座大得多，牆體也高，遠遠就能看見城樓上的旌旗，城外已經聚了不少人，有推車的，有趕驢的，也有成群結隊的流民蹲在官道邊，眼巴巴看著城門。
“大荒郡到了。”
老孫頭聲音發顫，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激動。
這一路搶糧、夜襲，眾人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眼下終於見著一座真正像樣的郡城，哪怕城門還沒進，心裡也先鬆了一半。
可這口氣剛松，城頭上就傳來一聲喝罵。
“止步！郡城重地，不納外來亂民！”
城門前那排長槍直接放平了。
幾名守門兵站得筆直，甲冑倒是擦得鋥亮，看著比前線那些邊軍體面多了。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將領，臉瘦，眼神發橫，腰間佩刀，氣血之力旺盛，站在那裡倒有幾分氣勢。
可陳興只看一眼，淬體境十重。
……
青石鎮的人剛到城下就被喝住，頓時都慌了。
眼下這一方郡城，可不是先前的小城能比，陳興的實力再強，在這裡還能管用嗎？
“軍爺，我們是大順正宗的百姓，村子裡遭遇馬匪，好不容易才逃到這兒……求軍爺開個恩，讓我們進城歇歇吧！”
“什麼地方？”
“青石鎮。”
那守城將領根本沒往心裡去。
“青石鎮？沒聽過。”
他說完往下掃了一眼，看見的是破板車、舊衣裳、灰頭土臉的婦人和孩子，當即皺了眉。
“如今兵亂四起，誰知道你們裡面藏沒藏著亂兵？城門不是你家後院，想進就進？都給我退後！再堵著官道，一律按衝城論處！”
這話一落，幾個孩子當場嚇哭了。
陳興這時往前走了兩步。
他的氣勢極強，很快就讓守城將領注意到他了。
“你又是誰？”
陳興抬頭看著他，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磨嘰，快開門。”
守城將領臉一下沉了。
“你算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