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採雷童子
兩隻小狐狸皆胸膛起伏，憤懣至極。
他們自出生起，便受了塗山一脈庇護，算是血脈高貴、身份不凡，哪裡受過如今這般折辱？
倔犟的性格一上來，便打定主意一言不發。
柏徽也不惱，指尖微微一搓。
噼啪！
一縷細小的紫色電芒在他指間跳躍，發出爆響。
兩隻小狐狸渾身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方才被雷光電的四肢痠麻、摔得七葷八素的滋味，還刻在骨頭裡……
“……塗山野！”
少年狐狸先扛不住了，咬牙切齒地報出名諱。
少女見狀，也垂下頭，小聲道：“塗山雅雅……”
聞言，柏徽滿意點點頭，這才將指尖雷光散去，微微頷首：“塗山野，塗山雅雅。名字倒還挺好聽的。”
頓了頓，柏徽目光又落在二狐身上，語氣轉冷：“再問你們一樁事，你們不在塗山修行，怎會落到這妖國境內？”
……
這時，塗山野不由得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我們出來歷練，誰知道會碰上那頭山貘妖！他使了詭計，把我們迷暈了……”
說著，自己都感覺到羞愧的不行。
狐狸成妖，一般也是玩迷幻一道的行家，普通的法門對他們來說根本沒用。
奈何，碰上的是一位妖王，道行的差距擺在這……
“我們學了幾樣法術，便想著出來試驗一番……”塗山雅雅聲如蚊蚋，眼眶泛紅，“結果就……”
說起來，他們的道行已經不算太差，再加上縮地成寸也已小成，遇上普通妖魔，也足夠自保。
只是運氣太差……
……
柏徽心中瞭然。
兩隻小狐狸年少氣盛，仗著幾招塗山秘傳真法，偷偷溜出塗山洞天。
好巧不巧，碰上了蒼攫君那頭老妖，這才被撿了漏。
……
於是，柏徽擺了擺手，截住二狐的話頭：“行了，不必多說。本座已經大致明白了。”
隨後，柏徽負手踱了兩步，上下打量著兩隻小狐狸。
他並不準備表明自己的身份。
妖國之中的情況太過複雜，兩隻小狐又心性尚淺，若是吐露了口風，那麻煩可就大了！說不得，自己都要栽在這裡……
“你們兩個，眼下拿來煉藥，確實火候不夠……”
柏徽裝作一副沉思的樣子。
而塗山野一聽“煉藥”二字，渾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果然是妖魔！竟然拿活生生的狐狸煉製丹藥！
這比被吃掉也好不到哪去……
拼了！
兩隻小狐狸對視一眼，不肯坐以待斃。
就在他們暗暗運起靈機的時候，柏徽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心氣一散。
“還是得先養一養，不能著急……”
……
啊？！
又不煉了？
給個痛快話行不行！！
……
只見柏徽來回踱著的腳步忽然停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有了！從今日起，你們便先在我雲上宮，做本座的採雷童子！”
……
“採……採雷童子？！“塗山雅雅與塗山野茫然抬頭。
“不錯。”柏徽淡淡開口，“本座這雲上宮祭臺之上，每日都有雷精匯聚，你們就替本座採集，煉成雷丹！”
……
塗山野瞪圓了眼，瞳孔裡的幽綠光芒都顫了顫：“你……我們又不會雷法？！雷霆之精又狂暴無比，這不是送死嗎？！”
……
“雷霆，不過陰陽二氣之變化。塗山一脈的狐狸，難道調和氣機都不會嗎？”
柏徽瞥他一眼，又道：“只要能保持平衡，調和二氣，最多也只會皮開肉綻，筋酥骨軟，躺幾日便好。”
塗山雅雅咬著嘴唇，小聲道：“若……若我們不答應呢？”
“不答應，現在就把你們煉了！雲上宮可不養閒人！”柏徽銅鈴一般大的眼睛瞪圓，露出兇惡表情。
……
兩隻小狐狸齊齊打了個寒顫。
方才宴席上那些妖王談論煉血丹時的貪婪嘴臉，猶在眼前。
“……採雷就採雷！“塗山野一咬牙，豁出去了。
塗山雅雅也只能跟著點了點頭。
柏徽點點頭：“很好。明日辰時，祭臺候著。遲到了，後果自負。”
說罷，便袍袖一拂，準備離去。
可下一刻，柏徽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轉過身來。
噼啪！
噼啪！
……
兩道雷光瞬間從柏徽雙眼射出，落在了塗山野和塗山雅雅身上。
“啊呀！”
“哎呦！”
……
慘嚎過後，只見在他們眉心之處，各自有奇特的紫色紋路生出。
看上去就像天生的一樣！
“我已在你們身中留下了雷印，只要在妖國範圍，我都感應得到。可不要想著僥倖逃跑哦！”
……
輕飄飄留下一句話後，柏徽便邁著大步離開，身形消失不見。
狐狸多狡猾，尤其是塗山的靈狐！
柏徽可不會輕易地相信他們會乖乖地答應下來。
不施點手段，肯定會跑！
……
而兩隻小狐狸此刻呆立在夜風裡，一個揉著摔疼的屁股，一個攥著衣角，滿腹委屈又無可奈何。
計劃被看穿，唯一的逃命機會也沒了……
“什麼採雷童子……分明就是拿我們當奴僕使喚嘛……”
塗山雅雅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
塗山野也長長哀嘆一聲，良久又小聲道：“你說……這位震雷公……到底會不會真的把我們煉丹啊？”
“……不知道。”
沉默良久，塗山雅雅悶悶開口：“但是總比被那些妖王吃了強吧！”
“……”
……
夜色更深，雲上宮燈火寥寥。
兩隻小狐狸歷經波折，早已疲憊不堪，便縮在宮殿一角，抱著膝蓋，望著天邊偶爾閃過的雷光，沉沉睡去……
就在同時，遙遠距離之外的塗山洞天，老煙槍急得都要跳起來！
自己出了一趟遠門，回來就發現人不見了……
起初，他還只當是小傢伙貪玩，可自以塗山秘法順著二者留下的氣機追索後，竟一路追到了荒域邊上！
更要命的是，其中還混著妖王級別的氣機痕跡。
“壞了！”
老煙槍用力跺了跺腳，瞬間，地動山搖……
為了調教這兩隻小狐，他不知耗費了多少精力，不僅以朱果煉丹，秘法都是手把手的教授。
真出了岔子……
況且荒域又這麼大，氣機駁雜混亂，他也沒了方向。
再遭遇了幾波妖王、大妖並經過大戰之後，只好改變了策略。
一邊遣出塗山的有道狐仙們四處搜尋，一邊向各方打聽訊息。就連雲夢龍宮，都收到了一封傳訊飛符。
……
柏徽的本尊還在龍宮中，自然收到了來信。
信中言辭急切，直奔主題，字裡行間透著急切，平日裡那副雲淡風輕的架子都丟了個乾淨。
“景雲道友想必是急壞了……”柏徽捏著信箋，哭笑不得。
估計日後兩隻小狐狸迴歸，少不了捱打！
於是，趕緊提筆回了一封短箋，只寥寥數語：
“景雲道友勿憂。二小狐暫時無恙，莫念，柏某自有安排。”
……
實在不便透露太多，只先讓老煙槍安心便是。
……
塗山洞天內。
老煙槍在接到回信之後，終於長長舒了口氣：
“無恙便好……”
隨後，又陷入巨大的疑惑之中。
兩隻小狐狸明明去了荒域，柏君上怎會知曉情況？！
且信中又說“自有安排”……
難道在一起？不對啊，荒域與雲夢隔著不知道多少距離呢！
還是說，把兩隻小狐安置到什麼地方去了？！
……
“不行，老頭子還是得走一趟！問問情況！”
老煙槍掐滅剛剛點起的煙鍋，起身便駕起風雲，往雲夢龍宮方向趕去。
……
妖國雲上宮中，第二日。
天光還未亮，祭臺之上已經雷雲翻湧，紫電隱現。
兩隻小狐狸頂著兩個黑眼圈，縮手縮腳地站在臺下，仰頭望著高臺上龍匯聚的一片烏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沒辦法，萬千生靈恐懼雷霆，是刻在骨子裡的……
“雅雅……真的要上去嗎？“塗山野聲音發顫。
“不上去，就被煉丹。“塗山雅雅咬牙道，“走吧！”
“拼了！”
……
於是，兩隻小狐狸只能硬著頭皮踏上祭臺。
轟隆隆！
……
似乎是九天之上的烏雲感應到其他氣機，開始有雷鳴聲傳出。
二人不敢怠慢，依照塗山的法門感應，想要以自身靈機，試著調和陰陽二氣，採集雷精。
可雷霆之力至剛至陽，又豈是簡單便能降服的住的？
初時施法，二人氣機被雷霆一激，便瞬間紊亂，陰陽失衡。
滋滋！
細碎雷光反噬，狠狠劈落，打在二人周身。
砰！
兩道身影被雷光掃中，踉蹌倒飛，重重跌落。
好在未傷到根本，加上底子也不錯，很快就爬起來。
“繼續？”
塗山野一開口，吐出一縷黑煙，牙齒都變黑了。
見狀，塗山雅雅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你…”
……
塗山野一聽臉色更黑：“不許笑，你也好不到哪去！”
“呃……好吧，繼續吧！”
塗山雅雅回想起自身處境，馬上收斂了笑容。
於是，兩隻小狐狸又運起靈機，湛湛的靈光亮起。
下一刻，
滋滋……
轟咔！
……
再施法……
轟！
……
施法……
轟！
……
一時間，雷光不斷被激發，雷鳴之聲滾滾傳出……
幾番嘗試下來，二人無一例外，都是被轟落。
此時，已經是衣衫焦黑、頭髮根根豎起，臉頰佈滿炭色，全身上下，都冒著絲絲縷縷的煙氣……
可謂是狼狽到了極點。
就連路過的侍衛侍女，都忍不住地直搖頭……
“什麼嘛！這雷霆瞬間就落下，根本來不及調和！”
又一次失敗後，塗山雅雅渾身都在發痛，眼眶通紅，直接坐在地上。
塗山野也鼻頭髮酸，險些當場哭出聲來。
……
就知道這震雷公是個大妖魔，這簡直就是故意折磨狐狸！
甚至，在這一刻，二人都產生“跟他拼了”的想法……
……
採集雷精，實在不是狐狸能做到的！
……
而就在這時，遠處宮殿裡，渺渺的聲音忽然傳來。
“氣機浮躁，陰陽相悖，強行以靈機馭剛猛雷霆，自然會遭反噬……”
“雷霆本是天地陰陽二氣激盪所化，剛柔並濟、虛實相生。需放平心神，順其勢而導之……”
“陰以馭陽，柔以制剛，取平衡之道，待二氣交泰，雷精自可凝於掌指之間……”
……
聽完之後，塗山野重新挺直身子，深吸一口氣：
“再來！“
少女狐狸見狀，也咬牙站起。
這一次，他們沒敢貪多，只引了一絲極細的雷絲。
可即便如此，接觸的剎那，仍如鋼針刺入骨髓，巨疼無比。
“嗚……好疼……”
……
雖然嘴上叫著疼，兩隻小狐狸卻死死咬著嘴唇，按照柏徽所說，平靜心神，運轉調和之術，將陰陽二氣緩緩分離。
說來也奇，隨著氣機漸穩，那股狂暴的灼痛竟也慢慢平息下來。
同時，二人額頭之上的雷印也散發出陣陣靈光。
只是二人沒有發覺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一滴淡紫色的晶瑩雷液凝出，懸在掌心，聚而不散。
“成了？！”
塗山兩隻小狐狸對視一眼，心中升起喜悅。
“繼續。”
柏徽的聲音再次從宮殿中傳來，平靜無波，
“積少成多，百滴才可成丹。”
……
接下來的數個時辰，兩隻小狐狸在祭臺上反覆嘗試。
有時成功，有時失敗。
中間被雷擊了不知多少次，渾身冒黑煙成了常態，臉蛋黑撲撲的，連彼此都認不出對方來。
可漸漸地，他們摸出了些門道，對陰陽二氣的調和越發嫻熟。
雖然，時不時還是會被劈，頻率卻低一些了……
……
到了午時三刻，九天之上聚集的雷霆之氣已經弱了許多。
柏徽也走出了宮門。
兩隻小狐狸各自捧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色雷丹，踉踉蹌蹌地走到柏徽面前。
“給……給你。”
塗山野黑著一張臉，將雷丹遞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塗山雅雅也將雷丹奉上，小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只花貓。
柏徽伸手接過，打量了一番。
兩枚雷丹紫光流轉，品質雖不算最上乘，卻也差強人意。
“尚可。”柏徽收好，又淡淡開口，“可惜速度太慢，明日每人需上交兩顆。現在，去休息吧。”
……
兩隻小狐狸已經沒有力氣說反駁的話，只是互相扶著，坐回牆角，開始運轉法門恢復傷勢。
……
柏徽則袍袖一拂，轉身回宮。
將一顆雷丹丟入口中後，盤膝坐下，開始煉化。
他這具雷公道軀，根基雖穩固，卻還未至大成之境。
這些雷丹，正合他使用。
轟隆隆！
……
悶雷聲陣陣，璀璨雷光在柏徽周身流轉，氣機更凝實一分。
……
宮門外，兩隻小狐狸打坐了好久，才勉強恢復過來。
“你說他煉化了咱們的雷丹，會不會就不煉我們了？”
塗山雅雅小聲問。
“……我也不知道。”塗山野摸了摸還發麻的胳膊，悶悶開口，“反正，現在也沒什麼其他的辦法了。”
“趕緊再練習一下調和之法，我可不想再挨雷劈了！”
“一樣！“
兩隻小狐狸重新進入入定狀態。
可細細感受之下，卻發現今日這一番折騰，順帶著，對體內氣機的掌控也精微了不少。
往日運轉靈機的滯澀之處，都通透了幾分。
“好像……也沒白挨。”塗山雅雅小聲嘀咕了一聲。
塗山野哼了一聲。
一日將盡，兩隻小狐的採雷生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