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語文
然而，福都剛咬了茶葉蛋一口。
“唰——”，福都回到了教室裡，怎麼又回來了？
他看了看筆袋裡的橡皮，在的，除了沒有“加油”兩個字以外，一切正常。
監考老師換了個女老師，因為這次考語文。
“阿西吧——”，福都揉了揉臉，他短暫的理順了一些思路，如果說起床是為了考數學，安檢是為了進數學考場，橡皮掉了是數學開考前五分鐘。
那麼，考語文呢？
是因為吃了一個茶葉蛋？
怎麼說呢？
福都本來想跟父親談談心的，談談母親的，算了，以後再說。
今天很特別，福都一睜開眼睛，桌上擺的就是一張答題卡，背面是一整張作文格子。
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八百個格子，只留了三個空格，從字數控制上來說，作文控制的很好。
福都看了看頭頂的鬧鐘，6月7日，上午十點四十分，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分鐘。
教室裡，除了沙沙沙的寫字聲，就是“嘩啦——嘩啦——”，翻卷子的聲音。
考場裡，有人在翻卷子，有人在塗答題卡，有人趴在桌上似睡非睡的——大概寫作文卡文了。
福都低頭看自己的作文，字跡他是練過硬筆書法的，模仿的是宋徽宗的瘦金體，拿分穩得很。
他原本以為自己考語文，字寫的歪歪扭扭的，實際上寫的非常標準。
沒有任何錯別字，塗改或者什麼其他的行文錯誤。
福都重新審題，大題核心是“婚姻與責任”，很顯然他寫的略微有點跑題了。
福都以為婚姻就是愛的人，白頭偕老，互相扶持，共度一生，直到母親出軌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以為的婚姻從來都只是理想。
母親採購，父親買菜、做飯、洗衣服，整理家務，並不是因為愛情。
真相是：家庭裡最不做家務的那個人，往往說了算；最累的那個人，往往最不被尊重。
中年的父親被母親看不起。
福都原本以為父親就是那種沉默寡言的性格，知道有一天，他看見父親在廠裡，每個人都對父親打招呼，友善，和諧。
只有在家裡母親在的時候，父親總是冷冰冰的，不說話，要麼，唉聲嘆氣。
這並不是性格問題？
母親總是說父親又懶，又髒，還有一股老人味，可是父親明明白天、夜裡上班，夜班回來還兼職跑外賣。
從福都初中起，他就懷疑母親帶有誘騙性質的說法，如果這樣的人都懶惰，那這個世界上恐怕就沒有勤勞的人了。
母親說父親收拾家務，打掃衛生是分工合作，那她自己呢？
經常夜不歸宿，說什麼出差，大采購。
福都記得跟劉醫生聊過這個問題，誰越不做家務，誰越擁有“家庭上位者”的身份；誰承擔越多家務，誰越容易淪為“家庭底層勞動者”。
也就是說母親從來沒有將父親當人看，而且生理性厭惡父親。
母親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換做誰都不喜歡。
福都的作文立意是“結果”，以結果為導向，他發現自己忽略了過程，為什麼會導致這樣一個結果。
嘀嗒嘀嗒——
教室正中央的時鐘依舊響著，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的，而是飛到電線杆上，時而飛到樹上，微風徐徐，將自己卷子的一角吹了起來。
福都用筆袋壓住卷子的最上沿，他現在才發現自己的作文忽略了過程，我經歷了什麼，這就是人生的體驗。
因為投胎是福都沒有選擇的，他只能承受後果。
福都抬頭看了看日光燈，長方形的格柵裡裝著四根獨立的燈管，兩根並排掛著，一根亮，一根暗。
以前他考試，哪有空閒時間看什麼燈管，開考鈴聲響了，他的滿腦子都是題目，分數。
對了，福都要回去跟父親好好聊聊，可是怎麼回去呢？
丟橡皮？
福都抓起橡皮“啪——”的朝黑板丟過去，然而，並沒有什麼漩渦將他帶回現實世界。
“同學，咳咳。”監考老師撿起橡皮，放在福都的桌角，眼神凌厲。
福都低著頭，他有點惱火，因為丟橡皮已經沒用了，這把鎖已經被自己破壞了，就像俄羅斯套娃，一個娃娃拆開了，裡面還是一個娃娃。
福都斜靠在椅子上，眼睛漫無目的的亂飄，要麼等考試結束。
叮鈴鈴——
考試鈴聲響了。
監考老師讓大家坐在座位上，兩個老師挨個收卷子，然後核對卷子數目，裝訂成冊，貼上封條。
福都睜開眼睛，考場上就剩了兩三個同學，其他人早就交卷離開了。
福都拿出手機，開機，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十分，中午自己應該幹嘛呢？
回家吃飯，還是在外面吃？
要麼還是先出校門吧。
福都來到大門口，校門的兩旁早已被家長包圍了，他特意看了看老愧樹下，內心澎湃：父親呢？
他不是應該拎著一大包吃的，在校門口等自己嗎？福都跑過去，找了一圈，沒找到人。
一旁趙鐵柱的爸媽，早就蘭博基尼等在校門口了，爸爸拎包，媽媽擦汗，奶奶爺爺、外公外婆捶背，按摩，揉腿。
就像比賽的拳擊手。
福都跑到門口的小店，買了瓶農夫山泉，他擰開蓋子“咕嚕——”，一大口，真的“有點甜”。
他揉了揉眼眶，感覺好幸福，因為他口袋裡有父親給的十塊錢，高考特別獎勵。
6月7日中午，語文考完，下午考數學，中間兩個小時。
福都要找個地方吃飯，八塊錢的午飯，只能到學校對面工地門口買了。
別看八塊錢，一葷一素一湯，飯還能無限續，吃的飽飽的。
工地門口有工人留下的廢紙板，可以躺著休息，而且上面有遮陽的地方，也不會覺得曬。
因為是過道，風小而涼爽，美滋滋的，福都的筆袋太小裝不下數學書，他將筆記，數學要點都寫在手掌大小的標籤上。
吃完飯，就這樣背背，記記，考數學嘛，沒有太多背誦的東西，就是一些簡單的公式、口訣啥的。
周圍的工人們看著福都，有兩個老大哥主動給他騰出地方，有一個人還給他買了瓶果汁。
“小夥子，你今天高考啊？”
“嗯。”
“你爸媽，沒來？”
“他們…他們忙呢。”福都“呵呵——”的笑著。
“我兒子今天也高考呢？剛考完語文，我給那臭小子，發訊息了。”
老叔露著半顆大門牙，笑的暢快，硬給福都塞了一瓶牛奶，讓他營養營養：“那小子說考100分沒問題。我說這小子出息了，能考滿分了。”
福都回了個贊，其實，語文150分滿分，可是大叔開心哇，他覺得自己勞累一輩子值了。
天氣依舊炎熱，周圍的工人很快就睡著了，大家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的。
有人翻身，搞得旁邊的鐵架子“吱呀吱呀”的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