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誤解的崇拜者
蘇清寒蹲下身子,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按在那塊碎肉上。
極端寒冷的靈力入侵到血液和肉體內。
過了一兩秒鐘之後,她的手又收了回去。
一雙平靜的眼睛裡面,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極度內斂的水系妖氣,還夾雜著一縷......”
她盯著指尖上那一縷被冰封的暗灰色氣流,語氣凝重。
“混沌的古老氣息。這不是巧合,是精心佈置的殺局,一隻妖獸,算計了整個凝元境家族?”
她把這股妖氣收進一塊特地打造出來的冰晶玉簡裡。
百年來,玄冰宗外門地界還從來沒有出現過敢屠滅附庸家族的妖物。
這種隱忍、一招致命,甚至懂用陣法反噬毀屍滅跡的手法比執法堂中那些最棘手的邪修要兇惡得多。
她腰間的血色玉佩裂成了兩半,由於感受到了附近空氣中殘留的微弱魔氣,所以表面出現了微微的熱度。
蘇清寒從身上拿出一枚傳聲玉簡,頂在自己的額頭上面。
“傳執法堂令。”
冷冷的聲音隨風傳開。
“通緝一隻未知高階水妖,極度危險,生死不論。”
護城河下游的地方。
正午的太陽毒辣地烤著這片被災難洗刷過的爛泥灘。
空氣裡瀰漫著死亡的魚類、蝦類和地脈中的毒氣混合之後散發出來的酸臭味。
林墨趴進齊腰深的灰黑色淤泥裡,十個手指頭都是乾燥的血跡。
喝進了幾口水,水裡還有許多泥沙,肺裡面的血管被一根粗壯的繩索不停地抽打著、勒壓著,疼痛到了極點,就連呼吸都要按照固定的方式進行。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爛泥上。
青衫早就破得像一塊布一樣了,但是仍然披在身上。右腿的小腿骨頭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向內彎折,腫脹成紫色。
十五天的災變。
洪水把魏家堡毀了,也把他在地下的暗河邊苟活下去的所有道路都給堵死了。
他靠著生吃幾條被毒水翻白肚皮的盲魚,硬生生熬到了水退。
肚子裡空蕩蕩的,胃酸灼燒著食管。
林墨翻身起來用手裡的土擦了把臉。
想找一些可以用的東西,哪怕是塊能當夾板的木頭也行。
手指嵌入髒兮兮的泥巴中,感覺到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
用盡全力往外面拉。
地面上一片泥巴,竟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的、體積漲大的一倍多的屍體。
林墨的手停在了空中。
此人身上所穿的是魏家堡內堂長老特有的暗金雲紋錦袍。
平常那件衣服十分乾淨,此時已經滿是臭泥了。
屍體的一個扁扁的半邊腦袋被打得稀爛,眼睛還瞪著呢,大張著嘴巴里塞了一團水草。
執法長老是魏無極,他是魏家堡的人。
半個月以前,高高坐在太師椅上對下面幾十個散修輕飄飄下令“全抽乾血給老祖煉丹”的活閻王。
林墨一直看著這張扭曲的臉。
撐著胳膊向後挪了一尺多的距離之後,接著還沒有斷開的左腿抬起來。
布鞋硬邦邦的踏在魏無極的鼻子上。
“咔嚓”的一聲,鼻骨徹底塌陷。
林墨的胸脯起伏得非常劇烈,喉嚨中發出破風箱一般的聲音。
於是他就乾脆用手腳一起使用的方式爬到了屍體身邊,兩隻手緊緊地掐住那件珍貴的雲紋錦袍,用力地撕扯起來。
錦袍被毒水浸溼爛了,隨著“嘶啦”一聲響,掉出一把佈滿裂紋的青銅法劍。
他一把抓起法劍。
劍柄上的靈石已經破碎,劍刃也變的彎曲了,只剩下一副空殼。
林墨緊緊抓住劍柄。
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右手的手心裡。
留有腐骨苔毒液所造成的暗紫色痕跡的疤痕,在此刻被觸控時會感覺十分冰冷。
魏長生死了。
魏無極也死了。
整個魏家堡數萬年來的基業以及堅不可摧的護城大陣,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散發著惡臭的大坑。
修仙界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從小到大都被當作是鐵一般的規則來教育自己。
魏家堡就是一條吃人的大魚。
現在大魚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林墨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半個月所發生的事情。
宗門的弟子被炸成了肉醬,屍體掉在了黑風荒原上面。
魏長生瘋狂抽乾護城河。
緊接著就是地脈之中的毒水倒灌上湧,大陣受到了反噬。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天災?哪有這麼精準的報應?
那些宗門弟子拿著尋妖盤來找的絕對不是什麼百年老龜。魏長生動用底蘊,也不可能只為了抓一隻野獸。
想必是這水底下有一個可以控制毒液、精通陣法、還可以調動地脈之力的絕世大能。
這位大能布好了圈套,借他人之手殺掉魏家堡這個毒瘤,並且引發地脈,把魏家堡連根拔起。
而自己手上留下的毒素並不是偶然的,是前輩留下的考驗!前輩借他的手,試探了玄冰宗弟子的虛實,又在他最絕望的時候,降下天罰,平了魏家堡。
林墨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把那柄已經損壞了的法劍插到了自己面前的汙泥之中。
雙膝彎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腦袋重重地磕在散了發出惡臭的泥水中。
泥水將他滿臉都弄成花臉了,但是他完全感覺不到,只是一直盯著原來的護城河很深的地方大喊。
“前輩大恩!”
“晚輩林墨,定不負前輩教誨!”
他抬起頭,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這世道不公,名門正派都是吃人不剩骨頭的惡徒。小的就去把不公正給踩平了。”
陽光穿過濃重的灰雲,照在他的臉上,上面還留著泥土。
撐著一把卷刃的法劍、一瘸一拐站起身來的是林墨。
沒有回頭看向魏家堡的廢墟,而是拄著一條殘腿往玄冰宗外門的方向反向走。
一個底層散修的世界觀,到了這個時候全部都改變了。
就在林墨轉身離去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
口中所說的算無遺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前輩大能。
此時如同一塊爛石頭一般被塞入滾筒之中,在地下暗河最深的地方的水眼渦流裡被撞得七葷八素。
黑暗。
完全是一片漆黑的絕對黑暗。
耳邊都是震耳欲聾的流水聲,水壓如同兩把巨大的鐵鉗一樣要將內臟擠壓成碎片。
武玄把自己縮排烏龜殼裡面,四肢與頭部蜷縮在一起。
地下暗河的水流量非常大,已經超過了常規。這不是水,而是碎肉機把石頭打碎之後冒出地面的。
“啪”的一聲
龜殼的一邊撞到了一個地下的石筍。
鐘乳石裂開了,龜殼上已經被毒蛟震出的一條裂縫又擴大了,幾片老掉牙的鱗片被撞飛了,裡面的嫩肉都露了出來,上面還有血跡。
“老王八你慢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