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頭上,所有人都傻眼了
二畝地耕完,平時那頭水牛停下來就會累得直喘氣。
可現在卻好像根本沒啥反應,那大大的牛眼更是盯著已經停下來的老張頭,彷彿在問:這麼容易就結束了?
可這地,確實是已經被徹底翻了個遍。
甚至第二畝,沈逸見這頭牛還有餘力,便讓人拿來了木耙掛在曲轅犁後面,直接一次性完成了耕地碎土與平田。
也就是說,不光耕地能省時省力,還能不用平整?
趙匡胤已經徹底服了!
他整個人跟釘在那兒似的,緊緊握著犁把手站在地頭一動不動。
旁邊那一畝地上一道道的犁溝上,翻起來的黑土在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潮溼的泥土氣息直往鼻子裡鑽。
趙匡胤的嘴唇動了好幾下,可最終卻是半晌都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老張頭最先回過神來。
他蹲下去用手扒拉那土,扒拉了兩下,忽然抬起頭,眼眶都紅了。
他那雙糙得跟樹皮似的手哆嗦著,捧起一捧土,湊到眼前細細地看。
“這……這土翻得足有半尺深!”老張頭的聲音發顫,“比兩頭牛拉的直轅犁還要深兩寸!”
那幾個莊戶人呼啦一下全圍上去。
七手八腳地扒土地的扒土地,看深度的看深度,一個一個全跟魔怔了似的反覆在這犁溝上來回跑。
有人趴在地上,臉都快貼到土上了,用手指去量那溝的深淺。
還有人蹲在那兒,抓起一把土使勁攥。
可當他鬆開手,土散落下來,卻是眼睛都已經看直了!
“這土碎得勻乎!”那人喊起來,“你看,大土坷垃都碾碎了!”
那個鬍子花白的老漢顫顫巍巍站起來,走到沈逸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老漢的眼睛渾濁,可這會兒卻亮得嚇人。
他忽然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後生!”
“不對,是先生!”
“您這該不會是神仙下凡吧?”
“自古以來,也沒聽說過還能這麼耕地的!”
沈逸卻好像被老漢這舉動給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扶。
“老丈您這是幹啥?”
“快起來快起來!”
老漢不起來,老淚縱橫。
眼淚順著他滿臉的褶子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俺少說也是種了四十年地。”
“可就沒見過這麼省時省力的犁!”
“僅僅用一頭牛,一個人就耕了二畝地,卻還不到一個時辰!”
“往年這活計,兩頭牛兩個人,那都得忙活一整天!”
“那一天天從早忙到晚,地沒耕多少,可人卻已經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淚糊了滿臉。
“先生,您這犁……您這犁是救了俺們莊戶人的命啊!”
其他人也圍過來,七嘴八舌。
“這犁咋就能調深淺呢?”
“俺看您那犁評一撥拉,深淺就不一樣!”
“還有先生,這後頭那轉盤是啥名堂?”
“地頭轉彎順溜得很,牛都不用停,人也不用使勁拽!”
不過卻是有聰明的,更是上前開門見山,打算搶佔先機。
“先生,這犁賣不賣?”
“對!俺們莊戶人湊錢買!”
“哪怕傾家蕩產也買!”
沈逸被圍在中間,哭笑不得。
“別急別急,這玩意兒還沒量產呢,就是個樣犁……”
直到這時,那早已經陷入呆滯的趙匡胤,才終於回過神來!
他一把抓住沈逸的肩膀,那手勁大得沈逸齜牙咧嘴。
“不是趙老哥,你這是幹嘛!”
不料趙匡胤卻直勾勾的盯著沈逸。
那眼睛裡頭彷彿有火光似的,炙熱的像是要把人燒著。
“沈小友,你知不知道……”趙匡胤的聲音已經都變了調,沙啞得厲害。
“你知不知道你造出來個什麼東西?!”
沈逸一臉無語的揉著肩膀:“不就是個犁嘛。”
“不就是個犁?!”趙匡胤聲音都劈了!
“你管這叫不就是個犁?!”
他指著那塊地,手指頭都在抖。
那粗糙大手上骨節突出,此刻卻抖得跟風中的枯枝似的。
“一頭牛一個人,半個多時辰耕田二畝!”
“沈小友你竟還說不就是個犁?!”
“這分明就是能讓我大宋萬民能吃飽飯的祥瑞!”
聽到這話,沈逸都不由得眨眨眼,心說這趙老哥怎麼比我還激動。
他撓了撓頭,頭髮裡還沾著剛才組裝犁時蹭的木屑。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要把那股子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他閉了閉眼,可再睜開時,眼眶竟都有些發紅了。
他聲音低沉下來道:“沈小友,你聽老哥說。”
“我大宋如今立國不久,不光人口少,耕地更是少的可憐。”
“而且還有好多地都荒著,你可知道為什麼?”
“可不就是因為沒人種,沒牛種!”
“一眼望不到頭的荒地,草比人還高,可老百姓種不了。”
“因為啥,因為我大宋並沒有多少牛啊!”
“可你這犁……這犁要是能推行開,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一頭牛能幹兩頭牛的活。”趙匡胤越說越快,聲音又高起來,在空曠的地頭回蕩。
“有了你改進的這曲轅犁,我大宋能多開多少荒地?”
“每年又能多打多少糧食?能多養活多少人?”
他往前跨了一步,幾乎要貼上沈逸。
“多打的糧食能養活多少人?”
“能養活多少兵?”
“能守多少邊關?”
“能……”說到這兒,趙匡胤忽然停住了。
剛才急吼吼的話語,更是像被一口氣被掐斷。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
因為沈逸正在看著他,而且那眼神......似乎還顯得有點古怪。
沈逸有些莫名其妙的打量著眼前這突然激動起來的趙老哥。
心想一個當兵的,怎麼對種地的事這麼上心?
而且關鍵老趙這格局,似乎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退役老兵能有的。
他竟然從一個簡簡單單的耕田,很順其自然的延伸到了整個大宋的高度!
甚至還說什麼關乎邊關,關乎守國?
若這些話真是從一個糙漢丘八嘴裡說出來,那肯定怎麼聽怎麼彆扭。
可問題是從趙老哥口中聽到這些,自己卻感覺毫無違和感......
就好像他本就有如此格局。
看來,這趙老哥的身份應該也很不一般吶!
想到有這種可能,沈逸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抿。
“行了,趙老哥,我改進的這曲轅犁你也試過了。”
“這都快晌午了,咱們該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