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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喜歡就追,追不到就搶

簡夏從圖書館出來時,已是黃昏盡頭,天邊掛著將沉未沉的夕陽。

忽然吹來一陣風,樹枝抖動,泛黃的梧桐樹葉,打著旋兒飄落,像翩翩飛舞的蝴蝶。

路兩邊的枯草,在風中搖曳。

秋天的蕭瑟感,一下衝了出來。

凜冽肅殺,秋味兒很濃。

簡夏懷裡抱著三本書,全是為了論文,以及申請留學準備的書籍。

順利的話,明年七月,她就能離開北城,飛去大洋彼岸。

算下來,不到一年,也就剩九個多月的時間。

這九個月,正好給奶奶治病,治好了,奶奶會回到老家,住在簡明輝那裡。

如果治不好,她就更沒有牽掛了。

想到再次要遠離故土,簡夏心裡突然一酸,泛起濃濃的苦澀感。

她在異國漂泊四年,被賣了三次。

最後一次從煉獄般的地方逃出來後,她不敢再回到那個噩夢一樣的家。

可她也沒法回國,護照身份證等,都被扣押在了繼父那裡。

她沒錢,連偷渡回國的錢都沒有,只能躲在髒亂差的塑膠窩棚,與娼妓、賭徒、癮君子等為伍。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完了,人生已經到了盡頭。

就在她最絕望時,傅陵江出現了。

那一刻,他像一個身披霞光的天神。

她一眼認出他,是雲臺山那位氣質脫俗的清冷道長。

他為她點過香,送過她一支上上籤,還祝她歲歲平安。

她心裡認定他是好人,毫不猶豫地求他,心裡篤定他會救她。

他確實也救了。

可後來,她親眼看到他做的那些事,默默在心裡把“好人”這張標籤,從他身上摘了下來。

她不敢說他一定是壞人,但絕不是什麼好人,更不是一個正派的人。

從小接受的教育,讓她沒法心無芥蒂地跟著這樣一個危險的男人。

儘管她心裡是喜歡他的,可理智告訴他,她不該跟這樣的人在一起。

不管是情理上,還是法理上,她都不能跟一個越過法律界限的男人在一起。

更何況,她本來就一直想回國。

當年離開,她並非不想和他打招呼。

不管怎麼說,他救了她,還供她讀了一年大學。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跟他好好告個別。

可她怕啊,怕他不允許,怕他生氣,怕他一怒之下囚禁她。

而現在,她要出國留學了。

這一次,她決定好好跟他說一聲,以彌補當年犯下的錯。

她拿起手機,準備給傅陵江打電話,剛點開通訊錄,正要撥打他的號碼,林翰的電話打了進來。

看到是導師打來的,簡夏毫不猶豫接聽。

“林老師。”她一手抱著三本書,一手拿著手機。

抱書的那隻手有點酸,她把書放在路邊花臺上,順便坐下接電話。

林翰問:“論文選題想好了沒?”

簡夏聲音溫柔地回道:“想好了,我打算寫明代海上貿易沉船研究,今天特地在圖書館看了一天書,找了幾本相關的書籍。”

林翰又問:“《孤帆遺珍——“南澳Ⅰ號”出水精品文物圖錄》這本書有沒有?”

簡夏:“沒有,我找的是《沉船、瓷器與海上絲綢之路》和《真實世界大冒險:世界迷蹤沉船大探險》,以及《明實錄》這三本。”

林翰:“沉船、瓷器和明實錄可以,迷蹤大探險用不上,暫時不需要看,等你成功考入南安普頓大學再看。”

簡夏乖巧地答應:“哦哦,好的。”

林翰又說:“你現在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再給你兩本書。”

簡夏:“好。”

掛了電話,簡夏一看時間,已經七點了。

在圖書館看書時,她將手機設定成了震動,看書看得太投入了,一整個下午都沒看手機。

這會兒才意識到,傅陵江一下午都沒聯絡她,既沒給她打電話,也沒給她發訊息。

現在都已經七點了,他竟然沒有聯絡她,是太忙了嗎?

可能太忙了吧,否則以他的性格,不到五點就得給她打電話。

簡夏現在急著趕去林翰辦公室拿書,於是就沒有給傅陵江打電話。

她準備拿完書,確定好論文選題,再給傅陵江打電話說出國的事。

主要是她怕傅陵江不答應,電話裡掰扯起來,一兩句肯定說不清,白耽誤時間。

林翰還在辦公室等她拿書,她總不能讓老師等她。

簡夏抱著書,加快了腳步。

從圖書館到林翰的辦公大樓,原本十幾分鐘的路程,她連跑帶走,十分鐘不到就到了。

“老師。”她跑得氣喘吁吁,額頭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

林翰皺了下眉:“跑什麼,跑得一身汗,狼狽不說,還容易感冒。”

簡夏走進辦公室,站到他辦公桌前,抬手擦了擦汗,笑得嬌憨甜美。

“我是學生,怎麼能讓老師等我呢?”

林翰笑著點了點她腦門:“小小年齡,怎麼思想比我還古板。”

簡夏笑了下:“這不是古板,這叫尊師重道。”

林翰拿出三本書,《西洋番國志》、《東西洋考》、《西洋朝貢典錄》,推到她面前。

簡夏看了眼這三本書的封皮,一看就是足本,內容齊全,沒有刪減的那種。

她連忙道謝:“謝謝老師。”

林翰問:“研究生想考哪個學校?”

簡夏摸了摸鼻子,靦腆地笑了下:“老師,我想申請南安普頓大學,攻讀海洋考古學理論,還希望老師到時候能給我寫一封推薦信。”

林翰笑著回:“可以啊,你適合學這個專業。”

簡夏感到奇怪,不解地問:“為什麼?”

林翰笑了下:“我看得出,你很喜歡大海,對海洋有一種很特別的情愫。”

簡夏抿了抿唇,沒說話。

她不是喜歡大海,而是喜歡海上那個翻手起浪、覆手安瀾的男人。

這些年,她心裡反覆咀嚼那段難見天光的關係。

一方面,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喜歡他。

可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地知道,她不能喜歡他,更不該和他在一起。

感性和理智反覆拉扯,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她心裡拉來拉去。

理想和現實難以並存時,只能折中。

既然他是海上掌控波瀾、定奪潮汐的梟雄,那她就做海下守護文明、打撈歲月的英雄。

這是得知他的真實身份之前,簡夏在心裡做的決定。

她想從事海下考古,想以一種不受良心譴責,不受法律約束的方式陪伴他。

現在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簡夏更加清楚,他們這輩子都沒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不管他在東南亞做的是哪種產業,黑的也好,白的也好,介於黑白之間的灰產也好。

單一種,他是傅謙禮的小叔這個身份,就已經在他們之間劃了下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跟他說,讓他等她一年,一年後她去了國外,他們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只是騙他,是緩兵之計。

從林翰辦公室出來,天徹底黑了。

簡夏揹著四本書,懷裡抱著兩本,騰不出手打電話,她準備回了寢室再給傅陵江打。

然而當她回到寢室,剛把書放下,卻接到顧銘川的電話。

顧銘川是奶奶的主治醫生。

簡夏心口狠狠一跳,生怕聽到不好的訊息。

她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聲音輕顫:“顧醫生,怎麼了,我奶奶身體怎麼樣?”

顧銘川笑著說:“別擔心,老人家好著呢,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說靶向藥到了,晚上剛到的。”

簡夏鬆了口氣:“太好了,太好了。”

她連說兩聲太好了,鼻子一酸,眼淚落了下來。

“謝謝顧醫生,謝謝您了。”

顧銘川:“客氣了,治病是我分內的事,要說謝,你應該謝另一個人。”

簡夏:“誰?”

提供靶向藥的人嗎?

顧銘川:“還能是誰,當然是小傅總了。他自己頭上都還帶著傷,卻在你奶奶病房陪了一天。給你奶奶倒水,喂她吃飯,給她擦手擦腳。只怕傅老爺子生病,這位金尊玉貴的小少爺,都沒這樣殷勤地伺候過。”

簡夏心裡五味雜陳,她很感激傅謙禮對她奶奶的照顧。

可她也清楚,傅謙禮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讓她感動,讓她不好意思提分手。

“嗯,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簡夏想都沒想,給傅謙禮打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她開口直說:“傅謙禮,你別這樣,我奶奶有護工照顧,你不用屈尊降貴地去我奶奶病床前伺候。”

咬了咬唇,她決定趁此機會提出分手。

“傅謙禮,我們不合適,還是分了吧。”

她本來想等傅謙禮傷好了,把他約出來吃飯,吃完飯之後正式跟他提分手。

現在她不想等了,她怕夜長夢多。

傅謙禮溫柔和氣地笑了聲:“你都還沒有和我真正交往,怎麼就覺得不合適?”

簡夏:“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別。”

傅謙禮:“你十幾歲時喜歡的男孩,和現在二十歲喜歡的,未必就是同一種型別。”

頓了頓,傅謙禮繼續說:“簡夏,你一直都在抗拒、迴避,從來沒和我真正相處過,又怎知我不是你喜歡的型別?”

簡夏不想和他拉扯,直截了當地說:“我已經決定了畢業後出國留學,有可能不會再回來了,所以我們沒法在一起。”

她當然不能說,她和他小叔傅陵江在一起過,無論如何也不能和他再交往。

傅謙禮:“夏夏,我知道,我們兩個是兩家長輩撮合在一起的,對你來說,有些傷面子。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簡夏:“……”

她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豪門太子爺都是這樣聽不懂人話嗎?

還是說男人都是這個鬼樣子?

傅謙禮問:“可以嗎?”

簡夏:“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我已經和你說清楚了,從現在起,我們就不再是男女朋友關係。婚不用再訂了,你也不要再以‘男朋友’的身份去我奶奶那兒獻殷勤,你獻了我也不會感激你。”

她快速說完,不給傅謙禮胡扯的機會,果斷掛了電話。

另一邊。

傅陵江剛從安全司總部大樓出來,手一伸,接過聞人佑遞來的手機,解鎖螢幕,點開通話記錄。

“她打電話沒?”

聞人佑愣了下:“誰?”

傅陵江不說話,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大拇指快速滑動,都快滑到底了,也沒看到簡夏打來的電話記錄。

他又點開微信,訊息欄啥也沒有,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從上午掛了電話到現在,簡夏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也沒給他發訊息。

傅陵江笑著搖了搖頭,指望她主動,比登天還難。

他正打算給簡夏打過去,卻收到傅謙禮發來的訊息。

是一張通話記錄截圖,簡夏打給傅謙禮的,通話時間足足三分兩秒。

傅陵江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咬肌繃緊,繃得臉部輪廓愈發銳利冷硬。

凸起的喉結滾了又滾,吼間那股酸澀感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恰在這時,容湛打了過來。

傅陵江接起電話,聲音冷得像裹了冰:“說。”

容湛輕笑一聲:“誰惹到二爺了。”

傅陵江:“有事說事,別他媽跟我廢話。”

容湛:“鍾離彥你吃槍藥了,跟誰倆呢,別逼老子做空你。”

傅陵江翹起一邊嘴角,冷冷地笑了下:“你有種試試,看看是我公司垮得快,還是你的血流得更快。”

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容湛這個冷靜剋制的華爾街金融鬼才,在傅陵江這個狂妄狠厲的悍匪梟雄面前,硬碰硬,根本碰不贏。

最終容湛妥協,沉著冷靜地說道:“賀老三回來了,晚上給他接個風,唐宮。”

傅陵江:“幾點。”

容湛:“就現在,麻溜兒地過來。”

傅陵江把手機遞給聞人佑,陰沉著臉說:“不是重要電話,別給我。”

聞人佑正想問,如果是簡夏打來的,算不算重要電話?

他話還沒問出口,傅陵江壓著火說了句:“除了公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聞人佑雖然是大老粗,但還是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唐宮會所,是北城最高階的一家會所,坐立在城西寸土寸金的CBD商業區,一般人根本進不去。

大廈頂層,整個一層,全部打造成唐代建築風格。

疏朗大氣的庭院,曲水流觴,廊下銅鈴輕響。

大廳內宮燈懸浮,柔光漫灑。

車牌連號8的黑色紅旗停在大廈前,傅陵江從車裡下來。

聞人佑將車鑰匙交給泊車員,跟在傅陵江身旁,進入大廈。

一樓大廳有直達頂層的電梯,刷卡才能進。

出了電梯,傅陵江單手插兜,穿過宮廷般的宴廳,繞過兩扇素娟屏風,走進一間雕繪著飛天壁畫的房間。

與房間相連的露天陽臺,打造成了紅酒雪茄吧。

容湛坐在沙發上,一手端著馬克杯,一手捻雪茄,襯衣釦子鬆開兩顆。

他對面坐著一個一身戾氣的男人,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花襯衫,釦子只扣了胸膛下兩顆,大半個胸膛露在外面。

從腰腹到胸膛,一大片青龍紋身。

這人正是今天才出獄的賀崢,賀家老三,人稱賀三公子。

傅陵江進入房間腳步沒停,徑直走去陽臺。

聞人佑沒跟去,坐在房間沙發上等他。

傅陵江走到賀崢身旁,拍了拍他肩:“回來了就好。”

賀崢抬頭看了眼,語氣淡淡:“二哥。”

傅陵江嗯了聲,坐在了賀崢身旁。

容湛倒了杯酒推到傅陵江面前,又遞給他一支Cohiba,古巴頂級雪茄。

傅陵江兩指夾住,引燃松木點菸。

容湛挑了挑眉,調侃道:“看來傅二爺遇到棘手的事了。”

圈裡人都知道,傅陵江一般不抽雪茄,心情不好時才抽。

傅陵江叼著雪茄,姿態痞懶地往沙發上一靠,單手拽了拽領口,長指挑開幾顆釦子,跟賀崢一樣,只留了胸膛下兩顆,一大片帶有紋身的胸膛露了出來。

容湛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戾氣重,促狹地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失戀了。”

賀崢只是牽了牽唇,冷硬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傅陵江卻炸了,眼一眯,聲音冷厲道:“你什麼意思?”

容湛有些意外:“你真失戀了?”

傅陵江:“不會說話就閉嘴!”

他當然不會承認他輸了。

就算是,他也不認。

女人嘛,喜歡就追,追不到就搶。

多大點事兒。

傅陵江狠狠灌了口烈酒,舌尖用力頂腮,站起身回了房間。

容湛:“剛來怎麼又走?”

傅陵江沒理他,冷著臉吩咐聞人佑:“把她帶去西山別院。”

聞人佑:“現在?”

傅陵江:“不然呢,等她坐完月子嗎?”

聞人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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