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蕭珏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彎腰把地上的肥料袋子拎起來,轉身往坡下走。
沈知意跟了兩步,還想著說什麼,卻看見他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等著她。
她抿了抿唇,到底沒再開口,默默跟在他身後下了坡。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推車旁,蕭珏拎著肥料袋子,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吧,回去。”
沈知意應了一聲,跟在他身邊往家走。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到了院門口,蕭珏站在原地,沈知意正要推門進去,他忽然開口:“沈知意。”
她回頭看他。
蕭珏站在籬笆門外,他表情看不太真切,聲音卻很清楚:“後天過來幫你澆地。”
沈知意愣了一下:“你明天不來了?”
“明天山上還有活,茅草屋屋頂有幾處漏了,趁天好補一補。”
沈知意看著他,過了幾秒才開口:“你一個人修得過來?”
“叫長安來幫把手就行。”
沈知意垂下眼睛,沒再說什麼,推門進了院子。
蕭珏站在門外,看著她轉院子裡走去的身影,又補了一句:“地裡的活你一個人幹不完,我會每天過來。”
沈知意的腳步一頓,沒回頭,只應了一聲:“知道了。”
蕭珏這才轉身往山上走。
第二天一早,蕭珏果然沒來吃早飯。
沈知意推開院門的時候,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麻雀在石階上跳來跳去,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灶房裡盛粥。
周長平端著碗,看了娘一眼:“蕭叔今天不來?”
“他山上有事,修屋子。”
周長安從灶房裡探出頭來:“他說讓我去幫把手,吃完飯我就去。”
沈知意應了一聲,低頭喝粥。
吃過早飯,周長安扛著幾根新砍的竹竿上了山。
沈知意帶著周長平去坡地移栽第二批苗。
她蹲在地裡起苗,周長平在旁邊挖坑,母子倆忙了一上午,移了小半壟。
晌午的時候,周長安從山上跑下來,滿頭是汗,他手裡拎著一隻野雞,跑到地頭,喘著氣把野雞往地上一放:“娘,蕭叔下的套,我收的。”
沈知意看了一眼野雞,又看了看周長平臉上的泥印子,笑了一下:“拿回去,中午燉一隻。”
周長平拎著野雞往家裡跑,沈知意站起來,往山上看了一眼,山腰上那間茅草屋的方向,隱約能夠看見屋頂上有人影在動。
她看了一會兒,彎腰繼續幹活。
傍晚的時候,蕭珏帶著周長安從山上下來,周長安手裡又拎著一隻野雞,臉上的表情比早上鬆快不少。
蕭珏肩上的布囊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不少東西。
沈知意從灶房出來看了他一眼:“屋子修好了?”
蕭珏應了一聲:“修好了,順便把房前那幾棵遮陰的雜樹砍了,屋子曬得著太陽,屋裡潮氣能散一散。”
沈知意點頭,轉身進灶房煮飯。
蕭珏洗了手,跟了進去幫忙燒火。
灶膛裡的火生了起來,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沈知一把切好的野雞肉下鍋焯水,又切了幾片姜丟進去。
蕭珏坐在矮凳上添柴,忽然開口:“長安今天幫了不少忙,他手腳挺利索的。”
沈知意手上動作沒停:“他願意幹就好。”
蕭珏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吃飯的時候,人一多,桌子就顯得更擠了。
周長安把舊木板又加寬了一塊,碗筷擺的滿滿當當。
紅豆依舊坐在蕭珏旁邊,一邊吃一邊問他:“蕭叔叔,你明天還來嗎?”
“來。”
蕭珏頓了頓:“地裡你娘一個人,幹不完活。”
紅豆點點頭,夾了一塊土豆放進蕭珏的碗裡:“蕭叔叔,你多吃點。”
蕭珏應了一聲。
等吃過晚飯,蕭珏正要離開,卻在聽到院子外響起的馬蹄聲時,他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目光朝著來人看去。
趙明遠騎著馬趕來,瞧著蕭珏,很快就把話給說了出來。
沈知意站在院子裡,看著院子外面蕭珏跟趙明遠的情況。
等蕭珏回來,她迎了上去:“趙公子找你有急事?”
蕭珏應了一聲:“他給我遞訊息,說是三皇子那邊來了信,蕭承澤派人去嶺南那邊撲了個空,又折回來了,正在青州一帶打聽,讓咱們小心。”
沈知意蹙眉:“又回來了?”
“嗯,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京城那邊,三皇子準備做些事,想必到時候他們就沒精力來找我了。”
沈知意沉默一會兒,瞧著蕭珏:“那這段時間,你也別往鎮上跑了。”
她蹙著眉頭,表情緊繃。
蕭珏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會沒事的。”
話雖如此,可沈知意心底裡始終不安。
蕭珏的身份,在尋人,三皇子,京城那些話裡,她隱約已經猜到了一些。
如今瞧著他,沈知意有些退怯,他身份貴重,真的是她能夠肖想的嗎?
她看著蕭珏,開口:“你是不是前段時間在戰場上消失的那位大將軍?”
蕭珏看著她,開口:“你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點頭:“你是做大事情的人,三皇子,京城,侯府這些詞彙,讓我知道你的身份不簡單。”
她頓了頓,看著他:“所以,你到底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蕭珏開口:“我本名叫蕭霈珏,以前是鎮北大將軍。”
沈知意的手指握緊了衣角。
她猜過他身份不一般,可鎮北大將軍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耳朵還是嗡了一下。
她想起鎮上糧鋪裡的那些議論,北邊打了敗仗,三萬大軍沒了,將軍失蹤,原來那個失蹤的將軍,就在她的灶房裡。
“前幾個月,我帶兵北上平亂,行軍路線被人洩露,中了埋伏。”
蕭珏聲音不高,說的很平靜:“我帶著親兵突圍,重傷逃出來,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我故意沒露面,就是要查清誰在背後動的手。”
“那你現在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蕭珏看著她:“鎮北候周崇山勾結外敵,洩露軍情,三皇子是我表弟,他在京中幫我收集證據,已經遞到了御史臺,周崇山被判了斬刑,可太子一黨還在,蕭承澤是我繼母的兒子,如今掌了禁軍,還在派人找我。”
沈知意垂下眼睛,看著自己腳上沾著泥的布鞋,過了好一會兒開口:“所以,你遲早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