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巡撫膽子好小
戰爭接連取勝,韃虜入侵計劃暫緩,李汝謹這個延綏巡撫甚是歡喜,今日又得一練兵妙法,得聞士紳體恤國事,更是興趣高漲。
一起看了鬥牛,便在驛站與官將、士紳同桌飲宴,席誇讚關廷等士紳,還要上表旌獎。
酒過三巡,李汝謹便不勝酒力,連騎馬都不行。
呂布畲讓出自己的官轎,騎馬護送李汝謹回州城。
劉世基也被紀維道要求跟隨,正與紀先雲邊走邊聊時,一頂綠呢小轎追了上來。
側簾掀開,露出了關廷那張肥臉。
關廷臉色鐵青,臉上的大痦子顫抖著,很是滑稽。
“恭喜關老爺,巡撫大人還要旌獎你呢,或許沒幾日,會有聖旨下來呢。”劉世基抱拳打趣關廷。
他最開心的是,李汝謹不僅沒有怪罪違禁開礦的事,反而給黑鐵谷礦場開禁,而且課稅也要在五年之後,一應所得,全交由自己來練兵。
“小子,別以為你耍了這些手段,傍上了巡撫大人,老夫便拿你沒法子。你招惹了老夫,老夫日後必不輕饒。”關廷惡狠狠說道。
劉世基聳聳肩:“那晚輩該如何說鐵礦場的事,說是晚輩搶佔?那你關老爺就要和巡撫大人解釋解釋,為何在朝廷禁止的情況下,仍然開礦了。
唉,或許實話說也無妨,巡撫大人一生氣,讓你這個礦主補繳十餘年礦稅,算起來怕是有一萬兩多,這些錢八成是要用給晚輩練兵的。”
劉世基說著,取來馬鞭:“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晚輩這就趕上巡撫官轎,把關老爺的委屈全盤說了。”
他一抽鞭子,紅棗馬快步向前。
關廷嗷的一聲驚叫,忙不迭催著轎伕快步追趕。
轎伕跑了一陣,實在沒了力氣,關廷索性下轎,拖著肥大的身軀,提著袍子,快步追去。
但他兩條腿,如何跑的過四條腿,追了幾十步,就氣喘吁吁,差點摔在地上。
“紀將軍......快些,快些去追.......。”關廷見紀先雲到了近前,連忙央求。
紀先雲打馬去追,經過了彎道,卻發現劉世基已經減速在等。
“兄長,那關廷再怎麼跋扈,到底是有百年基業計程車紳,其父親做過侍郎,在朝中多有故舊,你何必與他鬧僵呢。”紀先雲低聲勸說。
劉世基聳聳肩,又嘆息一聲,說:“早晚的事啊。和他一個撕破臉,總比和所有士紳撕破臉的強。”
到了州城,劉世基把大部安排在城外,與雲中衛一起宿營。
他以為,自己只需要明日一早,跟著紀維道再去拜會巡撫,就能回去了,卻在當晚,見到了李汝謹的管家。
管家帶來一頂轎子,沒有號牌,只讓劉世基一人進去,不帶他人,亦不驚擾紀維道,進州城,從側門進了行轅,一路到了書房之外。
進了屋子,卻見李汝謹頭上裹著方巾,床邊碳爐上還吊著藥罐,他依著羅漢床,藉著燭火看書。
見到劉世基,李汝謹摘了方巾,說道:“世基來了,看座。”
劉世基小心落座,詢問:“大人,您是生病了?”
“老了,這幾日在寒夜荒野奔波,中午吃了酒,有些風寒,不礙事。”李汝謹擺擺手,輕輕咳嗽。
管家送來茶點,給李汝謹的面前擺了幾個梨子,在這個時節,可是稀罕物。
李汝謹拿起小刀,旋轉削皮,又切割梨肉,遞給劉世基一塊,一如老人疼愛自己孫子。
“你今日在諸士紳面前說,他們主動助你糧餉,這話不盡不實吧。”李汝謹笑著問。
劉世基賠笑說道:“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李汝謹自然知曉士紳們的德性,但他也只能猜到士紳們以糧食投資,分潤鐵礦場利益,卻猜不到劉世基直接搶奪鐵礦場的事。
“也罷,也罷,你有分寸,這極好。”李汝謹又遞給劉世基一片梨肉,問:“此番把礦場交由你,你部可擴張多少?”
劉世基想要張口,又閉嘴,佯裝掐指計算,方說道:“卑職計劃先把步隊擴充至500-600人,再組建小隊騎兵用於偵查和傳令。
若還有盈餘,再進行擴充。”
“你不貪多,也好。”李汝謹說,他嘆息一聲:“只是可惜,似你這等將才太難得,本官也沒有太多糧餉助你練兵。
若我麾下,有似你部那等精銳一萬,何愁三邊不定,何懼韃虜入侵?”
劉世基小心看著李汝謹的表情,沉聲說道:“現如今邊牆內外,到處是流民難民,並不缺少兵員,只缺糧餉罷了。
若是......若有足額糧餉,不怕沒有精兵。”
“以你現在的官職地位,能編練多少精兵?”李汝謹笑問,卻沒想劉世基能給什麼令他驚訝的答案。
劉世基說:“卑職沒有糧餉,但若巡撫大人願意相助,一年之內,卑職練兵三千。”
李汝謹更是笑,一時咳嗽起來,他吃了一片梨肉壓了壓:“你要本官相助,怎麼相助。”
“允卑職清理軍屯.......。”劉世基說。
李汝謹聽了這話,臉上表情僵硬,手中動作停止,額頭之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許久不動,忽地外間傳來一聲貓叫,驚擾了他。
李汝謹這才知道自己失態,繼續切割梨肉,往嘴裡塞。
“大人是有什麼顧慮麼?”劉世基言辭懇切。
李汝謹乾笑一聲:“本官是巡撫,能有什麼顧慮。”
“那大人您這是......。”
李汝謹這才感覺,自己嘴裡發苦,低頭一看,原是切下梨肉,卻把左手的梨核塞進了嘴裡嚼。
吐掉梨核,李汝謹沉思許久,才說:“清理軍屯的事,緩議吧。”
見劉世基臉色嚴正,李汝謹嘆息一聲說:“衛所崩潰,軍戶逃亡,屯田混亂,這是國朝二百多年積攢的弊政。
你只是軍中下級武官,不知道其中利害,歷朝歷代,清理軍屯者不少,其中不乏封疆大吏,勳貴宗親,可是哪個落得好結果?”
眼見劉世基要說話,李汝謹說:“你莫不是以為本官怕豪強報復,官位不保?”
劉世基搖搖頭,說:“並不是,卑職這段時間,也聽了不少您的故事,知道您到任延綏以來,剿滅流寇,安撫良善,約束驕兵,墾荒屯田,修繕堡壘,做了不少好事,尤以用人為賢為人稱頌。
似您這等好官,若是沒了,是延綏百姓的禍事。
因此,卑職也從未想讓您清理軍屯。”
李汝謹聞聽這話,若有所思,問:“那你是何意?”
“西北地大多山,良田不多,流寇作亂,韃虜入侵,非清理軍屯重整衛所不能平定。這種事,卑職願意去做,只是若得大人諒解,從旁協助,卑職便萬死不悔了。”劉世基起身,叉手行禮。
李汝謹明白了。
劉世基的意思是,得罪人的事他去做,日後做壞了,他一力承擔,不牽扯他。
只是需要幫襯著遮掩,給些政策空間。
既是這樣,李汝謹再不會拒絕。
出了巡撫行轅,回到營地,劉世基喚來高飛虎:“你會騎馬,明日一早,帶這塊馬蹄鐵前往黑山堡,聯絡田家叔侄,速來靖虜堡匯合。
我們有大事要做了。”