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全村吃大魚
天亮了。
海上霧氣還沒散,太陽剛有一點影子,陳海就划著舢板起程了。
“船上這麼多魚,回村可怎麼辦?”
“村裡人看到這麼多魚,肯定有眼紅的,就算不當面搶,背後肯定也要搞事情。”
“看來只有一個辦法,把他們的嘴堵上。”
“我把最大的一條魚送給大隊,有200多斤,足夠村裡的人吃一頓了。”
“他們吃了魚,就不能再有想法!”
陳海理順的思路,核心思想就是一句話,吃人嘴短!
在海上滑了大半天。
太陽偏西的時候,陳海終於看到潮水碼頭。
碼頭上有幾個人,正一口一口啃著乾糧,旁邊還堆著漁網,他們不是在曬網,就是在修補。
有人眼尖,看到了還沒靠岸的陳海。
“喲,是海子回來了,這次收穫怎麼樣?”
“你眼睛是吃飯的嗎?你看他船上是什麼?”
“我的個乖乖啊。”
問收穫怎麼樣的人,手裡的乾糧都驚掉了。
幾個人一齊從地上站起來,撒丫子往碼頭邊跑。
舢板上鮸魚攤了滿滿一層,十條大鱸魚白花花的,光是尾鰭就鋪出去老遠。
那兩條大鮸魚壓在魚堆最上頭,魚眼還亮晶晶的,鰓蓋甚至還在一張一合地喘著氣。
“海子,你這是……,這麼多魚,你這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啊?”
“還能從哪裡弄來?海里撈得唄。”陳海隨手把纜繩往粗木樁上一套。
“撈的?”那人狠狠嚥了一口唾沫。
“你這一傳語可不少,吃水這麼深,怕得有一千斤了吧?”
“差不多吧!”
“一千斤啊……”
眾人都安靜了。
隨後就是一陣極端喧鬧。
“三年了,整整三年,咱們村都沒見過這麼多魚了。”
“前些日子還天天吃海水煮野菜,鬧饑荒,這才隔了幾天?這可是1000多斤的大魚呀。”
“要是我的就好了。”
有不少人眼睛都紅了。
陳海揉了揉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各位叔伯。”他故意提高了嗓門:“這條最大的鮸魚有200斤左右,我不打算拿回家了。”
瞬間。
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不拿回家?他想幹什麼?不會是讓大家分了吧?這麼大一條魚,每家都能分一斤肉吧?”
大家都在等著答案,誰不想吃魚?
“這條最大的鮸魚我留給大隊!”
陳海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宣佈。
“但不是分給誰,是讓大傢伙一塊吃魚。”
“就在曬場上,來幾口大鍋,把這魚剁了,再加上一些海帶和土豆,讓大傢伙一塊吃一頓。”
眾人先事一愣,隨後一陣譁然,還有人歡呼。
“海子,你說的是真的嗎?”
“你真願意把這條大魚讓全村人一起吃?”
“你沒喝醉吧?”
有人懷疑他神智不清醒,有人出海的時候,會帶一瓶高度酒禦寒,喝多了也是失常有的。
“信不信隨你們。”
“你們要是信,現在就去村裡叫人,把大鍋支起來,把火燒起來,大傢伙等著吃肉吧。”
陳海懶得多說。
“我去喊人!”
有一個半大小的跳起來,掉頭就往村裡跑,一邊跑還一邊扯著嗓子大喊,吃魚了,都出來!
不到半個小時。
有人抬著大鍋,有人抱著柴火,有人拎著菜刀,在村裡曬場集合,孩子們高興的又蹦又跳。
喊著吃肉了!
比過年還熱鬧!
大災年,過年不一定有肉吃,可今天有肉吃!
案板一擺,菜刀一落,魚鱗四處翻飛,濺起一片亮晶晶的水光。
村裡的孩子們簡直比大人還要瘋。
幾個小的繞著場子不停地跑圈,嘴裡一直喊著吃魚嘍吃魚嘍。
一個個跑得滿頭大汗,也是死活不肯停下來。
老人們拄著柺杖站在場邊看熱鬧,一邊看一邊滿意地直點頭。
“陳家這孩子啊。”
有人在旁邊低聲說著。
“是個有心的。”
“上回漁政來銬他的時候,我家那口子還指著鼻子罵了他兩句呢。”
旁邊立刻有人接了話茬。
“今天這魚我得多喝兩碗,就當是給他賠個不是了。”
“你可趕緊拉倒吧。”
又有人跟著笑了起來。
“你還是先想想,待會兒端著碗過去,你那張老臉往哪兒擱吧。”
陳海回到家的時候,家裡人正齊齊地圍在院子裡。
他剛把送魚的話說完,奶奶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兩百斤全給大隊了啊。”
“嗯,全給了。”
老太太心疼地在原地直搓手。
“憑啥給他們吃啊,這可是你拿命換回來的。”
“你在海里跟魚拼命,在礁石上凍了一宿,吐出來的全都是涼氣。”
“回頭這魚湯一開鍋,全村人端著碗來一碗一碗地喝。”
“那咱家自己吃什麼啊。”
陳海沒跟奶奶爭吵。
他拉了張小凳子,直接坐到了奶奶跟前。
“奶,您先聽我說兩件事。”
“這第一件啊。”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
“上回漁政的人來銬我,咱們村那些嬸子大娘都是什麼反應。”
奶奶愣了一下。
“她們扯著嗓子喊著讓我快跑。”
“幾個老太太直接堵在門口跟那些穿制服的人吵架。”
“我要是真被帶走,她們肯定攔不住,可她們當時確實喊了,也攔了。”
“這份人情,咱們得還!不然以後讓人怎麼看咱們家。”
陳海看著奶奶一條一條說。
奶奶點頭,她不是不懂道理,只是有點捨不得。
“這第二件。”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爹是漁業隊長,大伯也是帶隊的,都是帶頭人。”
“這條大魚送出去,往後隊裡分東西、派活、報工分,吃了咱的魚,誰不給咱家幾份面子?”
“奶,這一條魚送出去,換的是咱們一家在村裡能站的穩,有人幫。”
老太太聽完大孫子的分析,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抽了兩口汗煙,道理他明白,只是心疼魚。
母親在一旁聽著,她也聽懂了,也和老太太一樣有點心疼。
父親靠在牆上,聽著兒子解釋,聽完了,又抽完一袋煙。
“這事聽海子的。”
“海子是個能幹大事的,心就得大,不然幹不了大事兒。”
父親贊成陳海的舉動。
他幫不了兒子,不能拖兒子的後腿。
“我大孫子有出息!”
“今天,那些吃了咱家魚的人,誰要敢再說海子的壞話,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我就去堵著他們家門口問,吃了咱們家的魚,哪來的臉說海子的壞話?”
老太太也表了態。
陳海聽了忍不住笑了,老小孩說的就是老太太吧?
有些人年紀大了,行為舉止反倒像小孩。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在全村出動的情況下,曬場上的大鍋支起來了,大家眼巴巴等肉下鍋。
鍋底下的柴火架的老高,火苗子貪婪地舔著鍋底,直往上躥起半尺多高。
幾個壯勞力抄著大鐵鏟,把剁好的魚塊一股腦地往鍋裡推。
洗好的海帶和土豆,也是一筐一筐地往下倒。
有人抓著大把的鹽撒進去,又順手扔進幾塊拍碎的老薑。
水一開,鍋裡就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滾。
那股濃郁的魚香味,順著海風就往村裡的巷子裡鑽。
一家接著一家,大門全都開啟了。
端著海碗的,拎著鐵盆的,還有抱著孩子的,全都急匆匆地往曬場上走。
“真香啊。”
“是真香。”
“整整三年了,都沒聞過這麼香的魚湯味了。”
陳主任端著個大海碗站在鍋邊,自己先盛了半碗嚐了一口。
“好喝。”
他把手裡的大海碗高高一舉。
“這鍋魚是陳海請全村人吃的,往後誰要是不念這個情,我陳主任第一個不饒他。”
場子上頓時響起一片大聲的應和。
八十多歲的李老海也來了,拄著根舊竹拐站在鍋邊。
有人趕緊要給他搬凳子坐,他卻擺擺手說不要。
老人低頭喝了一口熱湯,慢慢地嚥了下去,這才說出兩個字。
“夠味。”
陳海站在人群裡,遠遠地衝他笑了笑。
唯獨林家那一桌,居然一個人都沒來。
隔著半條街,都能清清楚楚地聽見他們家裡的動靜。
孩子在屋裡哭鬧著,扯著嗓子非要喝魚湯。
“我要喝湯,我要喝魚湯。”
啪的一聲脆響。
那是摔破碗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林德貴壓著嗓子的怒罵聲。
“喝什麼喝,都給我閉嘴。”
林家的堂屋裡黑漆漆的一片。
竟然連個火都沒點。
劉嬸子蹲在自家門檻上,手裡緊緊捏著一把瓜子。
她嗑一顆就停一下,再嗑一顆又停一下。
眼睛斜瞟著曬場上那一大鍋熱湯,臉拉得老長。
這幫見錢眼開的人,她心裡暗暗罵著。
今天端著個破碗,一個個的全都跑去湊熱鬧了。
她把嘴裡的瓜子皮狠狠吐在地上,站起身回了屋,砰的一聲帶上了門。
村尾那間破屋裡,沈秋月正抱著小石頭貼在窗戶上。
外頭熱鬧的喧譁聲,一陣接著一陣地飄進屋裡。
大人的笑聲,孩子的喊聲,還有鐵鍋鏟碰著大鐵鍋的清脆聲。
小石頭的臉緊緊貼著窗戶紙,眼睛瞪得圓圓的。
“姐。”
他嚥著口水小聲問。
“咱們能去吃魚嗎。”
沈秋月沒有回答弟弟的話。
她只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按村裡的老規矩分東西,肯定不會分給我們姐弟。”
“三叔和三嬸更不用指望,他們吃魚,我們姐弟連一口湯都喝不到,能聞聞魚香味就不錯了。”
沈秋月看了他弟弟,心中十分苦澀。
“不對!今天是大家一起吃魚,不是分魚,和村裡的老規矩好像沒什麼關係?”
“正因為是大家一起吃魚,三叔和三嬸也好像管不著。”
“這麼說我們今天能吃魚?”
沈秋月看了看懷裡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