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蜜罐
喬清霧把法務部的調查報告合上，擱到桌面最左邊，跟林雲峰的證據報告和獨立董事履歷排成一排。
“兩條線分開處理。”她說，“星河駐場工程師的事是技術層面的問題，證據確鑿之後，我可以直接跟星河高層談，拿日誌讓他們自己擦屁股。陳董推王志剛進技術安全委員會，這是治理層面的問題，得在董事會上正面擋。”
林雲峰點了下頭，“先說星河這邊，蜜罐的記錄加上之前的注入探測，證據鏈已經能閉合了，但李想到目前只觸發了一次蜜罐，樣本還薄，他拿到的又是假資料，星河那邊如果想賴，可以說工程師好奇心重，手滑了。”
“所以不能只有一次。”喬清霧的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你繼續養著蜜罐，等他第二次動手，兩次以上的定向滲透，任何技術背景的人都看得出來不是誤操作。”
“明白。”
“陳董那邊。”喬清霧翻開王志剛的履歷，指著上面一行字，“他推王志剛的理由是行業經驗豐富，技術背景過硬，跟凌越沒有利益關聯。前兩條確實立得住，但第三條是假的。”
“你打算在董事會上直接亮王志剛跟方遠的關係？”
“不是直接亮。”喬清霧搖了下頭，“我要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拆穿，陳董會覺得被當眾打臉，徹底跟我翻桌。他在董事會里還有三票，翻了桌對公司不利。”
“那怎麼處理？”
“私下找陳董談一次。”喬清霧的語調沒什麼起伏，“把王志剛跟方遠的關聯擺給他看，讓他自己撤回提名。他要面子，只要我給他臺階下，他會退。”
林雲峰想了幾秒，“如果他不退呢？”
“那我就在董事會上把證據亮出來，但那是最壞的情況。”
林雲峰靠進椅背，看著桌上那三份檔案。喬清霧把兩條線拆得乾脆，技術的歸技術，治理的歸治理。星河那邊用證據談判，陳董這邊先禮後兵。
“還有一件事。”林雲峰說，“張帆今天問了核心計算層的架構，我擋回去了，但他試探的方式很老練，不像是隨口一問。”
“你覺得他跟李想是配合的？”
“一個在明面上摸邊界，一個在暗處找漏洞，節奏卡得很緊。”
喬清霧安靜了幾秒，“那就更不能打草驚蛇了。你現在掀開，他們換一批人過來，我們又得從頭盯。不如讓他們繼續動，動得越多，證據越紮實，到時候我跟星河談判的籌碼就越重。”
林雲峰點頭。
書房外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條縫，歲歲探進半個腦袋。
“爸爸，媽媽，你們在說悄悄話嗎？”
喬清霧轉過頭，神色一下子鬆了下來，“歲歲怎麼還沒睡？”
“我聽到你們說話，就醒了。”歲歲揉著眼睛走進來，徑直爬上喬清霧的腿。
喬清霧伸手攬住她，順手把桌上的檔案翻了過去。
“媽媽，你明天能早點回家嗎？”
“能。”喬清霧沒有猶豫。
林雲峰看著母女倆，站起來，“我去給她熱杯牛奶。”
走出書房的時候，他回頭瞥了一眼。喬清霧正低著頭跟歲歲說話，聲音放得很輕，桌面上三份加密檔案背面朝上，被檯燈的光照得泛白。
他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牛奶，倒進杯子塞進微波爐。
手機震了一下。
蜜罐監控面板，無異常。
他關掉螢幕，等著微波爐響。
第二天下午四點，喬清霧約陳董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她到的時候陳董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美式，看見她進來，笑著站起身。
“喬總，難得你主動約我。”
“陳董，坐。”喬清霧在對面落座，服務員送來選單，她沒翻，“一杯拿鐵。”
兩個人對坐著，陳董先開口。
“是為了技術安全委員會的事？”
“對。”喬清霧沒有繞彎子，“王志剛這個人選，我有些顧慮。”
陳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喬總，王志剛在行業裡口碑很好，技術功底紮實，跟凌越也沒有利益衝突，我覺得是個很合適的人選。”
喬清霧開啟手機，把一張截圖推到陳董面前。
截圖是法務部整理的關係圖譜：王志剛2019至2021年在博納科技任技術副總，方遠同期任架構師，博納科技2022年被智雲科技收購，王志剛離職後名下諮詢公司去年向智雲支付兩筆技術顧問費，合計四十萬。
陳董看著那張圖，臉上的笑容褪了。
“陳董，我不認為您事先知道這些。”喬清霧的語調沒有變，“但王志剛跟我們的直接競爭對手智雲科技有利益往來，如果他進了技術安全委員會，就能名正言順地接觸小峰系統的技術資料。這個風險，您應該能理解。”
陳董放下咖啡杯，盯著截圖看了十幾秒，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查這些不是針對您。”喬清霧收回手機，“是因為陸正則的事給公司造成了很大損失，我必須對每一個進入核心管理層的人做背調。”
陳董嘴角牽了一下，“喬總，你是想讓我撤回提名？”
“我建議您重新考慮人選。”喬清霧看著他，“如果您有其他合適的候選人，我願意認真評估。”
陳董沉默了很久。
咖啡廳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窗外有行人經過，陽光從玻璃摺進來，落在兩人中間的桌面上。
“喬總，你查得很仔細。”陳董終於開口，聲調比剛才低了幾度，“王志剛的事我確實不知道，既然有利益衝突，那我撤回提名。”
喬清霧點了下頭，“謝謝陳董的理解。”
“但技術安全委員會這個事，我不會放。”陳董看著她，“凌越需要這個制度，不是為了制衡誰，是為了保護公司的核心資產。”
“我同意。”喬清霧說，“委員會可以成立，但人選必須經過CEO和董事會的雙重稽覈，背調由法務部統一執行。”
陳董端起咖啡，把最後一口飲盡，“行，就按你說的辦。”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