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犁，真能省一頭牛？
趙匡胤蹲在地上，盯著那架曲轅犁看了半天。
雖然此時他面上風平浪靜，可內心卻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要這沈逸說的屬實，那這看起來古里古怪的曲轅犁，那可真是神器啊！
要知道如今大宋初立，也就勉強佔據了這九州半壁江山。
因此無論是人口還是耕地那都跟先漢強唐都完全沒法比。
可現在，面前這玩意兒要是能讓種田省下一半力，可不就代表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人口暴增了一倍？
趙匡胤極力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卻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那彎彎的犁轅，又撥了撥犁盤，過了好半晌，才抬頭問道：“沈小友，你這玩意兒……真能省一頭牛？”
“你莫不是在跟老哥哥我開玩笑吧？”
沈逸正拍手上的灰，聽他這麼問，頓時樂了。
“我說趙老哥，你這還是不信我？”
趙匡胤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笑道：“不是不信，是這事兒聽著太玄乎，甚至是匪夷所思。”
“小友可知，這耕田能省一半力，那可是何等偉業？”
“說實話，老哥我雖然常年在軍中，並未耕過田。”
“可老哥見過耕地的，哪怕是跟你這樣式有點不一樣的那種曲轅犁，也是兩頭牛拉著都費勁，遇上硬地還得歇幾歇。”
“你這彎成這樣的轅，而且只是小了許多，一頭牛就能拉動？”
“口說無憑。”沈逸斜眼瞧他：“那你拿去試試不就得了？”
趙匡胤一愣：“試？上哪兒試？”
“隨便找個地方啊。”沈逸指了指外頭，“城外有的是地，找塊沒耕的，借頭牛，一試不就知道了？”
趙匡胤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法子！
畢竟是騾子是馬那還得拉出來溜溜不是！
趙匡胤本來今天出宮就是想看看這小子又搗鼓啥。
甚至還覺得若是沈逸胡來，還打算規勸一二呢。
可卻沒想到撞上這麼個事兒。
但要是這曲轅犁真有他說的那麼神……
“行！”趙匡胤一拍大腿，“那就試試。”
“老哥我認識幾個莊子上的人，城外就有塊地，牛也有。”
沈逸倒是不意外。
這趙大柱看著就不像個普通人，認識幾個莊戶甚至有莊園估計都不稀奇。
“那走吧。”他彎腰去扛那架犁。
趙匡胤趕緊攔住：“你放著，我讓人來扛。”
“不用。”沈逸一使勁，把犁扛肩上，“又不重，百十來斤的東西。”
趙匡胤看著他那輕鬆勁兒，心裡暗暗稱奇。
這犁看著不小，可確實輕巧。
倆人一前一後出了書鋪，外頭天色已經擦黑了。
趙匡胤朝街角站著的那個青布漢子使了個眼色，那漢子點點頭，一溜煙跑了。
沈逸沒注意這些，只顧著扛犁往前走。
出了城門，天已經黑透了。
趙匡胤帶著他往東走了二里地，拐進一條岔路，前頭隱約有燈火。
“到了。”趙匡胤指指前頭。
“這莊子上我有個熟人在裡頭管事兒。”
“先前我已經差人打好招呼了。”
沈逸點點頭，沒多想。
莊子門口，早有人等著。
一個穿著短褐的中年漢子迎上來，看見趙匡胤，腿一軟就要跪。
趙匡胤卻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笑呵呵說：“老張頭啊，好久不見，這是我兄弟，來你這兒借塊地試試新農具。”
那老張頭愣了一下，看看趙匡胤，又看看沈逸，趕緊點頭：“有有有，後頭有塊地，剛收完稻子不久，還沒來得及耕呢。”
“牛也有，兩頭大水牛，都餵飽了。”
沈逸把犁放下，活動活動肩膀：“那就明早試吧，這會兒黑燈瞎火的看不清。”
趙匡胤點頭：“行，老張頭，給我們安排兩間房，湊合一宿。”
老張頭連連應是，親自帶著倆人進了莊子。
沈逸走在前頭，趙匡胤落後兩步。
老張頭湊上來壓低聲音：“官……”
趙匡胤瞪他一眼，老張頭趕緊閉嘴，改口道：“趙……趙大哥，您這是……”
“別多問。”趙匡胤壓低聲音。
“明天試犁，你安排幾個靠譜的人來看，別聲張。”
“也別洩露朕的身份。”
老張頭點頭如搗蒜。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沈逸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
推門一看，院子站了七八個人，有老有少。
不過都穿得雖然舊一看就是莊戶人，但都還算體面。
看來這個農莊生活不錯。
趙匡胤正跟老張頭說話，見他出來，笑道：“醒了？這些人都是莊上的老把式，聽說有新農具要試，都跑來瞧熱鬧。”
沈逸點點頭，扛起犁：“走吧，試試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後頭地裡走。
地就在莊子後頭，二畝見方，麥茬還立著，土硬邦邦的。
兩頭大水牛已經套好了，正站在地頭甩尾巴。
沈逸把犁放下，開始往牛身上套。
那犁盤是個能轉動的，套繩一系，整個犁就跟在牛後頭了。
趙匡胤在旁邊看著，忽然問：“這就行了？不用人扶？”
“扶啊。”沈逸扶起犁把手，“不過一個人就夠了。”
他扭頭看看那些莊戶人，笑道：“哪位老把式來試試？”
幾個莊戶人互相看看，沒人動。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漢開口了：“後生，俺種了一輩子地，就沒見過一個人扶的犁。”
“你這玩意兒，怕不是糊弄人的吧？”
沈逸也不惱，笑道：“老丈說得對，您沒見過是正常的。”
“正因為沒見過，才要試試嘛。”
他看向趙匡胤：“趙老哥，要不你來？”
趙匡胤一愣，隨即笑了：“行，我來就我來。”
他走過去，接過犁把手。
沈逸在旁邊指點：“握穩就行，深淺不用管，犁評已經調好了。”
“走的時候慢點，讓牛勻著勁拉。”
趙匡胤點點頭，朝趕牛的老張頭喊了一聲：“走！”
老張頭空甩一鞭，那頭水牛使勁往前一衝。
趙匡胤頓時只覺得手裡的犁猛地往下一沉，要不是他天生力大，差點沒都握住。
可緊接著，犁鏵就切進土裡了，穩穩當當往前走去。
土浪順著犁刃翻了起來，黑黝黝的，卻足足有半尺深！
趙匡胤其實壓根就不會耕地，只是緊緊握著犁把頭，一步一步跟在後頭。
可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那翻起來的土，連眨都不眨一下。
一圈走完，二畝地耕了四分之一。
老張頭把牛勒住，趙匡胤回過頭看。
身後是一道筆直的犁溝，土翻得又勻又深。
他這個頭次耕田的皇帝竟直接愣在那兒，半天沒個動靜。
至於那幾個莊戶人，也更是全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