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張氏魚行
許長年可沒工夫管黑麻子。
揹著沉甸甸的竹簍走在田埂上,累得是直喘粗氣。
本來昨天晚上就夠累了,這又捕魚捕了大半天,現在又揹著五六十斤的竹簍,自然受不了。
壓得他肩膀生疼,走個幾十步就得停下來歇一歇。
“這才走多遠,就歇了三回了,你行不行啊?”
許長年歇著歇著,陳二河也跟過來了,上前打個招呼。
許長年苦笑一聲:“今天是有些累了。”
陳二河也是看出來了,於是從路邊撿回根竹竿。
往許長年的簍子上一穿,一頭自己扛,一頭遞給許長年。
“來,咱倆抬著走,能省點勁。”
事到如此,許長年也沒必要不客氣。
這自己硬撐到,天黑也到不了縣城裡面,那魚可白瞎了。
“謝謝二河叔。”
許長年應了一聲,接過竹竿往肩上一擱,抬著簍子往前走。
兩個人一分擔,自然是輕快不少。
陳二河邊走邊搖頭,嘴裡嘖嘖有聲:“小許啊小許,我是真服了你了。”
“我今兒個撈了二十三斤,自己都覺得運氣頂天了,結果你倒好,弄了五六十斤!”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碰見魚群了?“
許長年沉思片刻,笑著說道:“二河叔,你還真說對了,就是碰見魚群了。”
“一大群,網網下去都有貨。”
陳二河羨慕得直咂嘴:“你祖墳冒青煙了!”
“我在這潯水河上漂了十幾年,六月淡季碰見魚群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這運氣……嘖嘖,沒誰了。”
許長年聽罷,也不再多解釋。
哪來的什麼魚群?
屁都沒有!
但陳二河這麼認為,那就順著他的話說唄,沒必要反駁。
總不能跟他說什麼金手指面板、什麼天賦河神庇護吧?
這種事能跟外人說嗎?!
自己媳婦都不能告訴!
兩個人抬著簍子,走了小半個時辰,這才看見縣城的輪廓。
江門縣城不算大,但勝在熱鬧,沿街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
走進門口,就聽見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也有乞丐之流,在牆角唱著蓮花樓,不時有人拍手叫好。
拐過熱鬧的主街,空氣裡飄來一股濃重的魚腥味,魚市到了。
許長年打眼一看,魚市裡零零散散擺著十幾個攤子,地上鋪著草蓆,草蓆上擺著大大小小的魚盆。
不過這時候天都快黑了,客人沒幾個,攤主們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收攤。
根據前身的記憶,他們漁夫賣魚,一般兩條路。
要麼自己擺攤售賣,能跟客人討價還價,價格一般都不算差,賺的稍微多些。
要麼直接賣給魚行,
省事但價低。
現在天色已晚,客人不多,他們來合起來七十來斤的魚,擺攤肯定是賣不掉了。
陳二河顯然也想到了這層,開口說道:“今天太晚了,人也不多,擺攤肯定賣不完,咱去魚行吧。”
許長年點了點頭,正要跟著走,忽然想起什麼,問了句:“二河叔,咱們去那些酒樓問問不行嗎?”
“那些館子不收魚麼?”
陳二河一聽,扭頭瞪了許長年一眼,壓低聲音說:“你可千萬別打這主意!”
“城裡的酒樓飯館,全都跟魚行有合作,私下給他們送貨,那就是搶魚行的買賣。”
“到時候魚行聽到風聲了,你以後就甭想進城賣魚了。”
“漁霸那邊,還會去找你麻煩,他們跟魚行都是熟人,一個鼻孔出氣的。”
許長年一愣,隨即心裡就明白了。
合著漁霸、魚行、酒樓食肆,從頭到尾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漁霸卡著上游的漁船撈魚,魚行卡著卡著下游的銷路……一層扣著一層。
底層的漁夫,連個縫都鑽不出去。
要麼乖乖把魚賣給魚行,被壓價,要麼自己擺攤賣。
想繞過魚行直接賣給酒樓?
門都沒有!
許長年心裡罵了一句,面上沒說什麼,只好跟著陳二河,拐進魚市最裡頭的一家魚行。
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子,上面寫著“張氏魚行”四個字。
陳二河熟門熟路地走進去,笑著打招呼:“黃管事,忙著呢?”
“給您送魚來了,今天可都是好貨!”
這個魚行的黃管事,約莫四十來歲,圓臉大耳,手裡捏著個小茶壺。
聽見有人喊他,這才看了一眼魚簍子,點點頭:“個頭不大,還算湊合,十來斤。”
“今天的行情,小魚兩文,上兩斤的四文。”
陳二河笑著答應:“成成成。”
黃管事又扭頭,往許長年這邊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沉甸甸的竹簍上,眼睛都亮了:
“這誰的魚簍子?不少啊!”
許長年把簍子放下來,掀開上面蓋的溼草,露出滿滿一簍子的魚。
黃管事湊近仔細一看,倒吸一口涼氣,說道:“好傢伙,三四斤的魚有七八條呢!你這在哪撈的?”
許長年說道:“今天運氣好,在潯水河碰見個魚群。”
黃管事上下打量了許長年一眼,目光裡帶著點琢磨。
這小子他有點印象,清河村的那個傻子,以前來賣魚都是木木訥訥的,話都說不利索。
今天倒是不一樣了,說話順溜,眼神也清亮。
不過黃管事也沒多問,招呼旁邊兩個夥計過來:“來來來,把魚挑出來,分分類,算價。”
兩個夥計應了一聲,蹲下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揀魚。
大個頭的往左邊放,小魚蝦蟹往右邊擱,河蟹單獨挑出來放一個小盆裡。
隨後分別稱重,算價。
很快,陳二河的魚也算了賬,十多斤,大個頭的沒幾條,算下來總共三十二文。
而許長年這邊就麻煩多了,要一點點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